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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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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亮,长风便登门造访。
“景郎中。”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殿下担心您对海晏侯府不了解……”
“晓得了。”景洄叹了口气,打断他说话,“我看你家殿下身旁只你一个伺候的,怎么这点小事也要你来?”
“殿下的事,无分大小。”长风顿了顿,神色不变,“何况殿下身边人才济济,景郎中忧心自己便好。”
他这话听着平常,景洄却莫名听出了几分讥讽,好些日子不见,小古板竟将方珩那股阴阳怪气学了几分。
景洄轻哼一声,提起药箱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内里却布置得妥帖,糕点茶水应有尽有。
长风来得早,又急着出门。景洄没来得及用早膳,便就着马车里的糕点茶水填饱了肚子。
吃饱喝足后,她掀起帘子,懒洋洋地问道:“关于海晏侯府,你知道多少?”
“您想知道什么?”长风反问。
“先说说侯府都有哪些人吧。”
“如今的海晏侯本是次子,胞兄和侄子死后承袭爵位,有妻妾五人。正妻崔夫人,出身名门,曾是宫廷女官。两人本是一对眷侣,但后来海晏侯流连花丛,两人便成了怨偶……”
“崔夫人本想和离,海晏侯不同意,两人闹得很僵,至此崔夫人便长居娘家……”
景洄蹙眉,“为何不同意和离?”
“海晏侯想以七出之条休妻,但崔夫人乃名门贵女,不愿受此等羞辱。”
“接着说。”
“两人育有一子二女。二公子晏游,少年成名,可惜眼盲。四姑娘晏淇,自小体弱多病。至于五姑娘晏沅,您也知晓她的情形,便不赘述了。”
景洄听完,沉默了片刻。一家子,没几个康健的,也是怪了。
两人到了海晏侯府后,府中的管事迎了出来,“这位便是景郎中吧?快请快请。”
景洄微微颔首,对长风道:“你回去向殿下复命吧。”
她不擅骨科,为晏沅治疗腿疾着实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估计会在海晏侯府待上一段时间,但也正好为下次动手找理由开脱。
长风点了点头。
“有劳殿下了。”管事的见他要走,忙上前几步,满脸堆笑地塞过去一个红包,“一点心意,请小哥喝茶。”
长风低头看了一眼那荷包,没有接,“不必。殿下也是听从陛下的旨意,为陛下分忧罢了。”
管事见状,将荷包收起来,客气地将长风送出去,又将景洄的住处安排妥当,同时让人领着景洄到晏沅的住所里去。
“小的还有事要忙,这丫鬟对内院熟悉,便由她为您引路。”
“好。”
比起安平侯府的吴管事那副狐假虎威、趾高气扬的模样,这位管事真是无处不妥贴。
景洄心中暗暗比较了一番,对这位管事生出几分好感来。
领路的小丫鬟年纪不大,话也不多,生得倒是伶俐标致,闷声走在前头。
“诶!美人!”
一道男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熏天的酒味。
景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男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抱着酒壶,眯着眼睛盯着小丫鬟,嘴角挂着令人不舒服的笑。
鬼迷日眼的。
景洄心下不齿,这人,应当就是海晏侯了,流连花丛,醉生梦死。
“过来,给爷瞧瞧。”
小丫鬟脸色煞白,吓得直往景洄身后躲。
景洄不动声色地往前迈出半步,将人挡在身后。
海晏侯这才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上下一扫,嗤了一声,“你便是陛下派来的郎中?啧……勉强算个清秀佳人……”
他说着打了个酒嗝,晃了晃酒壶,“成,就你来陪爷喝上一壶!”
说罢,整个人便一步三摇晃地朝她们走过来。
景洄抬手将人进一步护在身后,冷眼瞧着向她们逼近的男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人看似喝得烂醉如泥,脚步也乱得没有章法,但行进间的吐息,不似喝醉酒的人。
思及此,景洄自腰间摸出一枚铜钱,两指扣住,对准海晏侯的腿,蓄力弹了出去。
若是他能躲过,便说明此人并非如表面这般……
就在她思忖的片刻,海晏侯突地被铜钱碰了一下,整个人一个踉跄便瘫倒在地。
虽说他没躲过,可万一他是装的呢?
“景郎中,走罢,五姑娘等着您呢?”小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袖,见海晏侯倒下后似乎松了口气,眉眼间的愁绪都散了许多。
“就不管他了?”
好歹也是一府之主,放任他躺在地上真的可行么?
小丫鬟怯怯答道:“侯爷经常这般,荣伯让我们不必理会,忙自己的便是。”
她口中的那位荣伯,便是接待景洄的管事,他是海晏侯府的老人了,自打崔夫人回娘家后,侯府的大小事务都交由他料理。
景洄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她跟随着小丫鬟的步伐,同时观察着四周。
海晏侯与安平侯同为开国功勋之后,府邸的规模却不尽相同,依她看来,海晏侯府规模显然要大许多,似乎并不符合规制。
景洄心有疑惑,故作感慨,“不愧是有底蕴的人家,府上规模比我从前去的人家要大得多。”
“当年舞阳长公主府与侯府相邻,后殿下出降侯府,陛下为示隆宠,扩建侯府,并将两府打通,连成一片,方有如今之规模。”提及此,小丫鬟一扫怯懦,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景洄心下虽感叹于小丫鬟变换脸色之迅捷,面上却露出了然之色。
“可惜……”小丫鬟叹了口气,忽而想到了什么,自觉失言,便不再多言。
穿过曲折回廊、幽深小径后,两人终于到了晏沅的院落。
小丫鬟在院门前停下脚步,对景洄道:“景郎中,这便是五姑娘的院子了。”
景洄颔首,只觉这场面似曾相识。就在不久前,她曾到安平侯府为杨姑娘看诊,同样是管事招待,同样是丫鬟仆妇领路……
不知这一次,又会有什么别样的事情?
院门半掩,花木扶疏,一片静谧。
小丫鬟带着她入了院子,行至晏沅房前。
房门紧闭,小丫鬟怀着歉意笑了笑,“景郎中稍候。”
这时,有个丫鬟提着食盒进了院子,模样俏丽,“可是景郎中到了?”
小丫鬟迎上去,介绍道:“正是呢,如意姐姐,五姑娘可起了?”
“姑娘还在歇着。”如意回道。
她微笑着看向景洄,正好与景洄的视线对上。
两人不久前才在建平帝的寿辰宴上见过,景洄对她泼了杨姑娘一脸茶水的事情还记忆犹新。
“如意姑娘。”景洄率先出声。
如意朝她微微一笑,“劳郎中稍后。”
说罢,如意推门进了晏沅的屋子。
小丫鬟见此情状,便请景洄到院中的石桌旁落座,再摆上些茶水糕点供景洄食用。
景洄落座后,目光扫过这处院落。
这院落极为阔绰,有一大片空地立了几个草靶,是用来射箭的,树下还摆了好大一架秋千。但似乎都荒废了……
她大概能想出晏沅从前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可惜,出了这么件事情……
大约半盏茶后,如意请她进屋,“姑娘请郎中进去。”
景洄颔首,背起药箱进了屋内。
床帐撩起,晏沅靠坐在床头,面色有些苍白,眼下青黑浓重,显然没有睡好。
“姑娘昨夜没歇好?”景洄放下药箱,取出脉枕。
晏沅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语气麻木,“腿疼,睡不着。”
景洄将手搭上她的手腕,静心听脉,而后斟酌着道:“近来阴雨天多,而患腿疾之人,最怕阴寒。我先替姑娘施一回针,缓解疼痛,再开个方子调理。”
晏沅没应声,只稍稍颔首,算是应允。
景洄从药箱中取出针包,在床边坐定,手指轻轻按压晏沅的膝盖,试探着寻找穴位。
“会有些酸胀,姑娘忍一忍。”
银针刺入的瞬间,晏沅的身子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弛下来。
景洄手法极快,不过片刻,几根银针便稳稳扎在腿部的穴位上。
施完针后,景洄循着她的腿部按了按骨骼,触手之处,有些不对劲。
“姑娘的腿骨,当年没接好。”
晏沅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不可能,当时是太医院最擅骨科的太医为姑娘接的骨!”如意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哦。”景洄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问,“那你们家姑娘每次腿疾发作的时候可都是请的同一位太医?”
“不错。”
“那便不奇怪了。”景洄心里有了些许猜想,有人不想让她的腿好起来。
晏沅也想到了这一层,面色又阴郁了几分。
“可有法子能治?”
“把长歪的骨头敲断,重新接。”景洄如实道,“至于旁的问题,另说。”
也就是说,哪怕接好了骨头,她也不一定能重新站起来,那治与不治又有何区别?
“既如此,你走吧。”她别过脸去,阖上眼睛,声音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
如意急了,上前一步,“姑娘。”
“我说,让她走!”她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你对自己就这般没信心么?”景洄不避不让,直视她,“还是说,你怕治了也是白治,索性连试都不肯试?”
“好啊,你有几成把握?”晏沅冷笑。
“说实话。”景洄笑了笑,“我并不擅骨科,至多三成把握。”
晏沅被她气笑了,方才口气大得很,还当她有什么能耐呢。
“景郎中,你可真是满口大话。”
“再说一句真话。”景洄不紧不慢道,“我并不打算为你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