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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恰逢与君别离时 蓦然回首, ...

  •   此时他脸上的杀意已褪尽,只是冷硬的眉眼以及身上难掩的血腥味无不在诉说这之前经历的是怎样残酷的杀戮。他看着她如何张弓,看着她如何将那锋利的箭头对准自己。

      从未说过一句话,似乎他们是陌生人。

      的确是陌生人。

      她不知道他的一切,仅仅知道对方的名字,仅仅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思念的是她,自作多情的也是她。

      她看着他胸前的铠甲,心中的怒火燃烧着,恨不得一箭射穿。

      “奉主公之命,请樱川巫女前去拜见主公。”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口中逸出,却在她耳中犹如雷鸣。

      当啷,弓掉落在地的声音。

      很可笑不是么,该来的总会来,该结束的总会结束。

      为了保全大部分人,而必须牺牲少部分。

      所以为了保住整个神社而将她献出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她想起了那些在她眼前死去的士兵,临死前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还想活着,他们还有在乎的人,他们还有未完成的希望。

      然而她救不了他们。而如今她连自己也无法保护。

      她木然的站着,像是个娃娃一般任人摆布。洗澡,换上新衣,梳头发。

      披上比上次更为昂贵的十二单衣,柔软的长发在本殿斋女灵巧的手中盘成一个光滑的发髻。略施薄粉的脸,竟也有了几分妩媚。

      明明是看了十六年的脸,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对着镜子中苍白的容颜,她再次失神。

      今夜后她的命运会如何?她不知道。

      乱世,又有哪里是她的立足之地。

      拿起妆台上精巧的笛子,笛身上的花纹摩擦着掌心。紧紧的握住,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似乎要将它嵌进自己的血肉中,哪怕笛子锐利的棱角扎的她几欲落泪。

      插上最后的簪子,对着镜子将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只是眼中并无笑意。

      手好痛。

      只是割破了皮肉而已,为什么那么痛?

      疼痛一直传达到了心里,疼的她几欲落泪。

      梳妆完毕,本殿斋女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发出赞叹的声音。一旁的侍女附和着,满脸笑容地伸出手将她搀扶起。

      她礼貌地微笑。松开紧握的手,毫无留恋地起身走出房间。

      带血的笛子掉落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桌面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他站在一顶小轿前,靠着神社走廊的柱子,双手抱胸,望着头顶的天空出神。

      门被拉开,她出现的时候,他都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过。只是谁都没有发现他原本舒张的双手已紧握成拳。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越过他上了轿子。一左一右,擦肩而过。

      明明是世界上最近的距离,却又觉得如此遥远。

      直到轿门被拉起,将她与他隔绝,他们都没有看过对方,哪怕只是一眼。

      窄小的轿子,颠簸的让她几欲晕厥。她知道他在轿子不远处,为什么仅仅隔着一扇门,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也许从今以后真的是咫尺天涯。

      ————————————————————————

      觥筹交错,舞姬柔软的腰肢与柔美的衣袖在舞池中是那么夺目。然而浓厚的脂粉香气也掩不去那些达官贵人身上的酒肉臭。

      她很想露出与那些舞姬一样妩媚的笑容,可是怎样牵动嘴角,能露出的也只是一个苦笑。

      跪坐在上杉谦信的身边,一下一下地弹奏着手中的琵琶。

      不少人对她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她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将心中的苦涩埋起,继续以笑示人。

      纤细的弦划过伤口,疼的锥心。才一曲就满头大汗。衣袖下的手已鲜血淋漓。

      他远远地看着她。白色的衣袖已涔出了一点殷红,露出的指尖甚至还有鲜血滴下,不由地皱紧了眉,将目光移开。

      她突然发现了人群中的他。然而两人的目光却再次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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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终了,她带着很大的决心,将手再次抚上了琴。

      一曲空灵的,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曲调从指尖缓缓流泻出,她能感觉到远处的他,目光一下子变的如此森冷。

      连她都觉得害怕。然而以她的高傲是不可能低头。她倔强的持续着手上的弹奏,不顾他冰冷的目光。

      他是知道的,是知道的。

      这首死亡之歌。

      雅乐中为数不多的杀招,曾一度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死亡的乐曲。

      唯一一个不让人愉快的乐曲,却优美的让人欲罢不能。

      为什么自己会叫十六夜?很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它代表的并不是什么美丽的涵义。

      第十六夜,满月从盈走向亏的日子。

      是否预示着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隔着人群,他在一步步向她走来,还有那几欲出鞘的,泛着寒光的刀刃。

      经历过无数战场的刀刃,究竟吻上过多少同胞的脖子,饮过多少人的鲜血?

      又何时会抚过自己的脖颈。

      哪怕今晚死了也没关系。

      她承担不起什么家国天下。对她而言那个小小的神社才是她世界的全部。如今她被她一度依靠的神社所抛弃,那她就要将害她的所有人一并毁灭。

      自己喜爱的琵琶就是最好的武器。

      不公平,不公平。

      她离开神社的时候,所有的神主与巫女都聚集在门口,目送着她上轿。

      有人叹息,更多的却是羡慕。

      那些姑娘美丽的容颜轻掩在衣袖间,嘴里抑制不住的羡慕之声听着是那么的刺耳。

      陪伴在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君主身边是那么高兴么?

      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她要的不是这样。

      那些神主与巫女,不过是仰仗着自己而活。而自己,为了他们牺牲了那么多。

      他越走越近。她几乎能看见他衣服上那繁复的花纹。褪下了冷硬的铠甲,他竟多了几分书生之气,然而他此刻充满杀意的目光却是如此骇人。

      莫名的笑了起来。

      一曲即将终了,周围的宾客沉浸在乐曲中不能自拔。没有人能知道曲子结束后他们的命运又如何。她也不知道。

      弦断了。

      弦断的声音将沉醉中的众人惊醒,纷纷发出遗憾的声音。

      她立即跪伏在地,黑色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一直滑落到绿色的榻榻米上,挡住了她的面容,也挡住了周围的嘈杂。

      上杉谦信的心情很好,对着跪伏在地赔罪的她挥了挥手让她离席休息。立刻有其他的乐师拿出备用的琴,席又响起了欢快的乐曲。

      她低着头捧着断了弦的琵琶从席间退下,不经意地用和服的袖子挡住了琴面。而袖子以下的手,早已鲜血淋漓。

      此时的心,是否已和手一样?

      她快步走向为自己准备的客房,逃也似冲进去,将门重重关上。

      然而却怎么也关不住门外的喧嚣。

      直到此时她在发现,和服的里衣已被汗水濡湿。

      手火辣辣的疼。她将袖子从琴面上挪开,一根针插在琴面上,将弦一分为二。

      她平静的抬起头,看着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内突然出现的忍者。

      她知道,他曾经是斋藤家的家臣。

      然而忍者和武士不同。忍者只要有人雇佣,他们就会为谁效力。他们的信仰里没有忠臣二字。

      所以她不明白他如今的立场。只是潜意识的觉得他不会害她。

      “受友人之托,来救你出去。”

      “救?我过的很好。”

      她倔强的直视着忍者。她努力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如往常一样的冷漠,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死亡之歌。你竟失了往常的冷静。”

      尽管忍者的面容被面罩所覆盖,她仍知道他在笑。莫名的觉得恼火,却又强忍着。

      “友人?是谁?”

      她一向冷漠,所以周身没几个朋友。就算是朝夕相处的神主巫女,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另外,不要去想着改变这个乱世。你做不到的。”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忍者伸手就将她拦腰抱起,惹的她一阵惊叫。

      她从未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也没有这个能力。除去巫女的身份,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而已。

      家国天下,她承担不起。

      “我没说要和你走。”

      她冷冷的挑眉,忍者不语,纵身往窗户外一跃,她嘴里的话语全部演变成惊叫,却被他一把捂住。

      “来不及了,宴会马上就要结束,马车在城外等着。”

      一本正经的语气,她却似乎看见了忍者脸上的戏谑,惹的她一阵咬牙切齿。

      能将冷淡的她惹火,这个忍者还是头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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