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初夏皆晴朗》甜九酿

68、Chapter 68 向上生长的

　　Chapter 68

　　客厅又安静下来，能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车流声，还有支柯抽泣的声音。

　　支柯深呼吸，继续说道，“对！我说谎了，今天我不是特意带嫂子去吃锅包肉的，我只是想让嫂子在你质问我的时候帮我打掩护。”她的抽泣停止了，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语调，“我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了。”

　　说完她就笑了下，似乎是在嘲讽自己，“也不算生日会，去的时候都已经散场了，我去送了礼物就回来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强忍着不让眼泪留下来。

　　“您肯定会说，礼物什么时候送都可以。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她低下头，用手抹了下脸，把粘在脸上的碎发向后一拢，“我既然答应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履行诺言。而不是像你们一样，做一个不守承诺的骗子！”

　　‘骗子’两个字她咬的格外用力，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样。

　　‘啪’

　　柯乐安大步一跨，一个巴掌落在支柯脸上。她的脸顿时火辣辣的疼，她转头直直盯着柯乐安。

　　这次，她没有哭。

　　她看清了柯乐安的表情，先是愤怒，而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似乎茫然，又悔恨，身体脱了力一样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

　　支柯笑了，没有出声，只是淡淡地勾起嘴角。

　　她自上而下俯视着母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说得对，在这个家里，我确实做不了主。”

　　她顿了顿，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钟表的滴答声来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但从今天起，关于‘我’的事——我的时间，我的承诺，我的感受——我会学着，自己做主。您可以继续控制我，甚至可以惩罚我。”

　　“但您，已经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了。”

　　说完，她不再看柯乐安会是怎样的表情，只是兀自鞠了一躬。

　　“妈，我回房间了。”

　　她利落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很稳，比刚才走进‘刑场’时还要稳。

　　邱匀，你说的坦率，我大概是有一些了。

　　客厅里只剩下柯乐安一个人，远处的车流声不止，屋内的钟表声不停，只有身后的壁灯看上去更暗了。

　　**

　　关上卧室的门，支柯再一次深呼了一口气。

　　CoCo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支柯。她轻轻地抚摸着支柯的后背，小声安抚，“好了哦，都过去了……”

　　这让支柯回想起小时候柯乐安哄她时的那般，不过，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我没事。”支柯挣开这温暖的怀抱，朝着CoCo摇了摇头。

　　简单地洗漱过后，支柯才掏出被她扔在抽屉最里面的手机。

　　上面有唐田拍的很多张生日会的照片，还有对她没来的惋惜。

　　反观邱匀这边，每隔几分钟就会问她一次：到了吗？

　　更好笑的是后面生日会结束后，他还在锲而不舍地给她发消息。

　　【QY】
　　“还没来吗？那我最后再等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
　　“还没来吗？那我再等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
　　“还没来吗？那我再等你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
　　“还没来吗？那我再等你四十分钟。”

　　支柯低声笑了下，引用了最后这一条，在输入框里敲下：

　　【芝芝不吱吱】
　　“你还真有趣，人家都是越说越少，你却越说越多。”

　　最后几条消息应该是她回去了之后发的，他说他很开心她能来参加自己的生日会。还附了张合照，只不过中间的支柯是抠图上去的，滑稽得很。

　　再然后就是一张她送他的礼物的照片——一块乒乓球拍。

　　他说，他很喜欢。

　　邱匀的消息传来得很快。

　　【QY】
　　“因为我笃定你一定会来。”

　　【芝芝不吱吱】
　　“那我要是没来呢？”

　　【QY】
　　“那我就一直等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引用了支柯那条‘我要是没来呢？’回复道：

　　【QY】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支柯暗暗说了句：“神经。”后退出了聊天界面，但脸上的笑容却并未消退。

　　她没有理会邱匀，只是翻了翻空间，几乎都是千篇一律邱匀生日会的合照，她也都一一点了赞，直到刷到邱匀发了她送的礼物的照片并配文：我可是要成为张继科的男人！底下恭喜的也有，嘲讽的也有，反正评论区乱成一锅粥。

　　她再往下翻了翻，发现邱匀只单发了她的礼物。

　　支柯点开评论，缓缓敲下两个字：加油！

　　她突然想起了华瑾瑜送的那条名为‘王后’的裙子，自从收到后，她好像都没有上身试穿过。她走进衣帽间，拿起凳子垫在脚下，伸手将那个尘封已久的盒子拿了下来。

　　上次唐田试穿的时候就很繁琐，所以她叫了CoCo帮她穿一下。在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忙活下，总算是穿上了。支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比平时胖了一大圈。

　　CoCo到很是开心，连忙找角度给支柯拍了几张照片，边拍边称赞她的美貌。但好似还不满意，说着就要去叫华瑾瑜来看看。

　　支柯连忙拒绝，她现在先没想好怎么和华瑾瑜相处，在CoCo的执意邀请下，支柯还是点头同意了。

　　但比华瑾瑜先到的，是弟弟支繁。

　　他怯生生的趴在门边，不敢抬眼看面前的姐姐。

　　支柯唤他进来，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她摸了摸支繁的头，轻声问着。

　　支繁摇了摇头，紧紧抓住了支柯另一只手，“我听见你和妈妈吵架了。对不起，姐姐，都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支柯一惊，她不敢想象这样的话会是从她年仅7岁的弟弟口中说出来的。其实对于这个弟弟，她并不是讨厌的。相比较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弟弟的出现是另一抹亮色。

　　她要辅导他功课，虽然只是件对她来说无异于浪费时间的事，但在这个过程中，她也收获了很多不一样的想法。

　　支繁的童年和她的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总是敢想敢做。虽然也会因此闯祸，但依旧会我行我素。不过他很信任支柯，而且甘愿为支柯做些打杂的工作。

　　支柯从未想过要伤害支繁，她赶忙将支繁抱在怀里，“姐姐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姐姐也很喜欢你的。”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支柯的手上，渐起一抹水花。

　　“姐姐，你不用太优秀，你也可以做自己的。”他低声说。

　　支柯伸手抹去他脸上的眼泪，但发现怀里的小儿已经哭成了个泪人。

　　支柯不知道怎么回应小孩子的真心，她只是轻声说，“很庆幸你是我的弟弟。”

　　怀里的小人越哭越凶，眼泪在新裙子上晕开了花，他抽泣着，说自己有这么优秀的姐姐很开心，但是姐姐太优秀了他也很有压力。

　　支柯破涕为笑，没想到支繁的小脑瓜里能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她也只是学着CoCo的样子，轻抚支繁的后背。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还躲在女孩子怀里哭啊。”CoCo调笑着摸了摸支繁的头。

　　支繁从支柯怀里挣脱，用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男子汉……大豆腐。”

　　‘豆腐’两字一出来。支繁的鼻子上就冒起了泡泡。CoCo赶忙拉起支繁，看了一眼华瑾瑜后，就带着支繁擦鼻涕去了。

　　支柯抬看着倚在门框上的哥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总感觉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气氛就格外尴尬。

　　支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华瑾瑜的手已经递到支柯面前。

　　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支柯陷入了茫然。这只手和小时候的那只手重叠，只不过，他们都长大了，手也变得更大了。

　　她轻轻将手搭在华瑾瑜的手上，缓缓站起身来。

　　华瑾瑜赶忙收回了手，目光不再看向支柯，而是飘到别处，她摸了摸鼻头，轻声说了句：“很好看。”

　　她要说谢谢吗？

　　她鼓足勇气开口，“和‘豌豆公主’比起来呢？”

　　华瑾瑜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眼神里透露着诧异，随即他就想起上次那个不算完美的见面。

　　他看着支柯低头轻笑，“还挺记仇……”

　　“我可没有。”支柯走到镜子面前，整理着裙子，实则在掩饰自己慌乱的内心。

　　“没想到，你还记得。”她轻声说。

　　“谢谢你，瑾瑜哥。”

　　支柯手里的动作停下，抬头去看华瑾瑜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透明，此刻却是难以掩盖的震惊。

　　华瑾瑜平定了心神，才缓缓开口，“我都记得。毕竟，你也是我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让支柯熟悉又陌生，她的家庭支离破碎，就像是镜框里没打碎的镜子，看上去是完美的，但其实有很多道裂痕。

　　“虽然我也想你成为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但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太危险了。你只有变得强大，那些人才不会伤你分毫。”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要撕碎一切痛苦，“没有人是你永远的避风港，只有你自己才是自己的底气！”

　　支柯愣愣的看着华瑾瑜，她不明白哥哥突然说这些的目的，她只是点点头，毕竟这些道理她已然知晓。

　　也许察觉到说教意味有点重，华瑾瑜岔开话题，“我听到你和姑姑吵架了，我不知道我走后你过得这样的生活。怪不得上一次见你，总觉得没有那么亲昵了。”

　　支柯上前一步，站在华瑾瑜面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反驳道：“才不是那样！我给你发了很多条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我以为你不想要我这个妹妹了！”

　　华瑾瑜瞳孔收缩，手指微蜷，他从未如此想过。

　　怕华瑾瑜不信，支柯还拿来手机递给他看。

　　华瑾瑜接过手机，翻看两人聊天记录的手都在发抖。支柯真的和他说了很多的话，除了节日问好，还有平时遇到的痛苦和内心的煎熬。

　　原来，他错过了这么多。

　　他低下头，小声辩解，“这个号已经不用很多年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新号码？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支柯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让华瑾瑜无处可避。

　　他的嘴唇翕动，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支柯的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

　　“有急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那微信也是这个？”

　　华瑾瑜‘嗯’了一声，支柯将号码输入到微信里面，找到了华瑾瑜的主页，点击了添加好友。

　　“加我。”她举起手机的屏幕对准华瑾瑜，让他添加自己。

　　华瑾瑜笑了笑，轻声说：“知道了。”

　　两个人没有在聊什么，只是问了问近况，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支柯避重就轻地讲述着自己的生活，华瑾瑜也是。

　　他们心照不宣地将感受到的痛苦一笔带过。

　　**

　　CoCo将刚才的照片都发给了支柯，并且对自己的拍照技术大为嘉奖。

　　支柯看着CoCo发来的照片，穿着礼服的她很不一样。她选了几张发到了朋友圈里面，并配文：祝我有向上生长的勇气。

　　她关上手机，窗外的夜色好像变得更柔和了。

　　**

　　华瑾瑜和CoCo次日便离开了。

　　他们出现的匆匆忙忙，离开的也匆匆忙忙。他们留给她的，除了精神上的引领，就只剩下了两串微信号来证明，昨天发生的那些不是她的梦。

　　支柯还是照常上学，照常放学。她和柯乐安的关系不能算是水火不容，但也好不到哪去。明明是母女，可共处一室的时候还是难免生分，仿佛两个人都是这个家的客人。

　　还有一件让她大为震惊的事，就是华瑾瑜的身世。原来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的相遇只是因为外婆帮得一个忙。

　　而后他也不是突然离开的，支柯想到，当时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人来外婆家捣乱。那些人其实是他的亲戚，最后在警察的调解下，在一个在平常不过的晚上，他的二叔把他接走了。

　　至于为什么过了那么久他的亲戚才来找他，听说是瑾瑜哥父母离世后留了一大笔赔偿金，而这帮亲戚为了得到这笔赔偿金才争抢瑾瑜哥的抚养权。

　　原来他过得也很苦。

　　但好在，现在看来，他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剩下的也没什么事，唐田依旧每天忙忙碌碌，她大多时间也都是和邱匀混在一起。

　　要说特殊的，就只有那天邱匀魔魔怔怔地和她说了句，“还是你长头发的样子更好看。”

　　不过听说支柯把头发捐了出去，邱匀先是震惊了一下，后来又觉得情理之中。他认识的支柯一直都是这样，用自己的一点微光来照亮别人。

　　接下来的几天，支柯也刷到了CoCo的朋友圈。华瑾瑜带她回了老家，就是她和哥哥一起生活过的地方。他们一起将两人的童年走了个遍，支柯虽说有点醋意，但还是为他们感到开心。

　　那里的山依旧很远，路依旧很长。恍恍惚惚间她又看到了山上那棵遗世独立的树，童年记忆里那棵树又回来了。

　　高二的学习任务相对紧张，而补习过后的杨世新势如破竹，在小测中屡屡夺魁。他也终于对支柯说出了那句话：

　　“这次，我可考过你了！”

　　支柯也是笑了笑，真心地对他说了句：“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