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探谜记》迪椰

5、淑女的守则 证言引出的

　　与玛莎夫人告别后，夏尔看着手中的两个地址，心想：“贝拉·莫顿小姐的住处比较近，就先去拜访她吧。”

　　他站在街边确认了一下方位，然后便迅速地朝着莫顿家的地址走去。

　　还没走过几条街道，他就来到了目的地。贝拉·莫顿小姐的住处比沃尔特府稍小，但是有一个非常温馨、精致的花园，花园里漂亮的喷泉喷洒出闪着钻石般光芒的水珠，吸引了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

　　夏尔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和来意。一位银发的管家把他带入会客室，这里的装饰同样显得温馨静谧，白框窗户正敞开着通风，纱帘随意地兜满了风，被吹得起起伏伏。虽然同属显贵之家，可这里与沃尔特家华美却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冷漠的装修风格截然不同。

　　不一会儿，一位浅栗色头发，笑容娴雅的年轻姑娘就出现在了夏尔面前。

　　“日安，贝拉·莫顿小姐。我是夏尔·古德曼，如您所知，是一位私人侦探。”夏尔赶紧起立，脱帽致意。

　　莫顿小姐的声音温和，她微微行礼：“非常荣幸见到你。请坐，古德曼先生。”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莫顿小姐。”夏尔坐在橡木扶手椅中，同时拿出笔记本，“我主要想问关于艾米莉·沃尔特小姐的事情，我听玛莎夫人说你们是朋友。”

　　“是的。”莫顿小姐点点头，她的动作轻微而克制，“我们两家住得很近，我们两人的岁数也相仿，又曾经上过同一所女校，一直都是很要好的朋友。”

　　“那么莫顿小姐，请问你知道艾米莉小姐在案发之前是否有过什么不合常规的举动吗？”

　　听到这个问题，她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其实艾米莉她这半年来已经不太约我见面了。我主动邀请过她几次，可她有时候推辞说自己有事，有时就干脆不在家中。”

　　夏尔眼睛一亮，“人际关系上的改变，这一点玛莎夫人也提到过”。随后，他又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你知道她近期有喜欢去的地方吗？”

　　莫顿小姐思索了一下，“大概是画廊吧，她迷上艺术有一段时间了。”

　　“哪些画廊呢？”

　　“她带我去过一家。”贝拉小姐想了想，“好像是叫梧桐叶。”

　　“我在沃尔特府看过她买的画。那是一些光影热烈，轮廓模糊的画作。”夏尔试着用自己已知的词汇去描述，“好像是一种特殊的艺术风格。”

　　“你说的是印象主义吧。”莫顿小姐说，语气柔和，“是从法国兴起的。虽然之前招致过很多批评，不过现在越来越受认可了。艾米莉她就很喜欢这种风格的绘画，也买了不少挂在卧室里。”

　　“啊，好像是这个名字。”夏尔有些懊恼，这么简单的名字，怎么自己左思右想也没有记起来，“多亏了您的提醒，我是在沃尔特府的二楼走廊里看到那些画的，你知道那是哪位作家的作品吗？”

　　莫顿小姐摇了摇头。

　　“那艾米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艺术的呢？”夏尔歪着头问，试图从另一条路去打探可能的线索。

　　莫顿小姐的面容平静，她继续用温和平缓的口吻说，“那是将近一年前的事了。艾米丽和我先前一直都一同出游，我知道她喜欢什么，无非是漂亮的衣服和帽子。直到一年以前，她都没有表现出对艺术特别的热爱。”

　　“不过。大概一年以前，她一下子变了，变得喜欢去画廊。”

　　“莫顿小姐，你知道艾米丽小姐为什么突然对艺术发生兴趣吗？”夏尔有些急切的追问，他感觉这个转变对于案件来说至关重要。

　　莫顿小姐似乎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裙角，“如果说有一件事的话，或许……”

　　“莫顿小姐，就算只是一件小事，也可能成为至关重要的线索。”夏尔鼓励着她开口。

　　她稍稍思索了一下，斟酌着说道：“一年以前，我和艾米丽像往常一样去海德公园里闲逛。艾米丽毕业后没有事做，我也一样，整日里在家中很是无聊，就常常这样结伴散心。”

　　“那一天，天格外好。天空是透亮的蓝色，雾气也都散了。广场上都是人，大家都在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好天气。”她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想那美好的一刻。

　　“我提议去买冰淇淋，而艾米丽则站在原地继续看风景。可等我带着两份冰淇淋回来的时候，艾米丽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端着冰淇淋到处找人，终于在一片草坪上看到了艾米丽的身影。而在她的面前，一位像是画家的先生正在给她画像。我走过去，看见艾米丽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采，她高兴地告诉我说，一位画家先生选中了她当模特。”

　　“可我有些疑虑。”莫顿小姐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轻微的情绪，那就是困惑，她接着解释说：“像我和艾米丽这样家庭出身的人而言，作为画像模特的次数太多了，从小家里就会请画家给我们作画像，就算有了相机也是一样，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家族传统。为什么那次艾米丽会这样兴奋？她的眼睛灼灼地盯着那位画家先生。”

　　“你还记得那位画家长什么样子吗？”夏尔感到莫名有些紧张，就像是一头初生的狮子第一次发现了羚羊的踪迹。

　　“如果您见过他，您大概也不会忘记的。”说到此处，莫顿小姐摇了摇头，好像想要把那个形象赶出脑海，“那是怎样一张可怕的脸。眼睛蓝得吓人，像是天空和海洋的颜色混在了一起。”

　　蓝眼睛？夏尔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觉线索正在串起来。

　　“为什么那张脸这么可怕？”夏尔不禁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好像天堂与地狱，悲伤与狂喜都掩藏在那一张薄薄的脸皮下，随时就要破土而出似的。”莫顿小姐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在否认自己的奇怪想法。“当时我只觉得那是一张惊人的脸庞，但是艾米丽后来和我说，她觉得那位画家身上有一种艺术家的优雅与忧郁气质。”

　　虽然莫顿小姐的描述有些感性，夏尔还是全部记录了下来。而后又问道：“贝拉小姐，能再详细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吗？”

　　“那位画家身量很高，一头黑色的卷发，稍微有点长，但是打理得很整齐。皮肤苍白，像是没有什么血色。穿的衣服带的帽子都是过时的款式了，不过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听到这里，夏尔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想来，糕点店店员说的那位曾经和艾米莉一起去买糕点的人就是他。”

　　“莫顿小姐，后来呢？你还没有再见过他？”

　　“后来，那位画家打好了草稿，问艾米丽要了地址，说画好之后会给艾米丽送过去。但是艾米丽坚持要登门拜访，于是画家给她写下了地址。临走的时候，艾米丽还频频和他挥手。”莫顿小姐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告诉艾米丽说不要去赴约，因为我们并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艾米丽却说他是个好人。”

　　“再后来的事我也不知道了。因为艾米丽对我也渐渐淡了，她开始频繁往画廊跑，有两次也和我一起，但也是心不在焉的，似乎在找谁或者找什么东西。至于那位画家先生，我之后也从未见过。”

　　“那你知道那位先生的名字吗？”夏尔追问道。

　　“威廉，那天他自称叫威廉。”莫顿小姐说，“可那些艺术家有假名太常见了，我不能保证这个名字的真实性。抱歉，暂时我只能想起这么多了。”

　　夏尔点点头。确实，只凭一个名字不能确定什么，但能够抓住一丝线索已经是很好的了。

　　“谢谢您的配合，莫顿小姐。”夏尔欣赏地点点头，“您提供的线索非常宝贵。”

　　“其实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莫顿小姐紧紧握住手中的折扇，“那天听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一时不敢相信，后来听说警察以自杀结案，但我不相信艾米丽会自杀。”

　　她接着彬彬有礼地说：“古德曼先生，如果还需要什么帮助，请一定告诉我，我等着你查明真相。”

　　“放心吧，贝拉小姐。”夏尔起身告别，拿起外套，“有了你的证词，我一定会让真相水落石出的。”

　　莫顿小姐微微颔首，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平静如湖水的神情。

　　夏尔走出门廊，就在他即将步入花园时，有一个疑问忽然涌上心头。他自从见到贝拉·莫顿小姐之后就感到有些奇怪，那就是她实在是太平静了，她全程报以得体的微笑，语气温柔和缓……而之前那些曾经与艾米莉有过深切情感联系的人都难以抑制地表现出悲伤，为何作为朋友的莫顿小姐反而如此平和？

　　这个疑问促使夏尔回头往会客厅里望去，他不自觉地想再看莫顿小姐一眼。只见莫顿小姐还站在原地，她的身影背对着夏尔，肩膀一颤一颤，正捂着脸痛哭——原来，她一直在苦苦维持在外人面前的淑女礼仪。

　　看到这个情形，夏尔心中五味杂陈，他有些自责没有在对话中关照贝拉小姐的情绪，可如今再退回去安慰也是不妥。带着一种复杂的思绪，他离开了莫顿家，只得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找出那可恶的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