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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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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折抬手摘下头顶的帽子,露出了本来的容颜,脸蛋轮廓柔和,肤白如玉,眉毛细长,如远山含黛,眉下的一双眼似含一汪清泉,眼波流转缱绻,像极了温润贵公子。
他的头发半束半散,一缕秀发遮住了耳垂上的的红痣。他弯下身再拿起食盒时,黑色斗篷下的深绿色华服若隐若现。
言清止时常怀疑此男的美貌是用好言好语换的,以至于如今说话尖酸刻薄。
寒折的温润形象仅限于不语时,此刻他那双含情美目翻了个极大的白眼,话语中也尽显讽刺:“我想过你没用,倒没想过你会没用到入了牢狱。”
言清止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她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杂草,旋即走近寒折,伸手夺走了他手中的食盒。
刚掀开,里面的菜肴还呼呼冒着热气。
一荤一素,也还行吧。言清止心里这样想着。
当然,她也不忘回寒折的阴阳话语,道:“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贬损我吗?”
寒折没有回答。
他斜靠在木栅上,眼睛斜瞟着言清止大快朵颐的模样,忍不住道:“摘月枝有你这个饭桶,真是倒了大霉。”
可他却不曾察觉,自己唇角微勾还不自觉带上一丝柔和。
思虑过度的言清止的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吃了两筷子肉后,心情大好,甚至还有功夫调侃寒折两句。
言清止那双看谁都不清白的眼眸朝着寒折轻眨,只见他慌张收回视线,耳廓泛起红。
见状,她调笑道:“我知你胃口不好,这是在羡慕我的食欲吗?”
寒折冷哼一声,没有再和那爱调戏的恶人拌嘴。
直到言清止吃完后,一片寂静中,她先开口:“寒折,别的不论,你这做饭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谁说是我做的了?这不过是我在酒楼随便买的。”
言清止抬头隔着几根木头望天,黑沉沉的云雾早已遮住月光。这个时辰,如果寒折还能买到新鲜热腾的饭菜,那就真奇了。
自她与寒折相识以来,他便常常嘴硬,不过好在言清止自己是个最喜欢调戏嘴硬心软的主,三两下就套出真话了。
不等她再顺杆爬着再调戏两句,寒折兀自转移话题,他轻咳道:“我冒险过来,是有正事。”
“当年之事,岑家或许也有参与。据暗探来报的消息里,岑家设有一间秘密的藏书阁,里面藏有家族的秘辛,或许会有当时来往的书信。”
言清止抽动嘴角,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都大了不少:“之前本说好书信在庆王手中,如今又说在岑家。寒折,你是将我当作拉磨的驴吗?”
说罢,她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动。四处打量发现没有其他人后,又归于平静。
寒折知晓自己之前判断有误,但他无法。书信他必须拿到手。他把自己的计划全说了出来:“我知你费尽周折才在庆王身边站稳,可如今形势转变,你也需要另投'新主'不是吗?"
他顿了一下,接着又道:“我来时便瞧见那岑辛至过来了,正好可以顺势而为。”
形势确实转变了,现在是言清止冷哼一声,双腿交叠,身子靠着墙,转头抱胸不去看那寒折。
寒折心知理亏,说出的话打了几道弯才落在对面人的耳畔:“清止——”
言清止不理会,寒折见状,眉眼低垂,一副伤心模样。眼瞧着,蓄在眼眶中的泪将落不落,把眼圈都染红了。
寒折一手扶着木栅,一手摸着有些发慌的胸口,眼神轻似羽毛落在生气的人身上,他的嗓音轻飘飘地勾着人:“清止,我的胸口闷得慌。”
正在气头上的言清止根本不想管这病秧子,她怒怼回去:“闷就回去喝你的药去。”
“清止,你也不想我们多年的心血白费的,对吗?”
不止是她知道寒折的嘴硬心软,对方亦知晓她的软肋。
言清止侧身看向一手抚着心口处的人,抿着嘴直到没了血色,才沉声开口:“此事我会好好考量,你先回去吧。”
末了又补了句:“别再发了病,惹得人心慌。”
寒折应声,抬脚欲走前又望了眼还背对着自己的人,交待了句:“过会有人会拿来一身新衣裳给你,你也别着了凉。”
不知何时,言清止转过了身,她望着寒折越来越小的背影,下齿磨着上唇,快要磨破时才低声开口:“知道了。”
十三年前,言清止跪在街边卖身葬母,污糟不堪的头发加上一身破布烂衫,引得过路人频频侧目,可怜、嫌弃的字眼重重砸进她的心底,让她的头快要栽进土里去。
幸而,一阵清苦的气味扑在言清止的脸上,她饿得发昏的脑子竟得到片刻清明。
一双骨节分明又略微瘦削的手伸向她的眼前,抬头时,只见那人笑眼弯弯,如那说书人口中的温润公子,似玉如碧。
“可愿跟我走?”
言清止每每回想起来,都会笑当时的自己,真是被寒折的好皮囊哄住心神,对方连葬母的承诺都没答应,她就敢握上他的手。
不过,她也选对了。
寒折替言清止的娘买了一口上等的厚料柏木棺,还为她备了好多纸钱来烧。
自那以后,她便跟着他进了由他创立的摘月枝组织。听那里面的人说寒折本姓郑,奈何家族灭门,只剩他一个弱子留在世上。
言清止站在廊下,一眨不眨地望着立于树下的寒折,他的青丝随风飘散,可那微皱眉宇间的忧愁似有万般不舍,迟迟不散。
年方十一岁的言清止立下毒誓,要帮自己的主上解忧化愁。
可二十四岁的她如今躺在刑部大牢的草堆上,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可预见。
直至鸡鸣,言清止才回神,彻夜未睡的她有了全新的谋划,既是为生,也是为寒折。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一名面生的小吏手手里掂着一捆裹成黑团的东西走了过来。一路上他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
他贴近木门,朝着言清止招招手,声音放低:“你的东西。”
言清止起身接过那团东西,回了句多谢。
小吏见事情完成,什么也没再顾就跑走了。
沈界正巧和整理衣摆的言清止撞个正着,他瞧着言清止这一身价值不菲的深绿色莲纹宽袍,忍不住嗤笑道:“言大人倒是手眼通天,还能弄来这一身行头。”
沈界昨夜在言清止的屋里观察一圈,陈设简朴,最值钱的怕是只有那一堆古籍。
没成想。算他判断失误。
言清止笑盈盈道:“沈大人昨夜还说狱中有衣裳给我。可在下都快冻晕过去也不见影子,幸有好友相助,才得了身干净衣裳。”
沈界皱眉,喝声道:“看守的人在哪里?”
小吏闻声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他喘着气回:“在。”
沈界正视着言清止,昂头指向那件袍子,沉声质问小吏:“这衣裳是谁送的?”
小吏吞吞吐吐说:“是…是户部郎中岑大人。”
本来还有些不知如何圆谎的言清止听后,挑了挑眉。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小吏空口白话的风格与寒折倒是极像。
听到小吏的回答,沈界并不意外。早在来时,便有人上报过,这里只有岑辛至来过。
二皇子萧承的母妃姓岑,岑家毋庸置疑是二皇子一派。而岑辛至更是二皇子的器重之人,他来这里,无非是替其招揽贤士。
这不起眼的翰林院编修竟然能让二皇子身边人亲自过来。
是沈界小看她了。
沈界不想得罪二皇子,只对看守的人说:“再有此事,罚俸三月。”
接着沈界的视线又落在言清止身上,言语中意味不明:“看来言大人无需多日,就可以出去了。”
“那就谢沈大人吉言了。”
沈界冷呵一声,拂袖而去前,对身边人吩咐道:“把‘他’押解至公堂。”
一行人刚出牢房,正巧与身穿官服的岑辛至碰上面。
沈界与岑辛至客气回礼,接着道:“岑大人没去上朝吗?”
“刚下朝。”
岑辛至生怕沈界看不清自己身上的官服,特意用手理了理公服上的褶皱,旋即又装作刚看清对方人的架势,开口问道,“沈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沈界双手背身,侧头扫了眼身后的言清止,面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他一字一顿道:“昨日抓的庆王同党,需得一个个好好审。”
岑辛至赞同点头,展开手中的诏令,悠悠道:“殿下有令,特命我将翰林院编修言清止带走另审。沈大人可以换个人审了。”
话毕,几个皇城司的人也适时出现在岑辛至的身后,他们脸上带着镂空的铜质面具,腰佩特制的弯月刀。
本还想好好审问言清止一番的沈界此刻拧眉不语,只能看着言清止被岑辛至接过去。
眼见他们要走,沈界贴心地补充一句:“此子善辩,岑大人可要好好审问。”
“自然。”
岑辛至唇角扬起,微微俯身向沈界客气行了一礼,转身带人离开。
沈界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影,边摩挲着手指,边自言自语道:“言清止。你倒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