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七章:园丁的剪刀 ...

  •   城南疗养院建在半山腰,夜里雾气很重,路灯在雾中晕开成昏黄的光团。夏染和苏清弦赶到时,先遣的警车已经封锁了入口。
      “什么情况?”夏染下车,问现场指挥的老赵。
      老赵五十多岁,经验丰富,此刻脸色却不好看:“十分钟前,疗养院报警说有个可疑男人试图进入托马斯主教的房间。保安拦住他,他跑了,但留了个东西。”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很旧,刀刃有锈迹,但尖端磨得很锋利。剪刀把手上缠着黑色的胶带,胶带上用白漆写着一个单词:
      PRUNE
      修剪。
      “园丁的标记。”苏清弦说。
      “主教呢?”夏染问。
      “受了惊吓,但没事。护士给他吃了镇静剂,睡了。”老赵指向疗养院后面的山坡,“嫌疑人往那边跑了,小张和小王已经追过去了。”
      夏染看向那片山坡。雾气弥漫,树林在夜色中像黑色的剪影。这种环境里追捕很危险。
      对讲机里传来小张的声音,断断续续,信号不好:“赵队……发现踪迹……往旧水塔方向……请求支援……”
      “走。”夏染拔出手枪,苏清弦跟在她身后。
      两人沿着小路向上。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脚下的泥土湿滑,杂草丛生,显然很少有人走这条路。
      旧水塔是几十年前的建筑,早已废弃,铁质的结构锈蚀严重,在雾中像个沉默的巨人。靠近时,能听见风吹过铁皮的呜咽声,像谁在哭。
      塔下,小张和小王守在那里,手电光在雾气中晃动。
      “人呢?”夏染问。
      “进塔了。”小张压低声音,“我们守住了出口,但里面结构复杂,不敢贸然进去。”
      夏染观察水塔。三层高,每层都有窗户,但大多破损。唯一的门在一层,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我进去。”夏染说。
      “我跟你一起。”苏清弦立刻说。
      夏染想拒绝,但看到苏清弦的眼神,知道说了也没用:“跟紧我。有情况就退出来。”
      两人推开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手电光照进去,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一层没有人。楼梯在角落,铁制的,很多台阶已经锈穿。
      夏染示意苏清弦留在下面,自己先上。她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但铁楼梯还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层更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一点月光。这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花盆。
      塑料花盆,很普通的那种,但里面种的植物很特别:黑色的玫瑰,花瓣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手电照上去时,才反射出一点诡异的幽光。
      花盆旁边放着一张卡片。夏染小心地拿起来,手电光照亮上面的字:
      “第一枝杂草已标记。修剪将于黎明前完成。”
      字迹工整,和网站上的字体一致。
      “夏染。”苏清弦在楼下轻声喊,“这里有东西。”
      夏染下楼。苏清弦指着墙角——那里用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图:一棵树,树上七个果子被涂黑,旁边站着一个拿剪刀的人。
      而在图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沉默的果实有毒,必须摘除。”
      突然,楼上传来响动。不是脚步声,而是……金属碰撞声。
      夏染立刻冲上楼。三层,水塔的顶层,空空如也,只有风从破窗灌进来。但在窗台上,放着一个老式的录音机,还在转动。
      她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平静,甚至有点温柔:“你们好。夏警官,苏教授。我知道你们会来。”
      录音机质量不好,声音有点失真,但能听出说话者受过良好教育。
      “我叫‘园丁’。当然,这不是真名。真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使命。”他顿了顿,“江老师告诉你们我的事了吧?但她一定没说全。她总想着‘引导’,想着‘救赎’。但她不明白——有些杂草,不连根拔起,还会再长。”
      背景音里有风声,像是在高处录的。
      “三十八年前,七个孩子死了。但害死他们的,不止林守真一个人。是整个系统——教会、警察、社会。他们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声誉’高于孩子的生命。”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愤怒,“这些沉默者,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死了的,算他们运气。活着的……该付出代价了。”
      苏清弦也上来了,站在夏染身边听着。
      “托马斯主教是第一个。但他只是开始。”录音继续,“名单很长,我一个个来。黎明前,他会得到‘救赎’——真正的救赎,不是江老师那种温和的审判。”
      录音到这里停了。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江墨影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在电话里:
      “停下。这不是我教你的。”
      “老师,你教我看清问题。我现在看得很清。”‘园丁’的声音,“问题就是,罪恶需要被清除,而不是被‘理解’。”
      “清除之后呢?更多的仇恨?”
      “至少正义得到了伸张。”
      对话中断。录音机自动倒带,然后从头开始播放。
      夏染关掉录音机。这显然是故意留下的,为了传达信息,也为了……拖延时间。
      “调虎离山。”她突然反应过来,“他的目标可能不是托马斯主教!”
      两人冲出水塔。雾气中,对讲机里传来老赵急促的声音:
      “夏染!疗养院出事了!主教房间的窗户被打破,有人进去了!我们的人正在——”
      一声闷响,接着是杂音。
      “老赵?老赵!”夏染对着对讲机喊。
      没有回应。
      她们向疗养院狂奔。雾气让一切变得模糊,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跑到疗养院门口时,看见的场景让她们停下脚步。
      老赵倒在台阶上,额头在流血,但意识清醒,正在被护士包扎。几个警察围在主教房间的窗外,地上散落着碎玻璃。
      “怎么回事?”夏染扶起老赵。
      “有人从外面打破窗户进去。”老赵忍着痛说,“但我们冲进去时,里面没人。主教还在床上,睡着。但枕头上……放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朵黑色的玫瑰,新鲜摘下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而玫瑰的刺,被涂成了红色。
      像血。
      苏清弦走进房间。托马斯主教是个干瘦的老人,此刻沉睡不醒,显然被下了药。他的枕边除了玫瑰,还有一张纸条: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不会只是花了。”
      字迹和卡片上的一样。
      “他在玩我们。”夏染咬牙,“根本没有打算今晚动手,只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
      苏清弦环顾房间。窗户是从外面打破的,碎片溅了一地。但奇怪的是,外面是二楼,离地面至少五米,没有梯子或其他工具的痕迹。
      除非……
      她走到窗边,向下看。墙面上有水管,老式建筑的外墙水管很粗,可以攀爬。但水管上覆盖着青苔,如果有人爬过,应该有痕迹。
      手电照过去——青苔完好,没有踩踏或抓握的痕迹。
      “不是从下面上来的。”苏清弦说,“是从上面。”
      她抬头。三楼窗户的灯亮着,但窗帘拉着。
      “查三楼房间住的是谁。”
      很快,护士长拿来登记册:三楼那个房间住的是一个中风老人,已经卧床半年,不可能爬窗。
      但房间的钥匙……昨晚丢了。护士以为是哪个护士弄丢的,没在意。
      夏染带人上三楼。房间的门锁被撬过,很粗糙的撬痕,像是故意让人看出来。房间里空无一人,窗户开着,窗台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运动鞋,尺码大概42码。
      而在窗台边缘,挂着一根细绳,一直垂到二楼窗户的位置。
      “他从这里垂降下去,打破二楼窗户,留下东西,再爬上来,从楼梯离开。”夏染判断,“然后趁着雾气,从后门溜了。”
      “疗养院有监控吗?”
      “只有入口有。后门那边是盲区。”老赵已经包扎好,走过来,“这小子很熟悉地形,计划得很周密。”
      苏清弦盯着那根绳子。普通的登山绳,市面上很常见。但打结的方式很特别——双渔人结,结打得漂亮又牢固,像是经常户外活动的人。
      “园丁”不只是个理论家,他有实际操作能力。
      手机震动。技术科发来消息:网站更新了。
      苏清弦打开手机。那个黑色背景的网站上,多了一行字:
      “测试完成。反应时间:22分钟。及格,但可以更好。下次会更有挑战性。”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疗养院的夜景,从三楼窗户往下拍的角度。照片里,几个警察正在窗外检查,时间戳是二十分钟前。
      他就在现场。看着她们。
      苏清弦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游戏,是狩猎。而她们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夏染看完信息,反而冷静下来:“他在炫耀。这是他的弱点——自负。”
      “但自负的人往往准备充分。”苏清弦说,“他知道我们在查他,知道我们的行动模式。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那就让他到明处来。”夏染看向窗外渐渐散去的雾气,“用他想要的方式。”
      “什么意思?”
      夏染没有回答。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小李,帮我联系所有媒体。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开新闻发布会,关于三十八年前火灾案的最新进展。”
      苏清弦明白了:“你要公开所有信息,包括‘园丁’的威胁。”
      “对。既然他想要关注,就给他关注。”夏染挂断电话,“舆论是一把双刃剑。能保护人,也能逼人现身。”
      老赵担心:“但这样可能会激怒他。”
      “他已经怒了。”夏染说,“不如让他更怒,怒到犯错。”
      苏清弦看着夏染的侧脸。在夜色和灯光的交界处,她的轮廓显得格外坚定,甚至有点……锋利。
      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支持你。”苏清弦轻声说。
      夏染转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谢谢。”
      不需要更多的话。有时候,简单的信任,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夜色渐深。疗养院渐渐恢复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园丁”还在某处,看着,计划着,准备着他的“修剪”。
      而她们,必须在他下次动手前,找到他。
      否则,黑色的玫瑰下次沾上的,可能就真的是血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
      而这场关于救赎与复仇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