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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渡淮的 ...

  •   渡淮的声音很轻,落在宴璟耳边,却重得像要砸穿他的骨血。
      “忘了你?”
      宴璟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底翻涌的猩红几乎要冲破眼眶。他想笑,想质问,想把眼前这具白衣胜雪的身躯再次桎梏在玉柱上,让他再也说不出这样残忍的话。他张了张嘴,喉间滚过一阵腥甜,却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他知道,这是渡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划清界限,也是他第一次,不敢再用偏执去捆绑。
      “……好。”
      “朕……不逼你。”
      每一个字都像挤出来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踏出了殿门,没有再回头。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渡淮听见了宴璟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也听见了另一种更轻、更密的声音——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魂体。他这才知道,不在忘川也可以渡魂...
      渡淮前去看了看那面魂镜,他发现这不是短时间可以打破的。但是他不着急了,因为他可以在宫中渡魂。
      祈灵宫的偏殿,成了渡淮在凡世的暂居之所。宫中的日子,慢得像是被拉长了的丝线。
      只是渡淮接下来的几天都好像在躲着宴璟,和宴璟一直没有见面。
      有一天午后御花园,渡淮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桌面,指腹磨得发红,像是在压制什么。风卷着白菊的清冽香气漫过来,他却像闻不到,瞳仁浅淡如冰,没有聚焦。
      “渡淮?”
      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像怕惊碎了什么。渡淮抬眸,看见宴璟站在几步外,显然是刚从金銮殿过来,本想绕路去偏殿,却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宴璟手里捏着一朵带露的白菊,指尖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像是差点将花捏碎。这几日渡淮总在躲他,偏殿的门常掩着,连窗棂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他以为还要等更久,才能再见到这人。他放轻脚步,像怕惊扰了石凳上的人,缓缓走近,将白菊放在石桌上,指尖刻意避开渡淮的手:“这株开得盛,朕刚从廊下摘的,你若喜欢……”
      渡淮没应声,指尖顿了顿,将那朵白菊挪到了手边。白菊的凉意漫上来,他轻轻吸了口气,胸腔里却像是灌满了冷水,沉重得抬不起头。他缓缓起身,动作慢得像提不起力气,白衣下摆扫过石凳,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指尖在身侧蜷缩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腹泛白。
      “你要去哪?”宴璟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扶他的手臂,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收回手。他看见渡淮的唇色比平时更浅,连眼睫都在轻轻颤抖,像被风一吹就会碎。
      “偏殿。”渡淮的声音很轻,没有回头。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走得极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你的脸色很差,”宴璟跟在他身后几步远,不敢靠近,却又放心不下,“要不要传太医?”
      “不必。”渡淮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不要跟着我。”他知道宴璟在身后看着,那目光像火,烫得他发颤,可他不能回头,也不能让宴璟看见他此刻的模样。
      终于到了偏殿门口,他指尖颤抖着推开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反手将门重重合上,落锁的声音在空寂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门板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宴璟的目光,他终于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指尖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指节泛白,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渡淮昏昏沉沉的靠着门睡着了。
      他好像做了个梦,他的梦境没有凡世的暖,只有忘川永恒的阴寒。彼岸花在河畔铺成殷红的海,无数魂魄的呜咽让他在梦里也,蜷缩起身体,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渡淮猛地睁开眼,梦里的钝痛还没褪去,指尖下意识攥紧,却触到了柔软的锦缎。渡淮缓缓转头,发现自己躺在偏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而宴璟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
      “你醒了啊。”宴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指尖刚要碰到渡淮的额角,又猛地收回,在膝头攥成拳,指节泛白。
      渡淮终于抬眼,浅淡的瞳仁里没有波澜,他能清晰地看到宴璟眼底的红血丝.“你没有睡觉吗?”他问。
      “渡淮...”宴璟停顿了一会儿,“你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吗?”渡淮甚至感觉宴璟的话里带着哭腔。
      渡淮抬手,指尖触到自己的脸颊,冰凉得像忘川的河水,连一点温度都没有。他垂眸,看着锦毯上的暗纹,声音轻得像风:“无妨。”
      “无妨?”宴璟的声音终于破了功,带着压抑的颤,“你刚才晕过去了,渡淮。你不是靠着门睡着了,你是晕过去了!”
      他猛地攥住渡淮的手腕,瞳孔骤缩,眼眶瞬间红了。“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脉搏弱的几乎摸不到了!”
      “我真的没事,死不了的。”话落,渡淮居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砸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他猛地抬眼,看见宴璟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他的手腕上。宴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腕。
      "你哭什么?……"渡淮躺着侧头看着宴璟。他的眼睛像在看一件从未见过的事物。他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忘川河畔无数魂魄的哭号,见过人间生离死别的泪,却从没有人,为他哭过。
      宴璟的肩膀抖得更厉害,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乎要嵌进骨里,眼泪砸在渡淮的手背上,烫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我怕……”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哽咽。
      “我怕你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怕你瞒到最后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渡淮只是这样回答:“不会的。”他早已经习惯了在痛里熬着,怎么会就这么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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