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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 70 所有的词不 ...

  •   Chapter 70

      支柯跌跌撞撞冲了过去,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扑倒在邱匀身边。

      他躺在冰冷的石阶上,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可怕的青色,嘴唇绀紫,浑身湿透,水不断从他的头发和衣服上流下来,在身下形成一条小河,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这小子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吓我们一跳,但好像没意识了,估计是求生的本能吧……”

      一个救生员还在和旁边的人闲谈着,另一个救生员则是再检查邱匀的生命体征,为他施救。

      支柯在邱匀身侧轻唤他的名字,“邱匀?邱匀!”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却仍然不死心地叫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听到声音张开眼睛继续和她开玩笑。

      “让开!都让开!120急救!”有人大喊。

      穿着藏青色工服的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医疗箱冲了过来。

      “患者无意识,呼吸微弱,脉搏细速,疑似失温和呛水!”快速检查后,急救医生快速下达指令,“上担架,保持侧卧,清理口鼻,高流量吸氧,监测生命体征,联系医院准备抢救!”

      支柯被医护人员驱散到一边。她像木偶一般被拉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动作迅速地将他抬上担架,扣上氧气面罩,盖上保温毯,最后抬上救护车。随着车门关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也被隔绝在内。

      她这才如梦初醒地想追上去,却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抓住了胳膊。

      是杨世新。唐田几人也紧随其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震惊与担忧。

      “没事的,邱匀就是这样,别太担心。”杨世新率先安抚,但支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柯柯!”唐田的声音带着颤,伸手拉住了支柯的手,“救护车坐不下那么多人,我们先……”

      “我要去!”支柯的双眼猩红,脸上全是泪痕,整个人狼狈不堪,完全没有了平时那般整衣敛容,“我必须去!他手机、手机还在我这里。”她举起邱匀的手机,语无伦次的恳求。

      “支柯!冷静点!”龚立文大跨一步抓住支柯双肩,直视她的眼睛,“听我说,邱匀一定会没事的!”

      他转头看着唐田,语气严肃认真,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唐田,你和支柯直接打车去急诊。我和小杨、满满在这里配合警察,弄清楚状况,然后马上和你们汇合!保持电话畅通!”

      他的果断像一颗定心丸,唐田重重点头,紧紧握住支柯冰冷颤抖的手,“走!我们去医院!”

      支柯不再挣扎,任由唐田拉着,踉跄的跟在闪烁的红□□后面,几开嘈杂的人群。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邱匀那部塞在她手里的手机,那仿佛是她能抓到的唯一的希望。

      杨世新看到支柯如此失态,心像被什么剜了去。他踉跄着往前移了半步,却又停住,看着支柯略显疲态的背影,某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绕紧了他的脖颈。

      今天受伤的是他,支柯会不会……

      他猛然掐断了这个念头,现在想这个不是时候,他的好兄弟还生死未卜,他却还有时间想儿女情长。如果是邱匀的话,绝不会和他一样。

      一股懊恼冲击着他,他退到一旁,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空,江畔的彩灯和美食节的喧嚣依旧。但这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再也入不了支柯的眼底。

      支柯坐在抢救室外面,缓缓合上了眼睛,眼睛干涩的痛感好像还发生在邱匀送她去医务室那次。

      她开始祈求上苍,希望邱匀能平平安安。

      她的脑海里又想起了很多的事——她的出生、华瑾瑜的离开、眼睛的手术、与邱匀共有的记忆……甚至她又想起了母亲。

      在她出生和手术时,母亲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在外守候。其实她和母亲也并不是水火不容,只是如果她们都愿意各退一步,想来两人现在的关系也不会这么糟。

      亲人,是啊,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下邱匀的亲人。

      她打开邱匀的手机,想象着邱匀解锁时的动作。

      不是图案解锁,而是密码!

      她仔细分析了那个动作,最终把密码定在‘2580’,她颤抖着在手机上输入,竟然奇迹般的解开了。

      打开通讯录,里面的联系人除了她就只剩一个‘妈妈’。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不知‘嘟——’了多久,电话终于被接通,里面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女人的声音。

      “什么事?”

      支柯稍稍一惊,邱匀和妈妈的关系并不好吗?她想起邱匀的朋友圈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爸爸妈妈’相关的任何信息,她是不是不该拨打这通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催促声传来。

      支柯怔了怔心神,努力想用最平稳的语调叙述当时的情况,可一开口还是难掩哽咽,“阿姨、姨,你好。我是、邱匀的同班同学、支柯。”

      “他……他、他在江边为了救人,现在在医院抢救……”

      ‘哐’的一声,电话里传来的像是手机掉落的声音。

      支柯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抽泣着询问对方还在听吗,在对方的再三确认中,电话里传来了重重的叹息声和哭泣声。支柯将地址告诉了邱匀的妈妈,希望她能来一趟医院,随后便挂掉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的灯灭了,邱匀也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唐田将水拧开递给支柯,轻声安抚,“没事了,现在就等邱匀苏醒就好了。”

      剩下的几人也陆陆续续赶来,得知邱匀没事后也稍稍安下心来。

      杨世新看着支柯苍白的小脸,心下一阵心疼。他走到支柯旁边,想给她一个拥抱,但最终还是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他看了眼病房内熟睡的邱匀,暗暗说道:“你可要快点醒过来。”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几人纷纷给家里报平安。支柯拿起手机,也拨通了柯乐安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柯乐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平心静气的‘喂’了一声。

      “妈,我现在在人民医院。”

      “什么?你受伤了吗?”柯乐安的声音带着紧张,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有,是我同学,救人溺水昏迷了,现在还没醒,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他,晚上就不回家了。”

      柯乐安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是开口询问,“他家里人去了吗?”

      “还没来。我给他妈妈打了电话,应该在来的路上了。”支柯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五一十的回应着柯乐安的话。

      “我知道了。”柯乐安挂了电话,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支柯怅然若失,母亲和她,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走近病房,坐在了邱匀身侧。她的目光描摹着邱匀的脸,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比邱匀妈妈先到的,是柯乐安。她带来了点夜宵,又拿了件干净的外套,还带了一个小毯子。

      走进病房,支柯已经趴在邱匀的床边睡着了,旁边还有两个男生两个女生依偎在隔壁的病床上。

      见到柯乐安进来,床上的龚立文一激灵,带着身侧的唐田的也醒了过来。柯乐安将夜宵放在桌上,对着几人做了个‘嘘’的手势,走过去轻轻地给支柯披上了外套。

      唐田和龚立文起身有点不知所措。柯乐安则是把手里的毯子盖在了还在熟睡的杨世新和林满满身上。

      柯乐安走出病房,唐田和龚立文也紧跟其后。

      “阿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唐田拉住柯乐安的手,赶忙帮支柯辩解,“今天我们六个人约好一起去美食节的,结果有个小孩落水了,邱匀就跳下去救,当时支柯离他最近,可能被吓到了。”

      “我敢保证,他俩清清白白!”她举起三根手指,用脚踢了踢旁边的龚立文。

      龚立文也有样学样,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也保证!”

      走廊里,柯乐安抱着手臂,目光平稳的看着唐田和龚立文。

      “阿姨,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唐田急切地补充,“当时柯柯都吓傻了,但是特别冷静地报了警,还一直……”腿上一道力打了过来,唐田赶忙改口。

      “这个邱匀人特别好,一直很乐于助人,有一次支柯眼睛不舒服去医务室都是邱匀和他第一时间送去的。”

      唐田指了指旁边的龚立文。

      龚立文赶忙接话,“是啊是啊,邱匀一直都是这么好心,那天邱匀看到支柯蹲在光荣榜前面,就立刻上去帮她了。”

      柯乐安听完两人的解释,再次将目光投向病床内熟睡的女儿。沉默片刻,她开口:“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但柯柯,糖糖,还有里面那个小姑娘,她们几个都是女孩子,在这里陪护不太合适。”

      “你们都先回去吧,今天都吓坏了,还是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这有我就够了。”

      “阿姨,这怎么能麻烦你呢?我们在这就行。”唐田和龚立文吓坏了,赶忙拒绝。

      “你们都还是孩子……”

      “可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啊,我们总不能在家长的庇护下一辈子……”

      唐田赶忙拽了下身旁的龚立文,示意他不要继续多嘴。

      “阿姨,我们还是想等邱匀醒过来再走,不然也不安心。”

      柯乐安没有在说什么,刚才龚立文的话确实让她有一瞬间的错愕。

      是啊,支柯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她看了眼女儿趴在床边的身影,叹了口气。

      龚立文和唐田则是躲到一旁,盯着柯乐安的一举一动。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样‘老古董’的家长呢?”龚立文看着柯乐安的背影啧啧摇头。

      “你懂什么?女孩子就是更容易遇到危险啊,保护自己也有错吗?”唐田狠狠踩了他一脚,恶狠狠地盯着他,“施暴者不反省自己为何施暴,那我们加强自我保护也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在医院能有什么事?”龚立文赶忙对刚才自己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补充道。

      “医院就绝对安全吗?那万一有人医闹牵连到我们呢?”唐田不服输,依旧和龚立文辨白。

      “从概率学上来说,几率很小。”龚立文摩擦着下巴,头头是道的分析,“就算有,我也会保护你的。”

      唐田有一瞬间的迟疑,她不知道龚立文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是像说着一句最普通的话一样。

      干什么?这死公鸡干嘛说出这么让人误会的话!

      玛丽苏情节不可能会出现在我身上!

      强忍心中的愉悦,唐田轻飘飘的‘切’了一声,转身进了病房。

      她拍了拍胸口,仿佛在安抚内里躁动不安的心跳。

      对敌人动心,那可是她们这行的大忌。

      支柯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心总是揪揪的痛。她缓缓睁眼,正好对上唐田进门的瞬间。唐田放下安抚心口的手,朝支柯走去。

      病房内除了邱匀,全部都清醒了。

      支柯直了直身子,身上披着的外套骤然滑落。她捡起外套,茫然地抬起头环视着病房,看到了熟悉的毯子后,才淡淡开口:“是,我妈来过了吗?”

      唐田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夜宵,“阿姨还带了夜宵过来,要吃点吗?”

      支柯摇了摇头,继续追问,“她没有叫醒我吗?”

      “没有,”唐田指了指门外,“阿姨应该还没走,你要不出去看看?”

      “要不先吃点东西?”龚立文打开柯乐安带来的夜宵,轮流发放,“吃!都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等邱匀还没醒,咱几个饿垮了。”

      唐田刚忙附和,“是啊,吃点东西。”

      支柯只是摇了摇头,“我不饿。”

      几人交换了眼神,都不再开口。

      支柯叠外套的手顿了下,她不知道该不该去见柯乐安,毕竟上次吵架后,两人的关系还是很微妙的。

      柯乐安会想看见她吗?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见柯乐安。

      无论如何,她都是她的妈妈,这是不容置喙的事实。就算两人有矛盾,但也不会真的生了嫌隙。

      柯乐安无疑是爱她的,不过是爱得太满,越了界线,才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

      她想起了邱匀说过的话,他说‘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

      其实柯乐安的管束很大程度都是为了她好,无论是帮她分析成绩还是限制她玩儿手机的时间,可是她却只看见了自己的自由被剥夺,自己的权利被侵占。

      她是一个多么自私的人啊!

      支柯这样想着,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抓起外套往病房外跑去。

      她还欠柯乐安一句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让她在冲出门的瞬间又心生胆怯。

      柯乐安独自坐在走廊冰凉的椅子上,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支柯冲出来的动静让她抬起了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下。

      支柯看到红血丝爬满柯乐安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的滚了下来,她刚想说点什么,张口却只发出哽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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