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华丽之辞 假几可乱真 然而华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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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和室，长时间跪坐的脚开始变得麻木。
窗户还开着，正对着一轮明月。晚风温柔的将窗外怒放的夜樱送入屋内，落在他的周身。
然而他没有动过，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过，仿佛那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拄着刀，握着刀柄的手指扣的死死的，似乎想要将刀柄生生捏断。
这个房间的主人早已不见踪影。
什么都没带走，地上躺着一套失去主人的十二单。不久之前，那个女子曾披着它，用流着鲜血的手指抚弄过琵琶。
素雅的缎子，繁复的紫色流水纹，很适合她紫色的眼睛。
“你在哪里。。。”
低沉的呢喃，在微风的轻抚中消散。没有人能听到，只余下月光在静静的照耀着沉睡的夜晚。
千景，吾将巫女樱川十六夜赐予你吧。
宴会上的主公心情异常的好，竟然会将奉给主公的女人转赐于他。
世事无常，又有谁能说的清？也许第一眼看到的就会认定一生，哪怕他根本不屑于所谓的一见钟情。
可是当他归来时，她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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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三夜的赶路，她没有多少时间休息。一身的尘土，如同那怎么么也抚不去的阴影。似乎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许许多多的追兵在身后追赶。
所以当他们确定安全后，她立刻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沉沉睡去。
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第四天才醒来。
醒来时躺在干净的被褥中，甚至连身上奢侈的丝绸单衣都被人换上了红白的巫女衣。她起身，茫然地看着四周。
朴素的小屋，干净整洁，不带一丝奢侈的装饰。被褥上传来的清草香让她回忆起了刚才的梦境。
她有多长时间没有做过梦了。
赶路上她夜不能寐。而被献给上杉时，她不安的无法入眠。
唯一的一次，梦到的那个拉着自己手的人，面容模糊却如此安心。
然而昨日她又梦到了，那个人温暖的怀抱。
自己还小的时候，最爱的就是神社中那为数不多的几棵樱花。那个人会为自己折来几枝，然后自己把玩着手中的樱花，靠在那个人的怀里沉沉睡去。
那个时候她曾以为这个怀抱是她可以依靠，能够遮风挡雨的港湾。
然而那个人消失的是那么的彻底，消失的如此干净，在她的生命中不留下一点痕迹。
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绝对不能忘记的人。
可她还是忘记了。
离开温暖的被褥，她起身拉开那薄薄的纸门。门外是绿意盎然的草地与森林，还有那小小的村庄。到处是晚归孩童的嬉笑声，女人洗衣服的水声，还有男人种田的吆喝声。
她突然落泪了。
这一切，离她到底有多远？
曾经神社内的血腥气息似乎在她身上永久的停留，也许经历过了死亡才更加珍惜这样平繁的生活。
她是如此羡慕他们。因为平凡，所以才幸福。因为强大，所以才不幸。
可是她并不强大，为何却如此不幸？
上天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讽刺。
小小的院落，摆着几盆盛放的鲜花。还有些新采摘来的不知名的花朵静静的摆放在篮子中，吐露着迷人的芬芳。
她走过去，轻轻抚摸着这些美丽的花朵。柔软的花瓣摩擦着她的手指，细腻的触感像是最上乘的丝缎。
她看见自己换下来的丝绸单衣，被洗干净，晒在杆子上。白底的上好布料上，盛开的一朵朵大红的牡丹，红的妖娆，红的华贵。
红的如此的刺眼，似乎是身体里流出的血液。
“院落里的花朵很美丽吧，这些花叫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
她转身，看着那个似乎是突然出现的神主面带笑容的向她走来。手里提着的鲜血般红艳的花朵，满满的在篮子中盛放。
她认得他。他是叫关良，和她是同一个神社的，只是一个是神典，一个是雅乐。
然而他们并没有过多少交际。即使日日相对，也不过是点头而已，而他早在三年前就离开神社，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花朵就让它自由的盛放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因一己私欲而去折下它。”
她看着那些耀眼的花朵。如血般鲜红，却显的那样无奈。
被折下的那一刻它们已经失去了生命。
“美丽的花朵，自然要将它折下好好保护。总好比它自然凋零后被人踩踏成泥，或是掉入沟渠。”
神主的话让她露出无奈的苦笑。乱世中的女人又何尝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不甘心。
“花朵被摘下，她的灵魂就已经死亡。毫无灵魂的□□，又怎及那自由自在的灵魂那样美丽。哪怕她凋零后不论是成为泥还是陷入沟渠，那她也会含笑而终。”
关良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温柔的放下手中的曼珠沙华，柔软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的爱人。
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见过这个眼神，并且深深的自责。
“这里是哪？”
“隐村，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战火蔓延不到的地方。”
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切对她而言是熟悉而又陌生。关良拉着她向门外走去，她被动的跟着，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宁静的小村庄。无论是朴实的农妇还是顽皮的孩子，都对着他们恭敬的行礼。村庄特有的青草香气，对她而言再名贵的香料也不及它万分之一。
乱世中竟也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回想起她长大的神社，那不大的一方天空，就是她童年的全部。
她沉迷于村庄的美丽中。走在前面的关良突然停了下来，她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背。
环顾四周才发现已是身处于山上。
“到了。”
她向前方看去。一丛又一丛的曼珠沙华，热烈的如同火焰般展示着它们那让人艳慕的美丽，另人窒息。花丛围绕着一座小小的坟，坟前的墓碑上刻着逝者的名字。
“曼珠沙华，来自于冥界的花，是三途河岸边唯一的风景，所以又名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出不见花，所以是种很悲伤的名字。”
他俯下身抚弄着曼珠沙华娇艳的花朵，仿佛抚摸着的是少女柔软的唇。
“多美丽的花朵，为何冲不散伊耶娜美的哀伤。”
“伊邪那美所住的地方没有这些美丽的花。她所居住的地方充满了肮脏与恐怖。”
“其实错不在于伊耶娜美。”
她看着关良，一瞬间觉得他们之间是那么遥远。
她想起一年前她见到的伊耶娜美。地狱的神宫中，伊耶娜美的脸上深深的痛苦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她理解娜美的心，这个曾经貌美如花的女人，死后也要经历丈夫的背叛，以如此丑陋的面容留在了亡者的国度里。
伊耶娜美说，那个人的孩子，让我深深的拥抱你们。
其实她能感觉的到伊耶纳美还是爱着自己的丈夫伊耶那岐，只是，爱的越深，恨的越深。
伊耶娜美拥抱着她的时候，浓重的哀伤与幽怨传达进她的胸口，让人无法呼吸。
数不清的无奈与悲痛，全都化为深深的叹息。
漫长的等待，那个女人只能用回忆去恨着爱着她的丈夫。也许在时间的消磨下，她的心早已如黄泉的比良坂那样荒凉，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安抚。
十六夜的乐曲也一样。
心已死，再也无法挽救。
起风了。
她将被风吹乱的长发拨开，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篮子，取出盛放其中的小瓶，将瓶中的清水仔仔细细的洒在墓碑上。
她看到墓碑上写着真田漫珠之墓。
好像在哪听过，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关良起身，将蓝中的曼珠沙华抛向天空。
飞扬的红色花瓣，如同下了一场血雨。她似乎看见那日鲜血飞扬的光景，和那满地呻吟哀号的伤兵。
战争不是儿戏，却总有野心家为此不疲。
她紧紧闭上眼，将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画面驱除。关良坐了下来，身下是柔软的草地，舒适的如同最好的榻榻米。微风轻抚着他们的头发，关良温柔的看着眼前小小的墓碑，似乎那就是爱人的脸庞。
她站在他的身旁，静静地倾听着他讲述这个墓里那美丽的灵魂。
真田漫珠，她有着美丽的容颜，温柔如水的性格。她曾经是神社有名的巫女，是所有女孩子羡慕的对象。
然而本如最娇艳的花朵的女孩却成为了这个乱世中的牺牲品。
他们曾是如此恩爱的恋人。
十年前，仅十六岁的的真田漫珠，如风般香消玉殒。
她死于自杀。
漫珠死的极为惨烈。当仆人发现她的时候，她早已停止了呼吸。
几乎流尽了身上所有的鲜血。铺天盖地的红色溢满了整个房间，像极了这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
十六夜极力去想象那样的场景，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神社中她只是听说过这件事，甚至不知道死去的巫女是谁。她不知道那个如此刚烈的巫女竟是关
良的恋人。
“你被献给上杉时，想过死么？”
她一手撑地忍受着突如其来的晕眩，却听到关良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会。”
“为什么？”
“无论如何我都会活下去，哪怕一个人。”
曾经自己的信仰中，巫女应该纯洁的活着。然而神抛弃了自己，那自己也将曾经的信仰一并抛弃。
她看见关良在笑。
她比你要坚强啊，为什么，你要那么傻。。。
轻轻的呢喃，却消逝在风中。
下山的时候，关良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一前一后，两个人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华丽之辞 假几可乱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