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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听松寺偶遇 为云怜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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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止回家正巧路过京城最繁华的长街。灰沉的天空下,酒楼上高高挂起的艳红色的灯笼增添了一丝活气。
路过糕点铺时,阵阵花香伴着一丝丝甜意直钻入言清止的鼻腔。
她在东宫站了近一下午的木桩,此刻早已饥肠辘辘。自幼嗜甜的她自然没有错过,她只在铺面前停顿一秒便兴冲冲地抬步走入。
出来时,一提桂花糕、一提绿豆糕,还有店家见郎君俊俏赠的一份荷花酥。
本还计划着无事在街上转转地言清止,此刻只想立马疾步走回自己的府上,饱腹一顿才是要事。
言清止的宅子处于偏僻角落处,待她走到家门口时,除却皎洁的月光相伴,只有她一人。
月色清浅明亮,斜斜照在那槐木门上。
半月前雨水渗透门檐滑过红漆木门,如今只留下一道道凹凸不平的浅棱。手抚上去时,能摸到一层硬邦皱巴的朱红漆痂,像是凝固住的血泪痕迹,有些许瘆人。
门被缓缓推开,门轴摩擦的声响低沉又刺耳,屋檐上落得几只鸟雀惊得扑腾着单薄的羽翼四处逃窜。
天将将暗下去,暮色像薄纱似的漫过庭院。本应无人的宅子里,入目却是灯火通明。
正对着宅门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却无半点动静。言清止并无迟疑,迈步向前将屋门一把推开。
她环视一圈,才看见身着鹅黄中单外罩一件薄衫的寒折斜靠在她平日里小憩的卧榻上,垂眸览卷。
他的乌发半束,一根玉簪斜插在发间,一副闲散姿态。
言清止愣了一刻后,倏然回神。她走至书案前将手中的糕点搁下,旋即又将书案上燃着的油灯熄灭,忙完后她才开口“你来多久了?”
“一炷香。”
言清止指了指屋内亮了一圈的油灯,大致有六七个。她抬起的手都有些微微抖,痛惜道:“你一人需要这么多灯吗?”
寒折的视线从书上移开,抬眼看向言清止,慢悠悠回道:“屋内光线不好,自然要有灯才行。”
平日至多两三盏就可以使屋内明亮,这多余的必须灭掉!
言清止不语,只是一味地熄灭多点的油灯。
寒折放下手中书卷,单手支着下巴看向灭灯动作逐渐加快的人儿,灯火摇曳下的人影被拉得无限长,言清止的背影挺拔有形,端得是君子模样,可却让寒折回想起她年少时一袭纱裙娇俏的可人相。
思及此,他竟忍不住轻笑,连开口时的嗓音都透着愉悦:“在摘月枝时,也不见你如此节俭。怎么做了官,还长大了呢。”
他的话语里满是调笑。
灭完后,言清止坐到圈椅上,边整理案上的书卷,边闷闷地回:“那是因为以往不知柴米油盐贵。如今钱袋子不充盈,自然要捏紧了。”
这是在暗示他该给点钱吗?
果然,下一秒言清止似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寒折,问:“说好的五十两银子,你何时给我?”
寒折闻言,扬着笑的面容转瞬间冷了下去,他没有回她,只冷哼一声。紧接着又另起话头,质问道:“前几日你去看他了?”
寒折不知从哪里生出的恶意,连云怜的名字都不愿提及。
洗清冤屈出狱当日,她便去瞧了他,只是寒折是从何而知的?难不成,他在跟踪自己。
言清止:“你怎么知道的?”
“刚知道的。”
言清止嘴角微抽,立马反应过来:寒折方才是在诈她吗?
果然,做官这么久,还是斗不过老油条。
寒折瞟向桌案上的东西,蹙眉出声:“你可用过晚膳?”
“没有。”
寒折走向案边,他布满青筋的修长手指探向糕点时,还不忘问:“你是打算把这些当晚饭吗?”
言清止心虚,说话都有些结巴:“没,没有。”
在摘月枝时,言清止平日里都是和寒折同桌用膳的。因他体弱,吃食上极为严苛,连带着言清止的饭食也寡淡无味起来。
言清止不想吃,寒折就会将糕点收起来,直到她吃完饭食才肯还给她。
然而饱腹后的她自然吃不下糕点。
如今好不容易脱离寒折的掌控,她便无所顾忌的吃起糕点来。有时没空吃饭,她便吃糕点垫肚子,那是常事。
言清止眼巴巴地望着寒折将自己的桂花糕和绿豆糕拿走,伸出手想要阻拦,却被寒折带着凉意的手心轻轻抚开。
寒折走前只留下一句冷漠无情的话:“这两个我拿走了。”
言清止生怕寒折后悔,转头把剩下的荷花酥也拎走,连忙将糕点往嘴里塞,见寒折即将走出去,口齿不清地喊:“钱呢?”
“自己找。”
寒折的身体虽弱,却练就了一身绝佳的轻功。话音落下时,言清止的视线中只看得到薄衫一角。
转眼间,屋内只剩下她一人。
寒折不知何时将那一袋子银钱放在的卧榻上,打开来看,足足有八十两。
看来趁着夜未深,得出去找些美味了 。
——
南风馆。
今日休沐,言清止就顺便来此处完成自己先前许下的诺言。
为云怜拿回卖身契后,她便打算离开,可云怜却执意要求言清止相陪去一趟寺院,才愿意就此别过。
无奈,她只好答应。
听松寺嵌在松山的半山腰,不临市井,只枕着漫山老松。
也因着偏远,平日里极少有香客踏足,寺庙内外都静得只剩下风声。虽说殿内不见人影,可佛前铜炉里不断有缕缕青烟似有若无地袅袅冒出。
云怜似乎很熟悉这里,他在佛前虔诚一拜后,便直接领着她朝最后一进院落走去。
一路上,只有几位僧人垂头扫着地。
来到寺庙最深处,这里整齐排列着一排禅房。
出了南风馆的云怜妆容不似先前那番艳丽,只在面上略施一层薄粉,身上穿的是与容颜有些不符的浅蓝布衣,像个流落凡尘的仙子。
他伸手想要拽住对面人的衣袖,却又晃神收回,欲言又止道:“清止,我要去找住持——”
言清止了然,对着云怜摆摆手,示意他没有大碍:“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此处僻静无人,言清止站在一棵壮大的松柏树下徘徊等待。
忽然,她无意间瞧见一道狭窄的灰色木门,门的颜色与墙壁融为一体,若不是她闲来无事,倒是发现不了这个隐蔽的门。
门没有上锁,言清止悄声上前,用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入目是一片浓密的翠林,没有什么其他特别之处。
张望一圈后,言清止便打算回到后院去。转身时,竟发现墙边有一枚墨浓如漆的玉佩,她走上前俯身拾起,触手便有温润油脂感漫上肌肤。
言清止拿在手中仔细打量一番后,发现这竟然是罕见的黑羊脂,价值不菲。
正思虑着是拿回去给寺中僧人还是在原地等着失主时,一道急慌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来人一身嫩粉色衣裙,发间的金簪因慌乱的动作有些松散歪斜,她站定喘息片刻后才抬头看向言清止。
只是看清人的那一秒,她有些讶然:“是你?言清止?”
女子的嗓音有些娇俏,言清止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人是那日入宫时碰见的公主萧云舒。
“参见公主殿下。”
“不必这么客气。”
萧云舒扶住言清止即将抬起的双手,顺手拿走了那手中的玄色玉佩。
言清止看向被拿走的玉佩,下意识询问:“这是公主的吗?”
萧云舒也没有遮拦。她边检查着玉佩是否完好,边回着言清止的疑惑:“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
玉佩上只沾了点灰尘,萧云舒松了口气,就将玉佩放回了衣袖中去。
找回玉佩后,萧云舒终于将注意力重新落在面前人的身上。
言清止一身素白,外罩一件绣着浅青色松竹的大袖衫,衣料轻软,风吹过时如水波漾开。与那日一身官袍相比,多了一丝文人雅客的随性与慵懒。
萧云舒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言清止凌厉的眉眼之间,开口问:“听松寺地处偏僻,你怎么来这里了?”
言清止的眉眼微垂,解释:“回殿下,臣是陪着朋友来祈福的。”
萧云舒抬脚从后门进去,还不忘提醒言清止:“进来吧。”
皇室中人身上都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即便是年纪尚小的公主也不例外。
萧云舒并没有离开,反倒是带着言清止在寺中转了一圈,有关寺的传说、建成,乃至当初的兴盛与如今的落魄都讲得一清二楚。
走至佛像前时,萧云舒突然停步,她在香案上取了三柱香,在一旁的烛火上引燃,旋即插入炉中。
她望着那尊有些陈旧的佛像,半晌才开口:“如今寺中凋零,僧人生活艰辛。我便在这里一直续着香火。”
“殿下仁慈。”
萧云舒侧眸看向身边的人,那双微圆的杏眸没了单纯,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现在是跟着太子呢吧。太子可比我仁慈多了。”萧云舒夸奖了一番自己的皇兄,转而又道,“时辰不早了。你的朋友怕是要等急了。”
言清止作揖行礼,恭敬道:“那臣先告退。”
待言清止走到后院时,云怜刚好从禅房内出来,他一脸坚决之色,抿唇不语。
反倒是送客的住持一直在拨弄着手中的珠子,想要开口,却在看清云怜的表情时又将话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