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花应雪》月零杉

4、不就是兵书吗！我认字 大帐里养伤

　　头盔是铁的，铠甲是铁的，就我的头是肉做的，晕过去之前我闻到了龙涎香。

　　中军大帐。
　　浓重的龙涎香让我从昏睡中醒来，我包的像个肉粽，一个白发苍苍鼻头通红的老者在给我包扎。
　　“诶……”我尝试动弹手。
　　“别乱动！还没包完。”
　　“端午节还没到呢，老爷子您这是……”我精神来了。
　　“这是景华神医！把你从阎王爷门口拉回来的！你倒打趣人家！”这回我听出来了，段弘大将军的声音，他给我拉河阳营里来了？
　　景神医快包完了：“嗨，大将军言重了。这位郎将，是你的铠甲挡住了大部分的箭镞，大部分是皮外伤，只有胳膊有贯穿伤，老夫珍藏的八罐子七宝膏都给你糊上了，不肖半月皮肉就能恢复如初。”
　　感谢老天奶！感谢军器监把铠甲造的这么结实！
　　老者又回头：“大将军请放心！既然您亲自请我，这价钱……”
　　旁边一个机灵的小校尉马上接过药单，“景神医您这边请！”
　　“这还有二十副当归活血汤……”“好好好…”

　　我一个粽子不能动，只看见烛火下高大拉长的影子，
　　“段…大将军…您为啥把我拉河阳营里来？”
　　“你头晕得失忆了吗？”他疑惑。
　　“没有，我记得是您把我拉到马背上，本来我没晕，特别清醒，感觉身上至少扎了十几箭跟刺猬一样…”
　　“嗤！…”
　　“您是笑我吗？诶，我想起来了，我是撞到你怀里撞晕的！”

　　沉默，是今晚的河阳。

　　段弘心想，我万人之中救你你还赖我把你撞晕了！不过想起当时的那只“小刺猬”，段弘还是又好笑又生气：“你冲的比先锋军还快为什么不拿盾牌？”
　　“我几只手啊？！嘶……！”我说话一抬头拉扯到伤口。
　　“别乱动弹。”
　　我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大将军，要说这事真得赖你，你知道小黑，就你赏我的那匹黑马，它速度有多快吗？！我本来在阵型里好好的，它突然撒蹄子就冲，我根本拦不住啊！”
　　小黑她也赖上了！
　　“行了，别说话了，我从河阳城里找个了医馆里的女学徒，她会照料你，你少说点话，多休息！”
　　高大的影子转身出了营帐。

　　第三天，我能扭头了，景神医的药就是好。
　　“大将军，景神医刚才又来了，又糊了几瓶药膏，看他的样子那药膏很贵心疼的不得了。”我扭头看他。
　　“他说价钱了？”
　　“没有。”
　　“嗯，景神医不过是做做样子，让你相信他的药好。”
　　现在看他的脸色比庆功那晚脸色明媚了许多，瞳仁像深渊的水底。
　　我本想问，这天下闻名的景华神医得花多少钱，后来想想问了我也还不起，再说我这不应该算工伤吗，治伤不应该记到公账上吗。

　　“放心，不会扣你军饷的！”
　　难绷！大将军你看出来也不要说出来好不好，我人都成肉粽了，你给我点脸面好不好。
　　“你现在可是辽河军的大将军了！治点伤算什么。”
　　啊？～
　　我的头只允许我扭到这个角度。
　　“你是真失忆了吗？我救你的时候你放的最后一箭射中了元厉，当场毙命！”
　　段弘虽面色如常，但嘴角难压。
　　“给皇上的捷报已经发出去了，过段日子圣旨和任命就下来了，你在此安心养伤吧。”

　　我安心不了，我本来只想战场上伶俐一点保命回家，娘和妹妹还等我呢，大将军的职位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我挣扎的起身，疼死，段弘闪至榻前伸手扶住我，“段大将军，烦您给圣上说明，花应雪不堪此重任！”

　　“斩元厉者封大将军，这是圣令，谁敢违抗。”段弘的脸色严肃，眼帘垂下，每个字都透露出不可抗拒。

　　心如死灰。

　　营帐外吵嚷起来，段弘身边的小校尉岳大明进来禀报：“段将军，外面有好多兄弟想看看花将军！”
　　这小哥，皇上的圣命还没下来你瞎叫什么，我担不起啊。
　　“将士们听闻你万军之中的射杀元厉，都想来见见花将军的真容！”

　　段弘的嘴角又压不住了，他向岳校尉点点头。
　　“稍等，待我起来！”我好歹也是军人，躺着见人像什么话。

　　岳校尉刚要伸手扶我，段弘挡住了他，亲手扶我，岳大明识趣的让开出门喊兄弟们进大帐。

　　“花将军，你可真厉害！奇女子！”
　　“不不，圣上还没任命……”
　　“花中郎将，你那一箭可是把元厉的胸甲都射透了，他身上就剩血窟窿啦！”“哈哈，哈哈……”将士们哄笑。
　　“花中郎将，听说您教习的百步穿杨特别厉害，能教教弟兄们？”“好好好。”
　　“要不说景神医厉害呢，这看着花将军才三天就挺精神的！”
　　“那可不！段将军骑了一夜的马请来的……”
　　段将军眼神一凛。
　　岳大明瞧见段将军眼神不对，赶忙推搡这些大汉们：“行了行了，让花中郎将好好休息，好了再教你们！”

　　大帐里又安静下来。
　　一夜……骑马……
　　将军背对着我无声无息。

　　小鱼儿给我扶着躺下：“大将军，花姐姐要换药了，请您……”
　　这孩子和小伍一样大，十五岁，眼睛弯弯，手脚麻利人聪明，为人不卑不亢，一般女孩子看见铁塔似的将军都会害怕，她不会。

　　我瞅着段弘走远了，问小鱼儿：“是段将军连夜把你请来的？”
　　“嗯！先请的景华神医，不过他的徒弟都是男子，翻遍了河阳城才找到的我！”小鱼儿边说边拆绑带。

　　连夜，骑马，翻遍河阳城？

　　这段弘必定是怕我死在河阳营里，他出手相救本来是为了立功，没成想要是我死在他营里了，辽河军和河阳营之后必定会有龃龉！
　　这么一想，我欠他的药钱就不用还了！

　　小鱼儿，那景神医的七宝断续膏多少钱一罐？
　　一罐！？城里有钱人家也只是一小瓶小瓶的买，谁买一罐，多贵啊！
　　我……

　　河阳营的防卫确实比辽河军强的多，守卫营垒的士兵彀弓弩，弓持满，确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我又踱到了校场，上次看我的兄弟认出我来，跟大家招呼着：“花中郎将来了！”
　　“百步穿杨！花中郎将！”
　　“百步穿杨！百步穿杨！百步穿杨！”
　　我不能扫兴，我不能跌份。
　　拉弓，搭箭，树叶落下。
　　又是一阵欢呼。
　　军士们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花中郎将，你真是神弓手啊！不比男人差！”
　　“不是不比，是厉害的多！”又一个兄弟拍着我的后背说。

　　“咳咳！”
　　“段将军……”
　　“去训练！”
　　“是！”
　　众人作鸟兽散。

　　他又一把把我拉上马背，这次力道正好，但是没穿铠甲的胸膛还是铁一样的硬。

　　“诶，疼……”
　　“你伤没好瞎溜达什么！”
　　“不是溜达的，刚才兄弟们手太重，给我拍的。”
　　我听见身后重重的一声叹息，和深深的吸气。
　　哦，龙涎香，这香料很贵吧。

　　这匹马儿倒是很乖，慢慢的踱着。
　　“段大将军，我能请教问题吗？”
　　……不吭声我就当你默许了。
　　“怎么做三军将领呢？我虽然打过几次仗，但都是小兵！辽河军上一役折损后，还有七万将士，我最多也就领千人……”
　　“读书，读兵书。”
　　“纸上谈兵？”
　　“你都已经在战场上了，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了，还算什么纸上？！”
　　“段大将军，我能从尸山血海中存活，全仰仗将军救命之恩……”
　　段弘听了这话，心中大悦。
　　“我这有一枚箭，粗糙不堪，是我阿爷给我做的。我把此箭给将军，以报救命之恩。”
　　“……！？”段弘接过，思忖，救命之恩不都以身相许。
　　“以后如果有总得着我的地方，只要拿出这支箭，赴汤蹈火我都去！”
　　段弘的眉毛扭成了麻花，厚唇紧抿，棱骨分明，急促呼吸，把周边的空气都弄稀薄了。
　　“驾！”
　　我猝不及防又撞上铁的胸膛。

　　岳大明扛了个大书箱，“花中郎将，这是段将军看过的兵书，他派我给您送来！”
　　不儿是，这也太多了，我啥时候能看完！我翻翻书，看见上面还有毛笔的批注，“这你们将军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吧！反正将军经常熬夜看，我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时辰。”
　　《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司马法》……
　　不就是书吗，字我都认得我还怕看书！
　　看！看它个昏天黑地天荒地老不亦乐乎忽如其来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