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5、5 手术知情同

　　压抑的空气仿佛不流通，呼吸变得艰难。

　　马千怜快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时，佘羽的脚步声让她回了神。

　　佘羽走到一众推车前，手指滑过推车上的东西，落在白纸上，点了点纸张的角，“纸可能是留给我们写遗书的。”

　　胖女人：“？”

　　马千怜：“……”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太久，因为这么一句话，她紧绷的脑子顿时缓和松懈。

　　佘羽翻出手机阅读文字，在“患者与家属的信任支持”上停留几秒，说：“做手术前，是不是要签什么，手术知情同意书？”

　　马千怜：“你的腿不能走路……之前没做过手术？”

　　佘羽：“哦，手术不能治好我的腿。我没必要浪费时间和金钱，只是为了在腿上留下一道疤痕。”

　　不能治好……
　　也是，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治疗回天乏术的疾病。
　　马千怜没有追问，回答她上个问题：“是的，需要签名字。成年以前都是我家长签字，成年后我自己签。”

　　佘羽单手开了钢笔的笔套，给笔抽取墨水，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了“手术知情同意书”七个字，第二行，写“我同意进行手术”，第三行末尾，落笔“患者”两字，点了两个点。

　　马千怜看着她写完，把目光移到手术台，上面的“人”正在抽动，“你不会想让它签字吧？”

　　“当然不可能。”佘羽摇头，“我还不知道它成年了没，也不知道它有没有监护人。”

　　马千怜：“？”

　　“倒计时只有五十分钟了。”李哥抓了把头发，“我们要研究如何进行手术，而不是在写这该死的手术知情同意书。”

　　佘羽瞥了眼他，伸手“请”道：“那么多器械让你研究，请便就是。”

　　想起刚才因为冒失而消失的男人，李哥识趣地闭上了嘴。
　　算了，枪打出头鸟，让这个女人尽管去试，出什么事也是她受罪。
　　他只用坐享其成，等待诡医的考验结束，享受永久的健康。

　　佘羽搁下手写版知情同意书，来到手术台前，敲了敲上面那位的脑袋：“你成年了吗？”

　　它睁开浑浊的双眼，圆圆地瞪着她，挣扎的手脚被蓝布紧紧裹住，狗吓人般朝她龇牙。

　　马千怜哭笑不得，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好吧，问不出什么答案。”佘羽看向另外六人，“有谁想当患者？”

　　傻子才想吧……
　　六人缄口不言。

　　佘羽踱回原位，拾起地上的水果刀塞给目瞪口呆的马千怜，拿着钢笔在患者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余羽……你叫余羽？”马千怜茫然握住刀，视线追过去，掠过她笔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念了出来。

　　佘羽：“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个字念shé。”

　　马千怜：“……抱歉……你要当患者？”

　　佘羽点头，指了指手术台，“我把它换出来，如果它惹事的话，直接一刀解决。”
　　她把知情同意书拍在推车上，转头走向手术台。

　　马千怜拉住她，在她疑问的视线中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佘羽：“直觉告诉我。”

　　“如果你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诡医不是告诉我们了吗？‘患者为上’。患者出事，你们也都会出事。”

　　马千怜内心疯狂纠结，垂了垂眸：“要不我去吧。”

　　佘羽：“？”

　　马千怜把水果刀塞回她手里：“我经历过很多次手术，我不怕的。而且你比我有用，留下来能帮更多忙。”

　　“行。”佘羽果断同意，把知情同意书递到她手中，“写吧，名字。”

　　马千怜不意外她的反应，提笔改了名字，迈向手术台，迟来的后悔还未涌进脑海。

　　读出她的来意，手术台上的蓝布便把原先那位扔了出去，裹住了她，让人平坦地躺在上面。
　　衣服被蓝布完全吸收，正方形框住她的左胸，裸露的并非是半个胸膛，而是一个深红色的血洞，交错的血管与组织之中，心脏在有力地跳动着。

　　看来判断正确。
　　佘羽松了口气，目光扫向一边。

　　“……”砸落地上的“人”狼狈爬起，没有衣服装饰的身躯透露着变态的苍白，浑浊眼珠僵硬地转了转，单行道的大脑即刻得出下一步行动，张着血盆巨口冲向佘羽复仇。
　　佘羽一手扼住它的脖颈，手起刀落，解决麻烦。

　　把它扔在角落，忽视其余人的复杂视线，佘羽拿过推车上的知情同意书。
　　原本行云流水的字迹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工整地排布。

　　【手术开始前，所有医务工作者均须阅读以下内容，并保证手术全程严格遵照执行：】

　　【1，手术全程遵循患者为上，一切操作围绕患者展开，不得擅自优先考虑自身安全。】

　　【2，手术台仅可容纳一名患者，患者必须自愿。】

　　【3，蓝布为手术台专属固定用物，仅可在手术结束后按规范撤除，术中严禁随意摘除、更换。】

　　【4，参与手术者需严格分工、默契协作，严禁单独脱离手术区域；严禁冒失触碰未明确正确用途的器械，严禁将器械遗落至有菌区域，器械使用后需及时归位。】

　　【5，治疗手术的方法在另一张纸上，请严格遵循治疗方法，切勿轻易尝试别的方法。】

　　【6，心脏手术全程，需持续监测心脏监护仪、呼吸机核心数据，确保各项指标处于正常范围，全力维护患者生命体征稳定。】

　　【7，术中若患者生命体征骤变，监测仪器将触发警报，警报声累计响起三次，患者生命体征消失，即判定手术失败。】

　　【8，警报声一经响起，医护人员须第一时间优先开展抢救。心脏为循环系统核心动力源，需持续为机体输送能量，若心脏出现问题，得及时补充能量。】

　　【9，若手术创口出现开裂，须立即进行规范缝补，隔绝外界污染与二次组织损伤。】

　　【10，心脏手术的结束判定以心脏功能恢复为准，检验其恢复的方式，与心脏为身体输送能量的方法一致。】

　　佘羽一目十行，眉心皱起，翻看另一张纸。

　　连环漫画图。
　　【第一幕：女孩捧着布偶，开膛破肚，左胸躺着一颗生锈的机械心脏。】
　　【第二幕：女孩拿出生锈心脏，用削皮器去除生锈部分，用电池为其充电。】
　　【第三幕：女孩安回心脏，布偶还是不会动，女孩悲伤地擦泪。】
　　【第四幕：女孩点燃蜡烛，烧了整个布偶。】
　　【第五幕：布偶在火中燃烧，心脏发出金光。】
　　【第六幕：布偶恢复如初，女孩开心地与它玩耍。】
　　【希波克拉底曾说过：“药物不能治愈的，刀可治愈；刀不能治愈的，火可治愈；火不能治愈的，便是不治之症。”】

　　里边的女孩和之前洗手时漫画的主角是同一个。

　　佘羽搁下图纸，瞥过车上的一堆器械，认真思索。

　　胖女人阅读完十条规则和漫画图，看得云里雾里，急道：“怎么办啊，我们这里都没有医生，手术怎么进行？还有，这个漫画是什么意思？根本没有逻辑！”

　　李哥瞥了眼纸，默默退回到后面，一时忘了自己通过诡医考验的急切情绪，心里嗤笑。

　　佘羽：“梦境本来就没有逻辑。”

　　胖女人：“那怎么办？”

　　佘羽：“先等等。”
　　这份规则远比洗手时的规则复杂。

　　第一份规则劣质，因为一眼就能看出哪条规则异常，违反或者遵循它能触发处罚。
　　而往往越劣质的规则，越是正确的提示，无脑遵循便可。

　　这份规则的复杂之处，数目多是其一，难以看出异常是其二。
　　无法看出异常的规则，不能判断规则的真假，行事就要束手束脚。

　　根据现有条件，可以判断：
　　第一二三条规则是真的。
　　第四条对患者来说无伤大雅，很大可能性是真的。
　　若第五条规则是假的，则进行手术的危险性增大，进而导致其以下规则的设立无意义，很大可能性也是真的。
　　那么，错误规则在剩下几条中。

　　佘羽思考完，对其余几人投去警告的视线，“不要轻举妄动。”

　　胖女人点头：“我知道了。”

　　佘羽扫向其余四人，四人中有人眼神犹疑，有人目光闪烁，但都纷纷点头，以示明白。

　　扫过一堆器械，目光停留在扎在角落“人”身上的刀，佘羽想起第四条规则，头有点疼。

　　她取回了刀，才踏入手术台附近，手上便有一堆黑影攀延而至，噬咬皮肉般侵蚀着她的骨血，焚烧的灼痛顺着神经传到脑海。

　　她额上浮起密汗，右手握着刀，对胖女人说：“打开打火机，点燃刀。”

　　胖女人犹豫片刻，拿过打火机，对着水果刀按下开关，咔嗒一声，火自刀尖蔓延而上，燃烧着佘羽整只胳膊。

　　胖女人一声惊呼，无措地惊在原地。

　　佘羽淡定地用手扑灭火，甩了甩被烧得黑灰的手，转动手腕。

　　胖女人关心道：“没，没事吧？”

　　佘羽：“还好。”
　　就是有点疼。
　　她最怕疼了。

　　早知道先看规则，再对那东西下手。

　　她转身面向手术台。
　　躺在上面的马千怜紧闭双眼，呼吸均匀，套在口鼻上的呼吸机冒着雾气。

　　佘羽握紧水果刀，低头，目光锁定血洞里跳动的心脏，刀尖擦过心脏表层，对着心脏周围的血管插了下去。

　　“滴——滴——滴——”
　　监护仪发出警报，刺耳得要撞破耳膜。

　　割断的血管如枯掉的花蕊蔫巴巴地垂下，悬浮在黑暗中的心脏回光返照般猛地一抽搐，不再跳动。
　　佘羽收了手，疑惑地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