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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 60 罪恶平摊论 ...

  •   Chapter 60

      支柯始终没有抬头看邱匀,她现在一点也不好奇这张照片的秘密了,她只想邱匀可以赶快离开这里,最好能忘记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她熟练的打印,裁剪,最后送到机器里塑封,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连带着刚才偷拍邱匀的那张照片也被放进了袋子。

      “10块。”

      支柯将袋子递了出去,顺便报了价。

      邱匀接过袋子开始验货。他的手指抚摸过修复完整的照片,眼神闪过一丝悲伤,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谢谢。”他由衷的道谢。

      袋子里的照片每一张都塑封好了,就连原来那张破损的照片也一样。邱匀继续翻看着,发现了那张支柯偷拍他的照片,那道熟悉的身影,竟然生出了一丝忧郁之色,倒是有几分像他的哥哥。

      “这个……”

      邱匀抬起头,看着支柯,眼里有些诧异。

      “送你的。”

      支柯只是扫了一眼,义正言辞地回答。虽然偷拍是不对的,但是她的语气可不像做错事的人。

      只见邱匀微微俯身,凑到支柯面前,两人的目光交汇。邱匀眉眼弯弯,声音不是戏谑调侃,而是很真诚地一字一句,“哪里丑啦,仔细看看,挺漂亮的啊。”

      他说这个干什么?支柯的瞳孔微微震颤,想到刚才自己调侃自己‘很丑’的那句话,想必邱匀是在安慰他吧……

      “谢谢,你也挺帅的。”支柯红着脸说着客套话。

      “是你拍的好。”他话锋一转,慢慢直起了身子,“支柯,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爱你吧?”

      “啊?”支柯被邱匀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为什么这么说?”

      “影集,”他指了指那边的书架,“他们为你拍了很多影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拍这么多,还都做成了影集,一定很费时间吧……”

      当时拍摄的时候,支柯的爸爸妈妈也只是和她说要做宣传用的,被邱匀一说,好像的确如此。一本影集的诞生,不只是拍片这么简单,后期还要选片,精修,排版,最后装订成册。而这样的相册,她有20多本。

      说完他突然低垂着眸子,浓密的睫毛挡住了那双眼睛,支柯无法辨别他的情绪。

      “因为爱让镜头有了温度,所以镜头下的你永远是最鲜活,最灵动的。”他微微一笑,有回归了往日的痞里痞气,“不是都说什么,照片是爱的具象化吗?”

      支柯这才想起邱匀当时说过的话,有些美好的瞬间是要用照片记录下来的。那对于爸爸妈妈来说,她也是美好到值得被记录下来的吗?她再次将目光投到那个装满影集的架子,仿佛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架子,而是她成长的过程,是她被珍爱的证明。

      也许不是为了赚钱而展示,而是因为他们发自内心的将她视为骄傲,所以才忍不住向外人展示。原来她是生活在这么幸福的家庭中吗?

      看待问题的方向不同,得出的结论也就不同,现在两个相反的结论在她的脑海里大打出手,她无法得出一个准确的结果,但也不想让它们为此争论不休,于是她只能将这个问题搁置。

      爱与不爱,是一个难解的问题。

      见她不说话,邱匀又想起那天在操场凶支柯的事。也是自那天开始,支柯的话变多了,可独独对他的话变少了。她会主动的问别人一些问题,可他并不在‘别人’的行列里。如果支柯问他,他也一定会告诉她。

      也许支柯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毕竟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和她解释,同样也没好好道过歉。

      “对了,支柯,那天在操场上,我不是故意凶你的。”邱匀想伸过柜台抓住支柯的手腕,行至一半觉得不妥,便把手轻轻落在桌子上。

      “那天我看你跑完步身体不舒服,想让你回去休息,我自己找就行。结果没控制好情绪,可能说的话有些不中听,你别和我一般见识。”

      说完试探性的问道:“行吗?”

      支柯手下的动作一顿,一秒过后,仍旧自顾自地将那几本刚才用来压照片的书塞回到后侧方的书架上。

      是啊,她当时以什么立场和身份生气呢?明明只是普通朋友,她确实有些太奇怪了。况且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可能她还没有进一步了解邱匀的资格吧……

      她背对着邱匀,语气故作轻快:“那件事啊,我早就忘了。再说,本来也不怪你,那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换谁都会有点失控的。”支柯转过身来,牵动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不用太放在心上。”

      邱匀对着支柯举起手中的照片,“不过还是多亏了你,这张照片才被找回来了。”

      支柯连连摆手,“我们不是朋友吗?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再说了,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邱匀显然接受了这个设定,便不再推脱。

      最后两人道了别,邱匀就离开了‘乐安拾光坊’。

      支柯看着邱匀的背影,暗自嘲讽自己,明明可以实话实说,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问问那张照片的缘由,可她就是开不了口。想必是最近太过主动,让她沉浸在坦诚交换的欢愉中无法自拔。如今面对邱匀的时候,她才回想起来,她原本就是个不坦诚的人。

      **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了。支柯的成绩很稳定,但名次却掉出了前十,这次的题目稍有难度,想必是有些人作弊没拿捏好分寸。

      而唐田就更惨了,在一天一夜的煎熬的等待中,最终的成绩还是30名开外,所以按照百分比算下来,唐田这次是实打实的要离开文A了。

      支柯虽然知道这次成绩的水分很大,但唐田的成绩已经板上钉钉了。她不禁开始怀疑,她让唐田坚守本心的行为是不是错了。她问唐田,有没有后不后悔听她的话,如果作弊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唐田义正言辞地拒绝。她说她不后悔,她虽然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她很庆幸自己没有作弊,很庆幸守住了本心。同样很感谢支柯,如果不是支柯的教诲,她可能很早开始就与那些人‘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地走上不归路了。

      分班的名单还没有出来,支柯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宋栖桐办公室的门。如果唐田一定要被分走,那支柯情愿她去宋栖桐的班级。

      其一,她很喜欢这个老师,其二,唐田的语文成绩很好,宋栖桐也很喜欢她,这最后一点,就是她最熟的也只有宋栖桐,能相信的也只有她。

      宋栖桐看到支柯来找自己时,是有点惊讶的。不过一听到是给她送学生,而且是她还蛮喜欢的学生时,便欣然的应允。她告诉支柯,如果唐田想来她的班级,那她是很欢迎的。

      闻言支柯也很高兴,赶忙回教室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唐田。

      可这个好消息还没持续多久,另一场风暴就骤然降临了。

      比分班名单先来的,是朱珠的怒火。

      她的脸格外阴沉,这是朱珠继任政治处主任后第一次脸色这么难看。教室内的同学们见朱珠脸色不对,纷纷噤声,回到座位上坐好。大家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询问,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次期末考试,大家的成绩都不错啊。”朱珠的声音抑扬顿挫,让人猜不出她的情绪,“看来大家都有好好学习,想必高考也能考出让人这么‘漂亮’的成绩吧?”

      “放心吧老师,我们肯定好好考!”有胆大的学生搭腔。

      众人开始起哄迎合,朱珠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难看。她缓缓将头低下,面对着讲台上的课本沉默。班级里吵嚷声渐渐平息,偌大的教室里,隐隐传来啜泣的声音——

      同学们四下张望,最终锁定了讲台上的朱珠。

      朱珠老师,在哭。

      支柯抬起头,看着讲台上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影。她一直觉得朱珠虽然身形娇小,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此刻看她缩成一团,在众目睽睽下无声落泪,支柯才意识到,这位野心勃勃的班主任,也不过是一个会受伤、会失望的普通人。

      过了好一会,朱珠才抬起头。她摘下眼镜,那双素来精明的眼睛,如今眼眶红红的,眼球里也布满红血丝,脸上的粉底被泪水冲开,留下几道狼狈的沟壑。

      “同学们,对不起。”朱珠哽咽着,向台下的众人鞠了一躬,“自从荣升政治处主任后,我对大家的关心少之又少,我没尽到一个班主任的职责。”

      唐田看了一眼朱珠,又转头看了看支柯。

      支柯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朱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市一中的校训是‘明礼修身,笃行致远’,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既要深耕学问,明辨事理,又要锤炼品德,脚踏实地。我也一直以为大家作为市一中的一员,都心照不宣地践行着。”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可今天,谢主任收到了匿名举报,我不信邪地和他一起去调了考场监控。”

      “当我看到你们在监控里那些小动作,看着你们自以为高明的伎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这是我的失败,是八班的耻辱!”

      “你们让我在全校校领导面前丢尽了脸!谢主任就差指着我朱珠的鼻子说,我朱珠带出来的学生,是一群只会作弊的乌合之众!”

      教室是死一般的寂静。

      “学习从始至终都是为自己学的!靠作弊得来的成绩是假的,最后你的人生也会是假的!这次的分数,有多少水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她的目光像沉重的碾子,缓缓扫过全班,不少人在那道目光下低下了头。

      “学校决定,给我们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朱珠的声音缓和了下来,用着最平静的语调宣布着学校对她们的审判。

      “明天,高一八班,重新考试!”

      话音未落,台下就传来阵阵骚动。

      “至于分班,以这次考试成绩为准。”

      朱珠说完,台下有人小声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凭什么?”
      “怎么又考试?”
      “我没作弊啊!”
      “这不公平!”
      有几个没作弊地出声反对,但大部分人都低头不说话。毕竟大家也心知肚明,他们中的部分人确实参与了作弊。学校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唐田是又惊又喜,一方面她又获得了一次留在八班的机会,另一方面就是又要参加一场胆战心惊的考试。

      “你们是个集体,”讲台上的声音打断了义愤填膺的众人,自顾自地解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众人的怒火也被这句话抚平了,骚动也平息下来。

      “呵。”支柯冷笑一声,没有抬头。

      在她的印象里,集体主义就是一场巨大的驯化骗局,而本质就是一种‘罪恶平摊论’。

      就比如最近吵得很凶的《巴黎协定》批约进程。历史数据显示,伞形集团包括部分发达国家的碳排放量是欧盟的二倍,中国等发展中国家的碳排放甚至连他们一个零头都没有。而日本则是公然违背初衷,通过增加高污染能源项目,回避减排政策。

      发达国家还持续对发展中国家施压,明明自己排放了更多的二氧化碳,却要求发展中国家承担更多的减排成本。

      还有很多公益广告,例如什么,‘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拜托,她连鱼翅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买卖和伤害了。

      以此类推,这次处罚不也是一种‘罪恶平摊论’吗?

      其实对于考试,支柯并不怎么排斥,只是安静地待几个小时,做几套题而已。但问题就是,她可以用这几个小时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可以看书、可以睡觉,可现在却要被管束,被强制一定要待在这里做卷子。

      所以考试,算不算一种囚禁?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部分作弊的人。他们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惩罚,还要拉他们这群没有作弊的人下水。荣华富贵不能共享,罪恶却要你我平摊,哪有这样的道理?

      朱珠最后的那番说辞,此刻却隐隐生出了道德绑架的意味——利用集体负罪感来掩盖真正作恶者的罪行。这不仅维护了既得利益者,还将所有人捆绑在一起,用最低成本平息了这次事件。

      这一刻,支柯对朱珠刮目相看。最初的那些柔弱的瞬间,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作秀’?

      她不得而知。

      人心,果真是最复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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