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盛夏》Y韩琪

12、第一次认可

　　一周后的小测验，被盛夏的热风裹着，悄然而至。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吊扇慢悠悠转着，把午后的闷热吹散一点点，窗外的蝉鸣却依旧不肯停歇，像是在为每一个埋头答题的少年，打着冗长的节拍。

　　江钰宸握着笔，指尖微微用力，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心慌意乱。

　　眼前的数学卷子，依旧算不上简单，可那些曾经让他恐惧到大脑空白的公式、题型，在周子钰日复一日的耐心讲解里，早已不再是面目可憎的怪物。他一笔一画写下步骤，每一步都稳，每一笔都定，哪怕遇到不会的题目，也不再慌乱，而是静下心，回忆周子钰教他的思路。

　　他做得很慢，却异常认真。

　　卷子写到一半，他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周子钰。

　　少年坐姿端正，下笔流畅，神情从容，阳光落在他整齐的笔记上，温暖又耀眼。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周子钰没有抬头，只是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
　　“别怕，按我教你的写，你可以。”

　　短短一句话，瞬间稳住了江钰宸的心。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试卷，眼底多了几分笃定。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不挨骂、不是为了应付老师，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身边那个说要养出天之骄子的人，认认真真完成一场考试。

　　收卷铃声响起时，江钰宸缓缓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卷子不算完美，很多题目依旧做得生涩，可他知道，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

　　前排的张昊回头，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跟身边的人低声打趣：
　　“写那么认真有什么用，照样不及格，烂泥就是烂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江钰宸耳朵里。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立刻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可这一次，他只是轻轻攥了攥拳，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

　　因为周子钰立刻侧过头，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安抚：
　　“别理他，我们尽力了，就够了。”
　　“不管多少分，在我这里，你都是最棒的。”

　　江钰宸看着他温柔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一片安定。

　　他忽然明白，别人的眼光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往前走，重要的是，他的光，一直陪着他。

　　第二天早读课，数学老师抱着一摞改好的试卷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自己的成绩。

　　老师从最高分开始念起，每念一个名字，就响起一阵或欣喜或失落的叹息。周子钰依旧稳稳占据年级前列，老师念到他名字时，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赞赏。

　　而江钰宸，坐在最后一排，指尖微微发凉，心脏砰砰直跳。

　　他不是怕分数低，而是怕让周子钰失望。
　　怕自己一周的努力，全都白费。
　　怕自己依旧是那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试卷一张张减少，老师的语速也渐渐慢了下来。
　　张昊坐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用看好戏的眼神盯着江钰宸，等着看他再次拿到刺眼的不及格，等着看他被老师当众无视、被同学偷偷嘲笑。

　　终于，老师拿起了最后几张卷子，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最后一排的角落。

　　全班的目光，也跟着齐刷刷落了过来。
　　同情、鄙夷、看热闹、漠不关心……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密密麻麻，扎在江钰宸身上。

　　数学老师顿了顿，视线在江钰宸身上停留了几秒，那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的注视。

　　紧接着，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江钰宸，76分。”

　　“进步非常大，值得表扬。”

　　轰——

　　一瞬间，全班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最后一排那个沉默的少年。

　　76分？
　　及格了？
　　那个永远考四五十分、永远被放弃的江钰宸，居然及格了？

　　张昊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教室里安静了足足好几秒，才爆发出细碎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没听错吧？江钰宸考了76？”
　　“进步二十分啊……”
　　“他居然真的能及格？”
　　“是周子钰教的吧，也太厉害了吧……”

　　无数道目光再次投向江钰宸，这一次，不再是鄙夷和嫌弃，而是惊讶、诧异，甚至，多了一丝丝不敢直视的认可。

　　江钰宸自己也懵了，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76分。
　　他及格了。
　　他真的及格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被看见、终于被认可的狂喜与酸涩。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周子钰比他还要开心，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忍不住轻轻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滚烫，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钰宸，你听见了吗？76分！你做到了！”
　　“我就知道，你一点都不笨，你超级棒。”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像盛夏最甜的一阵风，一下子吹进江钰宸的心底。

　　数学老师轻轻把试卷放在他的桌角，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继续努力，照这样进步下去，下次会更好。”

　　没有漠视，没有嘲讽，没有无视。
　　第一次，老师对他说——继续努力。
　　第一次，他拿到试卷，不用再慌张地藏进桌肚。
　　第一次，他抬起头，可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不再自卑，不再躲闪。

　　江钰宸握着那张印着76分的试卷，指尖微微发抖。
　　红色的分数，不再是刺眼的伤疤，而是他努力的证明，是他爬出泥沼的第一步。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满眼笑意的周子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向上弯起。

　　那是他十六年人生里，最真心、最轻松、最明亮的一个笑容。

　　像乌云散开后，终于露出的太阳。
　　像深埋在泥里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冒出第一片新芽。

　　周子钰看着他笑，自己也跟着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张年轻的笑脸上，落在那张写满进步的试卷上，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窗外蝉鸣阵阵，盛夏正浓，风里全是清甜的气息。

　　江钰宸在心里轻轻说。
　　周子钰，谢谢你。
　　谢谢你拉我出来。
　　谢谢你给我光。
　　谢谢你用三年，承诺养我成天之骄子。

　　而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会拼命长大，拼命变好，拼命追上你的脚步。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样，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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