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分班 不是记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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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学第一天，天正是最热的时候，热浪和学生的怨念一块卷进了学校大门。
早上六点三十五，莫沉舟提前五分钟进了班。
“哟，舟哥，你也在一班啊。”还没进班门，就听见韩世泽打招呼，只是这方式有点特别。
莫沉舟瞅着韩世泽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直接把他原来坐的位置占了。莫沉舟本想让他起开，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干脆就坐他后面了。
他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响，“瞧你这话说的，你不在一班我都得在一班。”莫沉舟不屑道。
“是是是，您老人家是谁啊，可是年级第一！岂是尔等卡线进一班的人能比的。”韩世泽又发动了他的贫嘴技能。
韩世泽呼噜了一下他那一头短碎发，神秘兮兮的凑到莫沉舟耳边，“虽然说上回许千帆考差了，但他肯定也在一班吧。”
莫沉舟略感不适，往后躲了一下，又皱了皱眉，“你俩很熟吗？这么八卦人家？难不成……你暗恋他？你是gay？！”莫沉舟开了个小玩笑。
“gay你奶奶个腿！老子是直的！”韩世泽一下从椅子上蹦起，不受控制的增大了音量。
这时候班里零零散散的也坐了十几个同学了，虽然聊天的聊天，补作业的补作业，但韩世泽的行为还是有点显眼，不少人往他这边看。
韩世泽稍微有点尴尬，赶忙坐下来，人尴尬的经常还伴有一个后坐力——倒霉。韩世泽屁股还没彻底挨到椅子面，脚踝一下撞到了椅子腿，痛的他又“嗷—”了一嗓子。这下完了，更尴尬了。
莫沉舟看他这样，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种行为是不太厚道，但他已经在使劲憋了，实在是没憋住。
韩世泽不想再受一次处刑，压低了声音就开始骂：“我去你的！莫沉舟！”
莫沉舟抿了抿嘴，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但兄弟之间，一方越出丑，另一方就看热闹越起劲。
韩世泽干脆整个人转过来，骑在了椅子上，虽说不太雅观，但为了八卦贡献一点一点也没什么的。
“欸，赌不赌一把，许千帆我猜坐前四排。”
“啧，无聊，我赌他坐后四排。”
这是高二全新的纯理一班，全年级理科成绩掐尖的人挤在这间教室里，空气里还没飘进课本的油墨味，先被热浪填得满满当当。
吊扇在头顶慢吞吞转，风是温的，吹在皮肤上黏一层薄汗，校服后颈很快洇出一小片浅痕。
莫沉舟指尖抠着桌沿硬角，指节泛白，目光没由来得钉着教室前门。他和韩世泽是从分校考进本部的，高一在分校待了一整年，周围大半是陌生的本部生，目光扫过来时带着试探和打量，他只当没看见。
整整高一一年，全校合并总榜，第一第二永远被他俩霸占。他是分校的刺头，脾气炸、性子拽，做题狠、抢分凶；许千帆是本部的标杆，话少、人冷、卷面永远干净整齐，成绩稳得像钉在榜上。两人没同班过，碰面次数屈指可数，却靠着一张榜单，成了全年级公认的死对头。
月考差零点五分，期中考差一分，期末考又被对方反超半分。
那点差距小得可怜，却足够让两人把对方的名字刻在心里。
上学期期末许千帆突然跌出前二十，莫沉舟看到榜单时，笔往桌上一磕，脆响惊得同桌抬头——他要的是正面赢过这个对手，不是对方莫名其妙掉下去。
“赌就赌，输的包一个月早饭，食堂三楼酱肉包加冰豆浆，赖账是狗。”韩世泽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短碎发被汗沾在额角。
莫沉舟指尖敲了敲桌沿，节奏又快又紧。
他太了解许千帆那点骄傲。
考砸了，丢了榜首，绝不可能往前排凑，去受老师的叮嘱、同学的打量。这人只会找一个能死死盯住对手的位置，安安静静憋着劲，等着重新抢回来。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桌椅拖动的声响、没写完作业的细碎哀嚎、本部生之间的熟络闲聊混在一起，闹得人太阳穴发涨。纯理班的氛围本来就偏沉，少了文科班的松散，多了几分还没开口就藏着的较劲。
这群人吧，说单纯也单纯，刚认识几天就能托底，说心机多也算是多吧，那点暗戳戳的较劲也还是有的。
莫沉舟往窗外瞥了一眼，泡桐树叶被晒得发蔫，蝉鸣一声叠着一声，闷得人心口发紧。他高一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江云峰，严厉、直接，最看重成绩，也最疼他这个年级第一。这一分班，江云峰不做班主任了，只继续带数学，新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他还没见过，肩线不自觉绷了绷。
韩世泽凑过来，声音压得低：“咱班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数学还是江云峰教，你这是近水楼台啊。”
莫沉舟没接话，脚尖轻轻碾了碾地面。
江云峰教数学，意味着课堂上少不了被点名，少不了被拿来和全班对比，而全班里，最能和他比的，只有一个许千帆。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的喧闹忽然轻了一截。
不是安静，是所有人下意识收了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点。
韩世泽脖子一伸，眼睛瞬间瞪圆：“来了来了！许千帆！”
莫沉舟抬眼，目光直直撞过去。
许千帆站在门框里。
蓝白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里面一件白T恤，领口干净，书包单肩挎着，身形清瘦，皮肤是冷调的白，在这闷人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没看周围的人，也没看贴在墙上的座位表，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后排，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一步，两步，越过前三排。
韩世泽脸一垮。
越过中间组，直奔最后几排。
莫沉舟嘴角扯出一点冷硬的弧度——他猜对了。
下一秒，许千帆停在了莫沉舟正后方的空位上。
整个后排，只剩这一个位置，像是早就留好的。
莫沉舟脊背猛地绷直，炸毛的火气从心口窜上来，没回头，只攥紧了笔，笔杆被捏得微微发白。
老对头就贴在他身后，隔着一张椅背，连呼吸的轻响都隐约能听见，比这闷热的天气更让人烦躁。
许千帆放下书包，拉椅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落座时，目光淡淡扫过莫沉舟的后脑勺，没有挑衅，没有表情，只是安静地把笔袋放在桌角，指尖划过空白的桌面。
他认得这个背影。
高一全年，总榜最上面的那个名字，和他抢了一整年第一第二的人。
上学期家里出事，他状态崩盘，成绩一落千丈，那段时间他不想见人，不想被问，更不想被莫沉舟看轻。如今分班重组，纯理一班，他没得躲，也不想躲。
坐在莫沉舟身后，不是避，是盯。
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盯着他的每一次答题、每一次排名，然后，把属于自己的第一抢回来。
“愿赌服输。”莫沉舟头也没回，声音冷硬。
韩世泽蔫了，乖乖转回去坐好，不敢再贫嘴。他能感觉到，前后桌这两个人，气场已经拧在了一起，空气都绷得发紧。
走廊传来脚步声，不重，却带着老师独有的沉稳。
一个穿浅色系衬衫、戴细框眼镜的女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抱着教案和点名册，往讲台上一站，气质温和，却又藏着几分利落。
这是高二纯理一班的新班主任，语文老师。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把教案放在桌上，目光平缓地扫过全班，在后排两人身上顿了半秒，才开口：“新学期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我叫陈敏。咱们是纯理班，理科压力重，但语文也不能拖后腿，我不多废话，规矩简单，守纪律、拼成绩。”
语气不凶，却让人不敢轻视。
莫沉舟放松了一点肩线，目光落在讲台，注意力却还在身后。
许千帆的笔尖轻轻碰了一下桌面，一声极轻的响，像在宣战。
班主任拿起点名册，开始点名。
点到本部生时，声音平稳，答到声也规矩。
点到莫沉舟时，她抬眼多看了一眼：“莫沉舟，分校第一，高一总榜常客。”
“到。”
莫沉舟的声音清硬干脆，炸毛的劲儿收在喉咙里，却藏不住那股拽劲。全班目光齐刷刷飘过来，分校考上来的榜首，本就扎眼，再加上身后还坐着许千帆，想不被关注都难。
“许千帆。”
点名册上的这个名字，让班主任的语气都微顿了一瞬。
“到。”
清清凉凉的声音，从莫沉舟正后方传来，低、淡、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情绪，却让人无法忽略。
班主任淡淡道：“收心，往前赶。”
许千帆没多话，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点名结束，班主任简单交代了新学期安排、早读晚自习、周测月考制度，纯理班的节奏从第一秒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热闹的自我介绍，所有人都清楚，进了这个班，只有成绩说话。
高二的一切排课都不一样了，走读生比上个学期要早到10分钟，住宿生六点就要到班，多上了一节早自习。上下午都是五节课，下午六点上完课，七点开始上晚自习，走读生两节，到九点半，住宿生要十点半才回宿舍。
这作息排的，他们不疯谁疯。
四十分钟的班会课结束，下课铃一响，教室里才稍微松快一点。
门口走进一个人。
身材偏高，穿了件黑衬衫，眼神锐利，步子稳，一进门，班里不少本部生都坐直了身子。
是江云峰。
莫沉舟高一的班主任，现在的数学老师。
江云峰往讲台边一站，目光扫过全班，先落向莫沉舟，嘴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再缓缓移到莫沉舟身后的许千帆，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顿了两秒。
“我教数学，不管你是分校的还是本部的，数学这科，我只看正确率、看速度、看排名。”
他没提半句“总榜、较劲、死对头”，只那一眼停顿，全班都懂。
莫沉舟攥紧笔，指尖泛白。
江云峰太了解他了，知道他炸毛、好胜、最受不了被人压一头。
身后的许千帆，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淡黑的小点。
江云峰又看向莫沉舟，语气熟络了几分：“分校那套狠劲别丢，数学这科，我还指望你顶在前面。”
“知道。”莫沉舟应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
许千帆在后面没说话，却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莫沉舟的后背，静得发沉。
江云峰简单交代了数学开学测的时间，转身离开。
他一走，教室里的议论声立刻小范围冒出来，所有人都在偷偷看莫沉舟和许千帆。
莫沉舟听得烦躁，正要起身透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笔掉了。
许千帆的黑色水笔滚到他椅子底下，停在他帆布鞋边。
莫沉舟没动，脾气上来，偏不挪脚。
许千帆起身，弯腰，修长的手指擦过冰凉的水泥地，指尖不经意蹭过莫沉舟的脚踝。
一丝凉意窜上来，像触电。
他伸了手，往下一搭。
两人的手在椅下轻轻一碰，一触即分，比碰到火缩得还快。
许千帆捡笔起身，坐回位置，脸上没任何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莫沉舟脚踝上那点凉却散不去，烦躁更甚，踹了韩世泽一脚：“领书去。”
新书堆在讲台旁，按人分好，全是课本，厚厚一摞，学生的的标配。练习册应该还要等两天。
莫沉舟伸手去拿自己的数学书，指尖刚碰到封面，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许千帆的手指，冷白、骨节分明，同时碰在了同一本数学课本的边角上。
指尖相触。
两人同时收回手。
莫沉舟抬眼，撞进许千帆的目光里。
还是高一榜单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冷、静、稳，没有半点退让。
“数学课代表，别跟我抢。”莫沉舟开口，炸毛的语气直来直去，带着拽劲。
许千帆拿起自己的书，声线清淡，却寸步不让：“凭成绩选。”
“上学期的排名，没这个资格。”莫沉舟嗤笑，眼尾一挑，冷硬又刺人，没半句多余揭短。
许千帆的眼神微沉，只淡淡回了一句：“这学期会追。”
两人对峙两秒，空气绷得发紧。
韩世泽赶紧抱着书凑过来，拽了莫沉舟一把：“走了走了，回座位刷题去。”
莫沉舟被拽着转身，走两步，又回头冷冷瞥了许千帆一眼。
许千帆站在原地，抱着书，目光平静地送着他的背影，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回到座位，莫沉舟把书往桌上一砸，声响不大，却带着火气。
身后的许千帆安静坐下，开始整理课本，翻书的声音轻而稳。
热浪还在从窗外往里灌，吊扇依旧吱呀转，纯理一班的教室里，新课本的油墨味、汗味、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在一起，裹着两股针锋相对的气场，闷而沉。
莫沉舟翻开数学课本，提笔，笔尖落下，力道重得划破一点纸。
他很清楚。
从许千帆坐在他身后的那一刻起，从江云峰那顿住的两秒目光起，这学期，这个纯理班，就再也不会有半分清静。
高一隔着校区抢第一，高二同班前后桌，死对头面对面。
他是不服输的分校第一。
许千帆是清冷要翻盘的本部旧神。
数学老师是偏疼他的旧班主任，班主任是压着全班的语文老师，纯理班的残酷竞争，从开学第一秒，就已经拉开序幕。
莫沉舟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炸毛压下去，笔尖落在例题上，下笔又快又狠。
身后，写字声沙沙响起，和他的节奏隐隐对上。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
许千帆在看他的笔记，在盯他的做题速度，在和他比每一个细节。
死对头的默契，从来不用说话。
韩世泽趴在前面，偷偷回头瞄了一眼，赶紧转回去，心里默默叹气。
这学期，他不仅要包一个月早饭，还要天天活在两大卷王的气场里，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伸手在桌洞里拿了手机，给莫沉舟发消息。
-俩祖宗哦，你俩别闹事，我受不起。
莫沉舟手机微微震了下。
-早饭到位，我不闹事。
韩世泽给莫沉舟发了个鄙视小人表情包。
墨沉舟没在理他，把手机推到桌洞最里面，拿出课本。
班主任抱着一摞语文作业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安静，第一节语文课，先收心，再上课。”
教室里瞬间安静。
莫沉舟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黑板上，后背却依旧绷着。
身后那道视线，清清淡淡，却像一根弦，紧紧绷在他心上。
热浪、蝉鸣、笔尖声、少年人的较劲。
纯理一班的新学期，以两个死对头的前后桌开场，没有温柔，没有缓冲，只有寸步不让的厮杀。
莫沉舟嘴角微扯，露出一点炸毛的狠劲。
来就来。
这学期的第一，只能是他的。
身后的许千帆，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轻轻写下了两个字。
——莫沉舟。
不是记仇，是记对手。
这一年，他要赢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分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