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一羊腿楔死你!
张 ...
-
张佐大将军兴奋极了,抓住的那个活口经严刑拷打终于吐露了元厉军的行踪。整整三个月啊,十万大军在风雪中跋涉,连元厉的毛都没见到。
“赏!百夫长,那个小兵是谁!”
百夫长徐泰上前:“花应雪!”
我赶紧行军礼“在!”
“好!徐泰升郎将!花应雪封候骑校尉!”张佐大将军的胡子笑颤了:“等灭了元厉,再赏金一千!”
“大将军威武!”
要不说就爱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活,赏罚分明,罚起来军纪严明说一不二,赏起来绝不抠抠索索,我们整个队百十号人都得到了赏赐。小伍更是兴奋:“花姐,你说我能不能杀几个胡人立立军功!回家后……”
“小伍,你还没看到真正的战场,要想活着,回家去,你还得好好练射箭!”
军中我杀射雕手立功的事也越穿越邪乎,女子从军也有,这么快立下大功绝无仅有,大家都想看看这个新的女子校尉究竟有什么神通。有的校尉和郎将不服气:“花校尉,我们征战多年才立下军功升了官职,你才从军三个多月,是凭真本事吗?!”“莫不是因为饭做的好?!”“哈哈哈!……”
小伍气脸通红:“休得胡言!花校尉是大将军亲封的,她射死两个胡人也是我们一队人亲眼所见,还有徐郎将亲眼所见……”
“小伍,”我制止了他,“不知者不罪。”我慢步走到营垒东边,百步之外有士兵们练习的靶子。
取箭,抬手,张弓,搭箭,射。
箭矢正中圆心,力度大到带着靶心冲向了后面的雪堆。
如是三次,全场寂静。
我收了弓箭,仿佛刚才那三箭和我没关系一样。
少顷,营垒边爆发雷鸣般的喝彩!
*
从此,我身边就多了很多请教射箭的士兵,这些新兵多是拉兵丁拉来的,在家从来没有摸过弓箭,骑马技术也平平。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看,那个柳叶,我一会儿就射它了!”
箭啸声过,柳叶应声而落。
又是一阵欢呼。
阿爷,这百步穿杨的本领我终于练会了,可你可看不见了。
徐郎将有时候也来校场,夸赞我,也夸赞这些新兵,他多希望他们马上成长为精兵。
“徐郎将放心,新兵们学习的很认真!”“但我知道他们还没真正的上过战场,没见过尸山血海。”徐郎将眼底阴沉。
我也没见过,我只听阿爷说过,我也要更加努力的练习,因为我答应过阿娘,我要活着回去!
上当受骗了!
那北胡的射雕手领的路并不是元厉的大营,不过倒也没白跑,这是元厉的左膀右臂十六部族的营地,北胡的部族人数不多,每个部族堪堪上万人,但是他们联合起来就几乎和我梁军持平。他们善骑射,塞外的地形又比我们熟悉,张佐将军自恃征战多年,又怕那十六部族又拔营逃遁,决定即日起进攻。
我阿爷告诉我,战场上老兵的命比新兵主贵,老兵都是多少次死里逃生,经验多懂进退,新兵一上来就往上冲,往往丢了性命。
各处的号角一吹响,我就紧紧跟在徐郎将的队伍后,小伍和其他骑兵用横刀拼杀,我用角弓掩护。可我们这一队几百人新兵太多,北胡的弯刀如切瓜砍菜一般冲杀过来,新兵折损了一半。
还好中军所遇到的抵抗甚为微弱,一路所向披靡,渐渐的军队右军和左军拉开了距离,战队之间出现了空隙。不好!中军遇到的是佯攻!
很快,从左右两翼各冲杀出几支部族的队伍把梁军阵型冲散。
张佐将军阵中大喊:“不许退,有后退者,后队斩前队!”这是军法中最残酷的铁律,临阵脱逃者会被自己的队伍杀死。张佐将军的话一层一层的往下级传。
“不许退,有后退者,后队斩前队!”
“不许退,有后退者,后队斩前队!”
“不许退…”
大将军果然是大将军,军队的阵型很快恢复,三军又紧密合作。
可我们右军很不乐观,死伤太多,兵员少的已经成不了阵型,徐郎将手握陌刀冲锋在前,我和二十多个弓箭手掩护。“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
暮色马上四合,如若还不能歼敌,就得鸣金收兵。我的箭囊里的箭已经射空,做不了掩护,一个胡人手拿骨朵锤冲将而来,我一个镫里藏身躲避,我想活!
铮——!
是徐郎将的陌刀和骨朵锤撞到了一起!骨朵锤是破甲的,沉重无比,再加上骑马冲来的动能一下把徐郎将带下了马!
我也有刀,我不能再犹豫,横刀一闪劈了敌人,血溅到我脸上还是温热的。我不再前行,拼命喊“小伍!小伍!把徐郎将拉上来!”
小伍回转马头,我俩一起把徐郎将拉上小伍的马。
东边狼烟动地,杀声震天,我心中一凉,随即又看到了是梁军的军旗!是了,这里距离河阳营不远,是援军来了!
十六部族就此覆灭,只跑了百十人往北方去了。
我和小伍发现,徐郎将不单单是受了骨朵锤的伤,他身上至少有十几个血口子。小伍和我慌忙的拿布扎带和金疮粉散,“别忙了…不了…”徐郎将闭上了眼。
小伍急了:“我给你止血,我会绑扎带,我……”
“小伍,雪,死在沙场是军户的命……你们保重……”
暮色四合,本是殷红的鲜血渗入了土地,在夜色中凝结成了紫色,这一片土地变成了紫色的泥淖。我想起了阿爷,他也曾在血的泥淖里跋涉,所以才对哥哥们格外严格,但是军户的命终是要死在战场……
虽然没灭掉元厉,但他少了部族的支持,实力大减,也算是梁军的一大胜利,死去的人已经掩埋,活着的人更要庆功。
张佐大将军为了感谢河阳营的支援,在中军营帐内外都摆了席面,庆祝胜利。
这河阳营的段弘将军是个极年轻的,才二十三岁,听闻他十八岁时就能只身直入敌营,枭首敌寇首领,使得敌营溃不成军,一触即败。
“羡慕!嫉妒!仰慕!…”小伍听了军中传闻眼睛亮晶晶的。
“你一个小总旗,你词挺多啊!”我咬下一口羊腿。
“花校尉,你不羡慕吗,你都十七了,郎将都没做上,段将军十八就…”
“我一羊腿楔死你好嘛!”
“羊腿那么好吃别浪费啊!”小伍把我羊腿顺势抢走了,吃吧吃吧,我看着小伍好像比我高一个头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
军营里死里逃生的士兵拿着酒往嘴里灌,经历了生死大战的新兵们现在终于不是新兵了,他们身上沾染了敌人或者自己人的血,正用酒精安抚或者麻醉自己的心,等下一次上战场,就是冷面无心的战士了。
我喝不下去,我想起阿爷和哥哥们。
大哥当初教我射箭时,我力气小总也拉不开弓,石锁也掂不动,大哥就把我挂到家门口的香椿树上,我双手攀着树枝,大哥撒手就走。
“诶,大哥,你怎么走了啊,我要掉下来的啊!”
“放心,我会接着你的。”大哥憨笑,他国字脸,像阿爷。
“大哥,你这是要我练臂力吗?你要我命啊!”我两腿直倒腾。
练箭时,二哥时不时就扔个小石子扰乱箭矢的路线,或者突然背后吓我一跳把箭射偏。我越追打他,他越笑得厉害,最后追的他爬到树上,蹲在树杈上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笑“你上来啊!”二哥脸小,像阿娘。
我气不过,就这么的学会了爬树,而现在的我骑着奔驰的马箭也不会射偏了。
大哥和二哥葬在哪儿呢?是和徐郎将以及兄弟们一样草草埋在荒凉的战场了吗……
—————————
“小子,你怎么不喝啊?!”一个声音响雷一样在我头上炸开。
我抬头,不认识。
看铠甲上的饕餮兽吞和桀骜神情,应该就是河阳营的段弘大将军,他果然很年轻,和我们满脸胡子和将军肚的张佐将军不一样,他脸上也是极紧绷的肌肉线条,浓眉在眼眶罩出阴影,眼睛虎视眈眈,冲我吆喝完,他就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水成股的流过他宽阔下颌线,好一个虎将!
我想说您将军的军功都是踩着小兵的枯骨,您将军的荣耀都是拉着小兵的血肉,我想说我家破人亡一家三口死于战场,可我不能说,憋了半天,
“将军,我只是想家。”
从我的声音里,他听出来了。
“你就是那个女校尉?”
“她是花校尉!”小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旁。
“校尉,如果不打赢,我们死都没地方死,故乡就更没地方死!”
他的声音没了醉意,在我耳边仿佛有回声环绕。
“是!段将军!”
他把酒罐子放我手上,“喝,打赢了,我,带你们回家!”
我一饮而尽,这烧酒,太呛。
段弘将军转身离开,我看到他侧脸鼻梁□□且高,坚毅不可抗拒。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将我抱入将军营帐,改变我一生的男人。
小伍还是只会一句:“别哭了。”
“烧酒太呛了。”
“等打完了仗,我带你回家乡荥阳,我们那的酒浓郁香甜,叫土窟春,特别好喝!”
“好,一言为定!”
小伍身量高了,勤奋的练习让他里筋骨打熬的更结实了,看起来也不再像个孩子了,他都不叫我姐姐了。
是夜,营垒被偷袭,张佐大将军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