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模糊 处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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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之后，芹市接连下了好几天的毛毛雨。
雨后的晴天，天空被镀上一层薄荷蓝，整个世界的饱和度都被拉高。
中考后的这个暑假，云葭涔和大多数初升高学生一样，幻想着青春偶像里的高中生活。
不过事实是被安排在烈阳下暴晒两小时，听校长的心灵鸡汤。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队伍，校长冗长的声音通过音响里传过来：“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在充满希望的季节里，我们又迎来了新一届青春面孔……”
云葭涔站在队伍后排，盯着前排同学的后脑勺发呆，耳边是祝荞思蜜蜂一样嗡嗡的吐槽。
“哎呦，我真服了，热死算了。”
“说这么久不累吗？”
“这开学典礼到底啥用啊，烦死了。”
……
祝荞思是她初中就在一起玩的好朋友。
她身边朋友不多，祝荞思是唯一一个在她心里有单独位置的。
连续半个月的艳阳天，水分子被蒸发，连风都是温热的。
她皱着眉道：“再忍忍吧，应该快结束了。
祝荞思把入学手册折成扇子，不停地摆动手腕，朝脖子扇风。
“我靠，我真的要热死了啊。”
这时，校长的声音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意：“下面，有请我们今年的中考状元，高一（六）班的夏槐深同学发言。”
云葭涔的目光转而投向拿着稿子上台的男生，是个清瘦的少年。
她是有点近视的，她站的位置离主席台比较远，不上课的时候她不会戴眼镜。
现在就算眯着眼也只看得清个大概，很模糊的色块。
“大家好，我是夏槐深。”
他开口时，没有刻意的激昂，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山涧里漫过卵石的溪流，清润又干净。
祝荞思在后面轻轻“哇”了一声，小声说：“这名字真好听，人也好帅，你说呢？”
云葭涔努力想看清台上的人，可度数不会说谎：“啊？我看不清，但是应该挺帅的吧。”
这么说是因为她听见周围人的赞叹了。
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跟自己的视力较劲，反正以后同在一个学校，总有看清的机会。
她重新把目光放回到前方攒动的后脑勺上。
他说的内容和校长大同小异，无非是感谢学校、展望未来。
祝荞思用入学手册戳了戳她的肩膀，问：“哎，你猜今天的表白墙会不会有他的名字？”
她没回答。
她不想说话，准确来说应该是说不出话。
头脑发昏，眼前时不时黑一下，嘴唇好像紧绷着，但她没用力，好热又好冷，眼睛还是太阳穴好疼，说不准。
见她没回话，祝荞思又戳了戳她，云葭涔费力地转过头解释：“荞思，我不太舒服。”
这一转头差点没给祝荞思吓死，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大概就是这个肤色。
“我的妈呀，葭涔你完全没有血色啊，要不请假吧，我扶你去医务室。”
她强撑着意识摇头，她不想一开学就被老师记住。
“不用。”
祝荞思已经扶着她的胳膊准备找老师了，听她这么说“啧”了一声，道：“哎呀，走走走，班主任我已经打听过了，很好相处的。”
“她不会说什么的，我们去医务室吹空调不好吗，走吧走吧，很热的啊。”
她没回话，祝荞思当她默认了，扶着她朝队伍前排走。
班主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叫杨梅，她俩还没走近就先迎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老师，她不舒服，头晕得厉害，我带她去医务室。”祝荞思连忙开口。
杨梅伸手碰了碰云葭涔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背，烫得吓人。
当即皱起眉：“这都热得发虚了，扶她去医务室，路上慢点，实在不行我让别的同学过来搭把手。”
“这太阳太毒了。”
云葭涔连摇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轻轻“嗯”了一声。
祝荞思小心翼翼地架着她的胳膊，两人慢慢往操场外走。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心底都跟着泛起一阵燥热，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台上的发言还在继续。
少年声音隔着风飘过来，不高，却格外清晰。
“……希望在未来的三年里，我们都能保持初心，脚踏实地，在一中，成为更好的自己。”
云葭涔莫名想看他一眼，于是抬了下头。
还是看不清。
下一秒，眩晕感猛地涌上来，她脚步一虚，差点栽下去。
“葭涔！”祝荞思连忙抱紧她，“走走走，我们快去医务室。”
云葭涔没说话，只是顺从地靠在她身上，被半扶半搀着离开操场。
身后的掌声渐渐响起，是夏槐深的发言结束了。
她没再回头。
医务室里云葭涔闭着眼趴在桌子上，任由空调风扑在身上。
终于“活”过来了。
祝荞思帮她拧开矿泉水瓶，递给她：“好点没，喝点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问：“典礼什么时候结束啊？”
“不知道，应该还有一会儿，我们等会儿直接回教室吧。”
云葭涔点点头，现在医务室里也没老师，还不如提前回教室。
两人在医务室歇了约莫十几分钟，云葭涔脸上总算缓回一点血色。
空调风一吹，脑袋也清明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祝荞思收拾起桌上的水瓶。
“嗯，好多了，回教室吧。”
高一（三）班就在教学楼一楼，离操场不远。
教室里空荡荡的，两人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没安静多久，楼道里就传来吵吵嚷嚷的脚步声，开学典礼散场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涌进教室，原本空荡的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旁边一个女生探过头：“同学，你刚才是不是被扶出去了？现在好点没？”
云葭涔轻轻点头：“好多了，就是有点中暑，谢谢。”
“吓死我了，刚才看你脸色特别白。”女生笑了笑，转回自己座位。
她前桌的男生转了过来，屁股刚沾椅子就忍不住开口：“哎，你没事吧？我刚才在队伍里瞅着，好像是你被扶走了。”
“好多了，谢谢。”
“那就行，这鬼天气真能热晕人。”男生挠挠头，自来熟地搭话，“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云葭涔。”
男生愣了一下：“……哪个jia，哪个cen啊？”
“蒹葭的葭，三点水一山一今的涔。”这个问题是她这个夏天被问的第四次。
“哦哦——”男生恍然大悟地点头，又乐呵呵地自我介绍。
“我叫胡文锐，文是语文的文，锐是锐利的锐。以后前后桌，多多关照啊。”
“好。”
她突然有点感谢这场边缘中暑，如果按正常来说，估计高中毕业都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她。
没过一会儿，班主任杨梅抱着一叠表格走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杨梅把表格放在讲台上，目光扫了一圈全班，最后落在云葭涔身上。
软了语气：“云葭涔是吧？身体好点没？不行就再趴一会儿，没关系。”
“我好多了老师。”
“那就好。”杨梅点点头，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分班、校规、卫生值日、校服穿戴……
中途还随机抽了几个幸运儿担任班干部。
其中就有祝荞思，杨梅让她当了班长。
其实祝荞思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个职位的权力实在大啊，于是欣然同意了。
最后她抬手看了看表，总结道：“大概就这些事，大家互相认识认识，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正常上课。”
“放学铃响就可以去吃饭了，第一天别乱跑。”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很快，放学铃声清脆地响遍整栋教学楼。
“葭涔，你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啊？”
“在外面吃吧，我家比较远，来不及。”
“那一起吧。”祝荞思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一张卫生巾，“等我一下，我去换个姨妈巾。”
“好。”
云葭涔站在厕所门口边等她，周围不时有人经过，这个位置属实有点尴尬，她开始找事情做，刚好摸到口袋里有块表。
昨天买的，还没来得及调。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按着调节键，垂着眼认真调时间。
没等她调好，身后忽然冲过来一道急促的身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云葭涔手腕一歪，手里的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没注意。”
撞她的女生脚步一顿，捡起表还给她。
一股难闻的烟味扑面而来，她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女生的头发被染成栗色，明显化了妆。
只一眼，云葭涔就认出了她，初三晚自习放的晚，回家路上，总能看见她和一堆社会闲散人员混在一起。
她漂亮，且极具个人特色，很难让人忽略，尤其是在一堆黄毛小子里。
“没事。”
女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祝荞思没一会儿就从厕所出来了，一边甩掉手上的水一边问：“吃什么啊？”
她把表重新放回口袋：“随便吧。”
“我知道有家盖饭特别好吃！”
“可以，走吧。”她转头看了眼女生离开的方向，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