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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方珩出 ...

  •   方珩出了御书房,走在宫道上,回想着建平帝说的话。

      风吹起他的衣角,昏黄的宫灯映照着他苍白的面容,衬得眉眼愈发清隽。

      景洄、陆徽、安平侯、晏五姑娘……帝王口中提及的,就这么几位。

      他细细揣摩着建平帝的言下之意,一时失了神。

      “殿下,小心。”

      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脚步一顿,才发觉自己再往前走两步便是台阶。

      他稍稍站定,长风赶上前来将他扶住。

      “多谢。”

      方珩回到王府时,天已经黑透。

      他在书房坐下,命人掌灯,烛火透过灯罩,将满室照得通明。

      “长风,去取些卷宗来。”他倚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几分倦意,“海晏侯府、安平侯府……”

      顿了顿,又添上两人,“景郎中和悯礼的,也一道取来。”

      长风应了一声,转身去取卷宗。不多时,便抱来一摞卷宗,整齐地放置在桌案上,以便方珩翻阅。

      “你且坐这,与我分析一二。”方珩指了指近旁的位置,示意长风道。

      “是。”

      长风微微一愣,心中小小地雀跃起来,他这也算是能为殿下解忧了吧?

      方珩没有急着开口,伸手取过一份卷宗阅览起来,“你也瞧瞧。”

      “是。”

      长风听到自家殿下的声音,有如天籁般,忙不迭地拿起一份卷宗,细细地看起来。

      “晏五姑娘因惊马一事落下腿疾,因而与杨姑娘结仇。”方珩手上的这份卷宗,不久前他正与景洄一同看过。

      “两人背后的海晏侯府和安平侯府本都是开国功臣之后,安平侯府在先帝时更是出了位皇后……”

      “虽说,那位杨皇后最终被废,安平侯的爵位也落到如今的安平侯一脉。可纵观海晏侯府,自从十余年前朔州一战,先海晏侯与其长子战死沙场后便一落千丈。”

      “如今的海晏侯承袭了爵位,可惜是个风流的性子,纵然陛下恩宠,与安平侯相比,还是落了下风……”

      长风静静听着,联系眼前局势,似乎明白了什么,“您的意思是,陛下对海晏侯府的恩宠,都是看在先海晏侯的面子上?”

      “是也不是。”方珩放下卷宗,神色更显倦怠,“朔州一战伤亡惨重,陛下厚待海晏侯府,不过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说来,安平侯似乎也参与了朔州战事?”

      长风一听,忙找出相关卷宗,“他是后期才去支援的。不过,鹰嘴峡一役,晏侯、晏大公子皆折损于此,而安平侯却在此展露头角……凭借这份功劳,陛下后来才让他承袭了爵位。”

      方珩接过长风递来的卷宗,翻看了几眼,便合上了。

      其中蹊跷,非他现下能够深究。

      “如今,安平侯死了。”方珩语气淡然,“京畿防务落到何人手中,是个问题。”

      他是养子,又是个病秧子,在朝中自然没有什么势力。可建平帝的恩宠,却叫他沦为旁人的眼中钉。

      譬如,建平帝那三位成年的皇子,整日争斗不休,总想着把他拉下水。

      长风心头一紧,“殿下是担心安平侯的位置空出来后,诸位殿下会借机生事?”

      “不错。”方珩颔首,三位皇子中,大皇子居长,二皇子母家煊赫,三皇子为中宫所出,各有优势。

      建平帝迟迟不立太子,任由三方争权夺利,借此维系朝堂平衡。

      京畿防务,这可是块香饽饽。

      “那殿下,现在我们要怎么做?”长风追问道。

      “先让人盯着,暂且按兵不动。”方珩默了默,又道,“眼下,还是要查明炼蛊一事。”

      “那景郎中和陆大人的卷宗,您还看么?”长风见天色已晚,方珩眉宇间又带着几分疲倦,遂问道。

      “看。”方珩抬手揉了揉眉心,将那股倦意压下去,继续翻看卷宗。

      关于景洄的卷宗都是上回从宁州传来的,虚虚实实,真假难辨。眼下奇怪的就是建平帝对她的态度,为何一定要她为晏五姑娘看诊?

      至于陆徽,入朝三载,为官勤勉,才能出众。建平帝让他去查安平侯的案子,想来也有别的心思。

      三日后,景洄作别绿翘,随百草堂的郎中们回京。

      回到京城的第一时间,景洄便将藏起来的带着血迹的衣服扔进火盆里烧掉,把双刀重新放回药箱中,从安平侯府带走的卷宗也一一整理妥当。

      随即,她带着这些卷宗去了宸王府。

      “回来了。”方珩眼眸含笑,习惯了般为她勘了一盏茶,“义诊可还辛苦?”

      “还行。”景洄也不同他客气,一口将茶饮尽,旋即试探,“我不在这几日,京中可有发生什么事?”

      “有。”方珩睨她一眼,“安平侯身死,陛下已命大理寺勘察此案。”

      “安平侯死了?”景洄详装震惊,而后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神情,“那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方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

      “他那狐假虎威的女儿,以后岂不是要过得很凄惨?”景洄继续故意问。

      “陛下不会亏待忠臣之后。”方珩如是道,“陆大人断案如神,想来很快就能找到真凶。”

      “陆大人。”景洄念了念这名号,随即问道,“这是何人?”

      “陆徽,字悯礼,建平十五年的探花,在大理寺任职。”

      他说完,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

      景洄“哦”了一声,一道灵光闪过忽然忆起个人,兴致缺缺道,“我倒也认识一个叫闵礼的,不过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方珩眉梢挑起,露出几分好奇,“可否说与我听听?”

      “那家伙是我与姐姐游历途中救的……当时他伤得很重,姐姐耗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将他治好……”景洄一说起这讨厌的人来,周身都流露出厌恶的气息,“他倒好,留下个姓名便不告而别,简直狼心狗肺……”

      方珩听完,轻笑出声,他总觉得景洄这话没说全,还留了一半,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

      “你同那陆大人相熟?”她又问。

      “不错。”方珩颔首,“他与我是棋友。”

      “可否帮忙引荐一二?”

      方珩见她这副心怀鬼胎的模样,挑明道:“你怀疑陆大人是你认识的那位?”

      “是又如何。”景洄理直气壮,她这不是想确认一下么。

      “陆大人人品贵重,不会做出这等事情,应当不是同一人。”

      “怎么?”景洄不满,抬眼瞪他,“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对他这么了解?”

      “我们是君子之交。”他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我信得过他。”

      景洄嗤笑一声,“君子之交?你同他才认识几年?”

      “我同你也才认识三个月。”方珩抬眼,不紧不慢地反驳,“彼此尚有几分信任。”

      景洄被这话噎了一下,索性不说话,只喝茶。

      方珩见她这般,语气缓了缓,“还有一事。”

      “说。”

      “陛下让你为晏五姑娘看诊。”方珩道,“说是腿疾犯了。”

      景洄眉头蹙起,叹气,“为何又是我?”

      “自然是因为你医术高,名声大。”方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哄人的意思。

      “呵。”景洄冷笑一声,斜眼睨他,“你要查的事情近来可有进展?”

      方珩没有瞒她,坦诚道,“我的人只查到一窝拐子,他们负责将拐来的幼童送至一处集中起来,再由上线送至真正练蛊的地方。至于别的,尚需调查。”

      “哦。”景洄拖长了尾音,用手撑着下巴,心里盘算着将卷宗交给他的可行性。

      “景郎中在考虑什么?”方珩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问道。

      景洄看向他那张好看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在想,我们之间有几分信任可言?”

      “既是盟友,自是十分信任。”他答得不假思索,心中却疑心四起,“有话,不妨直说。”

      “虚伪。”景洄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鸦青色的阴翳,“送殿下份大礼如何?”

      “荣幸之至。”

      景洄从袖中取出一沓卷宗,放至他面前。

      方珩伸手取过,只看了一瞬,便有些愕然,“这些你从何处取得?”

      “殿下这般聪慧,不妨猜猜。”景洄气定神闲地看着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方珩不语,继续翻阅卷宗,神色也愈发凝重。

      景洄在一旁闭目养神,静静候着他的答案。

      “可是安平侯府?”

      方珩思量一番,便有了头绪。景洄自入京以来,只和安平侯府有过正面冲突,且她对安平侯的态度,甚是微妙。还有百草堂郎中们出城义诊那日,暗中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这些卷宗极有可能是从安平侯府中取得的。

      景洄睁开眼,唇角弯起,“殿下果然聪慧。”

      “安平侯的死,也与你有关?”

      景洄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认下了,“我杀的,如何?”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宛若一池死水,眼底带着复仇过后的畅快。

      方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怕我告发你?”

      景洄抬起下巴,浑不在意,“你尽管去,我不在乎。”

      只是京城中谁不知道她景洄为宸王殿下治过病,关系匪浅。她若被拿了,宸王殿下饶是再受宠,也少不了被牵连。

      方珩端详她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景郎中是在威胁我?”

      景洄亦看着他,报之一笑,“是啊。”

      方珩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深了些,“景郎中这份礼,我收下了。”

      转而又吩咐长风,“把这些卷宗放回安平侯府,挑个好点的位置,让陆大人发现。”

      “是。”长风郑重接过卷宗,转身离去。

      景洄挑眉,显然不太理解方珩的做法。

      方珩轻笑,流露出狡黠之色,“帮你添一把火,不必客气。”

      按大梁律法,行巫蛊之事者,应处以极刑。安平侯私自炼蛊,这些卷宗便是板上钉钉的证据。若是被建平帝知晓,收回安平侯府的爵位也是极有可能的。

      同时,他也可以借着安平侯这条线索继续查下去。

      “殿下小心引火烧身。”景洄起身,.拂了拂衣袖,准备离开。

      “我还有个疑惑,想请景郎中解答。”方珩心中仍有疑惑,于是问道。

      景洄只得停住脚步,回眸,“你说。”

      “安平侯为何要参与炼蛊?”方珩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明明权力在握,又享有荣华富贵,怎会做这等自掘坟墓的事?

      景洄想了想,将冰棺的事情同他说了,“许是为了亡妻。”

      “我也只是听说,你权当听个乐子。”她继续道,“在南疆某些部族中,蛊虫很是流行。相传有种蛊虫,可活死人肉白骨……但饲养和操纵的条件都极为苛刻,也因此极为罕见……”

      “安平侯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便想着试试……”她只说了个大概,其余的全让方珩自己去推测,“我走了。”

      方珩颔首,只提醒道:“记得给晏五姑娘看诊。”

      “晓得了。”她应了一声,衣袖随风而起,走得十分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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