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对秘密》青豆蔻

3、美色 清晨的

　　清晨的公交，云葭涔正啃着玉米，听着车内的广播。

　　大片绿在眼前晃过，风透过窗缝，穿过头发，穿过耳朵。

　　她其实很喜欢绿色，所以也很喜欢夏天，这个特定时间的绿色没有边界也没有声息。

　　质密得摸不着却能清晰感知，裹住耳畔的聒噪，连蝉鸣都变得低柔，所有尖锐都被这层绿悄悄滤去。

　　但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叶子马上就发黄了。

　　司机一个急刹，她才啃一半的玉米滚落在地。

　　滚到前面女生的脚边，她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捡不到，最后干脆不捡了。

　　路中央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尾有道明显的刮蹭，车牌号是一连串的6。

　　车主身份显然不一般。

　　一个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对着车子又打又骂：“大家评评理啊！他们家害死我老婆啊！”

　　“我老婆才三十啊，这要我们家怎么办啊，还有没有天理啊！”

　　云葭涔不由惊了，三十？但这男人看上去再怎么也有五十了吧。

　　果然爱能抵万难啊。

　　男人还在鬼哭狼嚎，八卦是人的天性，周围看戏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车上的人，始终没下来。

　　“妈的！”司机烦躁地按响喇叭，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吼道，“把车停路中间，别人还走不走了！

　　云葭涔正看得起劲，前面的女生转过来问：“同学，你也是芹市一中的吧，你几班的啊。”

　　虽然不解，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高一（三）班。”

　　女生眼睛一亮，一脸惊奇：“学妹啊！”

　　云葭涔扯了扯嘴角，那女生继续说：“看来我们会成为今天唯二迟到的人，不过至少不是唯一。”

　　云葭涔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表——6：59。

　　还有11分钟迟到。

　　“迟到了会怎么样啊？”

　　“也不会怎么样，最多批评一下……”

　　她松了口气：“噢，那还好。”

　　“然后晚自习通报批评。”

　　“啊！？”这可不行啊，太丢脸了吧。

　　女生朝她摆了摆手，安慰道：“哎呀没事，学姐陪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云葭涔。”

　　“我叫赵遇彩，高二（九）班。”

　　路上堆积的车越来越多，鸣笛声不断，和赵遇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终于有交警来把那男人带走了。

　　下车的时候已经7：14了，公交站离校门口还有个马路要过，天公不作美，刚好是红灯。

　　刚刚那辆奔驰也停在了校门口，里面走出一个少年，有点眼熟。

　　仔细一看，是昨天那个捡到她学生证的男生。

　　还是个富二代啊。

　　男生在校门口和保安说了什么，又弯腰写了什么，便进了校门。

　　绿灯亮起，她和赵遇彩一路小跑冲到校门，保安大叔已经抱着登记本，板着脸守在门口。

　　“迟到了是吧？”保安抬眼扫了她们一下，把本子往小桌上一放，“名字、班级，写一下。”

　　赵遇彩率先拿起笔，云葭涔也凑过去，目光刚落在空白处，视线却先一步被上一行刚写下的字迹拽住。

　　高一（六）班，夏槐深。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还没想出这名字到底熟悉在那里，赵遇彩就把笔递给了她：“快写快写，写完赶紧溜。”

　　云葭涔回过神，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脑子里莫名又闪过刚才车上那辆刮蹭的奔驰、趴在地上哭喊的男人。

　　高一高二不在同一栋教学楼，和赵遇彩分开后，路上只有她一个人，耳边是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现在是早自习。

　　班级后门大开着，班级里没几个人在认真读书，祝荞思率先看到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直接从后面进来。

　　她正犹豫着，后排靠门的同学提醒道：“老师不在，你直接进来吧。”

　　“谢谢哈。”

　　她轻手轻脚溜到位置上，放下书包终于松了口气，祝荞思凑上来：“我还以为你请假了呢，吓死我了。”

　　“路上堵车了，还好老师不在。”

　　直到晚自习，云葭涔都没再遇到那个男生。

　　该来的躲不掉，通报批评还是来了：“下面通报今日早晨迟到同学，

　　“高一（六）班夏槐深，高二（九）班赵遇彩，高一（三）班云葭涔。

　　“请以上同学加以改进。”

　　刚开学不久，班上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她，没几个人在意她迟没迟到。

　　“夏槐深居然也迟到了？”祝荞思有些震惊，她以为夏槐深会是那种最守纪律的乖乖学生。

　　这个名字从祝荞思嘴里说出来，她更觉得熟悉了，忍不住问：“他是谁啊，你认识吗？”

　　“就是开学那天发言的状元啊。”

　　“噢。”

　　居然是他。

　　那天那个模糊的身影和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原来都属于同一个人。

　　“高一（三）班，云葭涔。”夏槐深默念着这句话。

　　昨天那个冒冒失失的女生。

　　学生证都能搞丢，好蠢。

　　他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转着笔，他并不在意什么通报批评。

　　早上那辆堵在路中央的车，他坐在后座，全程闭着眼，一句话都没说。

　　中年男人的哭喊、路人的议论、司机的咒骂，全都被车窗隔绝在外，像一层模糊又刺耳的背景音。

　　男人叫周荣，他嘴里那个被害死的老婆，是夏槐深家的保姆，叫罗小染。

　　三天前，罗小染在打扫卫生时，突然倒在了客厅。

　　发现时人已经失去意识，浑身抽搐，家里人第一时间打了120，一刻没耽误。

　　可救护车赶到时，人已经不行了。

　　医生只粗略提了一句，疑似过度劳累引发的意外

　　夏家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想沾上人命官司，更不想让外界乱猜。

　　父亲当下就拍板：赔偿，好好安抚，私了。

　　钱给得很痛快，数目也足够体面。

　　双方说好，此事就此翻过，不再追究。

　　可今天早上，周荣还是拦在了路上。

　　撒泼、哭喊、造谣，把“同情”当成了可以讹钱的弱点。

　　夏槐深指尖轻轻一顿，笔在指间停住。

　　烦。

　　世上有两种最廉价的恶——贪婪与虚伪。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四十，手机页面是祝荞思发来的消息，一个名片，是芹市一中的校园墙。

　　晚自习找她要的。

　　她想看看，祝荞思猜对了没有。

　　加上墙墙后她什么也没说，直接点开了对方的动态，开学不过三天，新帖子已经有了七八条，滑了有一会儿才看到那天的。

　　果然有他。

　　帖子是这样说的：想问一下高一（六）班的夏槐深有女朋友吗？想要联系方式（可出钱）。

　　配图是台下视角的偷拍，夏槐深站在台上，微微垂眸看着稿子，发丝被吹出好看的弧度。

　　连风都偏爱他。

　　视线扫过照片一角的身影，她猛一下瞪大了眼，放大，辨认。

　　这不是她嘛！估计是当时去医务室的时候被拍到了。

　　怎么不给路人打码啊……

　　又翻了翻评论，清一色都是和帖主差不多的发言，唯一一条不一样。

　　L：妹妹们，他不谈恋爱，来找我啊？我谈的。

　　这人还挺逗，不过真有人理他：看看照片。

　　他只回了三个字：动态有。

　　短短三个字，足以彰显对方对自己颜值的自信，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那人的主页。

　　最新新发的两种照片，照片里的躺在沙滩上，肆无忌惮地冲着镜头笑。

　　接着往下翻，基本都是他本人的照片，直到16年8月28日的两张图。

　　一张是切了一半的生日蛋糕，一张是他搂着夏槐深朝镜头碰杯。

　　照片上的两人看上去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和现在对比可以说是等比例放大。

　　夏槐深脸颊上沾了点奶油，他没看镜头，侧着脸笑。

　　肆意，张扬，是他该有的样子。

　　退出主页，11:19。

　　居然看了快半小时。

　　想了想，她也发了条动态：美色误人。

　　她平时不怎么发动态，上一次还是初中毕业的时候。

　　很快，祝荞思就评论道：是谁的美色啊[狗头jpg.]

　　她笑了笑，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