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盛夏》Y韩琪

8、配得上你

　　回学校的路上，江钰宸一直攥着口袋里的红包，那层布料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却抵不过里面滚烫的温度。

　　周子钰没有松开他的手，一路牵着，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迁就他慌乱的脚步。阳光穿过行道树的缝隙，碎碎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画面，却让江钰宸的心跳，一路失控。

　　他偷偷侧过头，看身边的少年。

　　周子钰眉眼干净，鼻梁挺拔，连被风吹起的碎发都带着温柔的弧度。他是站在人群最中央的人，是成绩优异、家境优越、被所有人喜欢的天之骄子。

　　而自己，是泥沼里爬出来的人，阴沉、糟糕、一事无成，连家都没有。

　　巨大的落差感，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江钰宸的心口。

　　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念头——
　　他想变好。
　　想不再那么差劲，不再那么自卑，不再只能躲在周子钰的身后，被他护着。
　　他想站得笔直，站在阳光里，站在周子钰身边，堂堂正正，配得上这份不顾一切的温柔。

　　“在想什么？”
　　周子钰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

　　江钰宸猛地回过神，飞快地低下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没、没有……”

　　周子钰看着他紧张得蜷起的指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只是握得更紧了一点。

　　“快上课了，我们走快一点。”

　　“嗯。”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原本喧闹的走廊，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莫名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好奇的、探究的、暧昧的、不怀好意的，全都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昨天张昊的话还飘在班里没散，如今周子钰又这么明目张胆地牵着江钰宸，谁都看得出来，这份“同桌情”，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张昊坐在座位上，看着门口两道身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不敢上前招惹周子钰。

　　有人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压低声音议论。
　　“你看他们……居然手牵手。”
　　“周子钰也太护着江钰宸了吧。”
　　“江钰宸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若是放在以前，江钰宸早就吓得缩起肩膀，拼命想要挣脱，想要躲起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尽管指尖依旧冰凉，尽管心跳快得吓人，却没有躲开周子钰的手，也没有低头逃避那些目光。

　　因为他身边的人，是周子钰。
　　是告诉他“我护着你”的人。
　　是跨越夜色，奔他而来的人。

　　周子钰像是察觉到他的紧张，侧过头，对着他轻轻弯了弯眼睛，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别听他们的，有我在。”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替他挡下了所有流言蜚语。

　　两人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周子钰才松开他的手，自然地帮他把椅子拉开，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这一幕，落在全班同学眼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谁也没想到，那个耀眼干净的转学生，会把一个人人都嫌弃的差生，宠到这种地步。

　　江钰宸坐下后，心脏依旧在砰砰狂跳。
　　他把书包放进桌肚，指尖碰到了那个周子钰送给他的黑色笔袋，心里又是一暖。

　　周子钰已经把他的课本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甚至提前翻到了这节课要讲的页码。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昨天教你的公式，还记得吗？”
　　周子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江钰宸的耳尖，让他浑身一颤。

　　“记、记得一点……”江钰宸小声回答，脸颊烫得厉害。

　　“没关系，等会我再给你讲。”周子钰笑了笑，眼底满是耐心，“你跟着听，听不懂就看我笔记，实在不行，就掐我一下。”

　　江钰宸被他说得愣了一下，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第一次，主动拿起了笔，目光落在课本上，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不再是为了应付，不再是为了不被骂。
　　而是为了自己，为了周子钰，为了那句——
　　我用三年，养出一个天之骄子。

　　他想成为，周子钰骄傲的样子。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老师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最后一排，目光落在江钰宸身上时，依旧是漠视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抱希望的敷衍。
　　在所有人眼里，江钰宸依旧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差生。

　　可他们不知道，从这个午后开始，泥沼里的少年，已经被一束光拉住，正在拼命地，往上爬。

　　这节课，江钰宸听得格外认真。
　　他不再低头发呆，不再看向窗外，眼睛紧紧盯着黑板，耳朵仔细听着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
　　听不懂的地方，他就悄悄做个标记，等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轻轻碰一碰周子钰的胳膊。

　　周子钰立刻会意，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写满了工整清晰的批注，比老师讲的还要细致。
　　怕他还是不懂，周子钰会用手指在草稿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一步一步地讲，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靠得极近的肩膀上，落在交错的笔尖上，落在彼此眼底藏不住的温柔里。

　　暧昧的气息，在闷热的盛夏空气里，悄悄蔓延。

　　前排有女生偷偷回头，刚好撞见这一幕，立刻红着脸转了回去，心里怦怦直跳。
　　谁都能看出来，周子钰看江钰宸的眼神，根本不是对待普通朋友。
　　那是藏不住的偏爱，是明目张胆的护短，是落在尘埃里，也要把人捧到阳光下的温柔。

　　一整节课，江钰宸都没有走神。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听得懂数学题，原来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也不是那么可怕。

　　下课铃声响起时，他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写下的第一行完整解题步骤，眼眶微微发热。

　　周子钰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很棒，钰宸，你听懂了。”

　　“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笨。”

　　江钰宸抬头，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小声却无比认真地说：
　　“周子钰，我想好好学习。”
　　“我想……变好。”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那是他从黑暗里，朝着光，发出的第一声呐喊。

　　周子钰的心，猛地一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江钰宸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
　　“我陪你。”
　　“我们一起变好。”

　　窗外的蝉鸣聒噪，阳光热烈滚烫。
　　桌肚里的笔袋干净整洁，手心的温度安稳绵长。

　　江钰宸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那片荒芜了十六年的泥沼，终于开出了第一朵细小的花。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难。
　　他基础差，他不聪明，他身后空无一人。

　　可是他不怕了。
　　因为他的光，会一直牵着他的手。
　　一步一步，
　　一天一天，
　　一年一年。

　　用整整三年，
　　把他从泥泞里，拉出来，
　　养一个，闪闪发光的天之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