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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六章:未尽的乐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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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网络炸了。
林薇准备好的资料包准时出现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新闻网站,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成巨浪。
周小梅的日记扫描件、录音带的数字版、杨文清的证词、陈惠兰死前寄出的信件、还有张建国等幸存者的陈述……三十八年前的罪恶被摊在阳光下,每个细节都刺痛眼睛。
林守真——慈祥的老神父形象瞬间崩塌。性侵、拍照、纵火灭口,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打在那些曾为他哀悼的人脸上。
李馆长的名字也出现在买家名单里,他收藏的“艺术品”中包括那些罪恶的照片。水晶皇后倒吊的意象有了新的解读——不是艺术,是讽刺。
舆论哗然。教堂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音乐学院不得不停课,周晓雪的家门口挤满了想采访的人。警方发言人被追问案件细节,而检察院已经表示会重启调查——尽管主犯已死。
深夜十一点,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接电话、整理资料、应对上级询问。
苏清弦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手机不断震动,同事、朋友、甚至久未联系的亲戚都在问她这个案子。她一个都没接。
夏染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喝点。今晚还长着呢。”
“林薇那边怎么样?”苏清弦接过咖啡。
“审讯中。她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但……”夏染在她旁边坐下,“她坚持说所有事都是她一个人策划实施的,江墨影只是提供了理论支持。”
“她在保护江墨影。”
“很明显。”夏染喝了口咖啡,“但证据链对江墨影不利。钢琴里的装置、录音带、甚至周小梅的日记——都有江墨影参与的痕迹。林薇一个人扛不下来。”
苏清弦沉默。她知道江墨影不会让自己轻易脱罪,但也不会轻易认罪。这场游戏还在继续,只是换了形式。
会议室的门开了,小李走进来,脸色古怪。
“组长,苏教授。”他递过一个平板电脑,“你们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刚建立的网站,设计简洁,只有黑色背景和白色文字。标题是:
《罪与罚:第四局预告》
下面是两行字:
“前奏:罪(李馆长)
发展:罚(林神父)
高潮:真相(周小梅案)
终章:救赎(待续)”
在页面最下方,有一个倒计时:71:58:32,正在一秒一秒减少。
算下来,正好是三天后的午夜。
“网站服务器在境外,通过Tor网络,无法追踪。”小李说,“但发布者的IP……最后一次跳转前,显示的是本市。”
“江墨影在看守所里不可能有网络。”夏染皱眉。
“除非她有同伙。”苏清弦说,“除了林薇之外的第三个同伙。”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第三局刚刚落幕,第四局已经预告。
而“救赎”这个词,在经历了前三局后,显得格外沉重和危险。
夏染的手机响了,是看守所打来的。接听几句后,她的表情变了。
“江墨影要求紧急会面。”她挂断电话,“现在。”
“现在?晚上十一点半?”
“她说有重要情报提供,关于‘可能发生的暴力事件’。”夏染站起身,“如果不说,可能会出人命。”
苏清弦跟着站起来。两人匆匆离开会议室,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深夜的看守所比白天更阴冷。江墨影被带进会面室时,脸上居然带着笑。
“学姐,夏警官。”她坐下,“看到网站了吗?设计得还不错吧?我远程指导林薇做的。”
“林薇说她是一个人做的。”夏染冷声道。
“她在保护我,我知道。”江墨影微笑,“但没必要。游戏到了这个阶段,该摊牌了。”
苏清弦看着她:“第四局,救赎。你要救赎谁?”
“所有人。”江墨影说,“包括我自己。”
她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玻璃前。夏染拿过来展开——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几个地点。
“这是未来三天可能发生‘救赎事件’的地点。”江墨影解释,“但我需要你们配合,才能阻止。”
“为什么突然要阻止?”苏清弦问,“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社会手术’?”
江墨影的笑容淡了些:“学姐,你觉得我是个疯子吗?”
“我觉得你是个极端主义者。”
“也许。”江墨影点头,“但我不是杀人狂。李馆长的死是个意外——我们原本的计划只是吓唬他,让他自首。但他心脏病发作,死了。林神父是自愿的,周晓雪案没有死人。我的本意,从来不是杀戮。”
她看着苏清弦:“我是想打破沉默,不是制造新的悲剧。但现在……有人误解了我的理念,想要走得更远。”
“谁?”
“我的另一个学生。”江墨影说,“或者说,崇拜者。他看了前三局,觉得还不够‘彻底’。他计划在第四局,完成真正的‘终极救赎’——用血的方式。”
夏染握紧了那张地图:“名字。地址。”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代号‘园丁’。”江墨影说,“他负责照顾‘花园’,清除‘杂草’。在他的理解里,所有和当年罪恶有关的人——包括那些沉默的旁观者——都是杂草,需要被清除。”
“名单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江墨影的眼神变得严肃,“‘园丁’有自己的名单。而且,他很可能已经开始了。地图上的地点,是他可能行动的地方。但具体时间、目标……我不知道。”
苏清弦盯着她:“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给他一个机会。”江墨影轻声说,“他曾经是个好孩子,只是……太极端了。我希望能引导他,而不是毁了他。但现在看来,我失败了。”
她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狱警走过来,她摆手示意没事。
等平静下来,她说:“我得了癌症,晚期。医生说还有六个月。所以我不怕坐牢,不怕审判。但我怕……怕我死了之后,留下的不是启示,而是更多的仇恨。”
苏清弦愣住了。她仔细看江墨影的脸——确实,苍白得不正常,眼下有深重的阴影,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
“为什么不治疗?”
“不想治。”江墨影笑了,笑容里有种解脱,“生老病死,都是自然。但我希望在死前,结束我开启的游戏。所以,帮我阻止‘园丁’。阻止第四局变成另一场悲剧。”
夏染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养老院、医院、教堂旧址、还有……精神病院。
王秀兰所在的精神病院。
“他的目标是幸存者?”苏清弦也看出来了。
“或者他们的家人。”江墨影说,“‘园丁’认为,沉默是一种遗传病。父亲沉默,儿子也会沉默。所以要根治,必须……连根拔起。”
她顿了顿:“他最可能先找的,是当年火灾调查组的成员,或者他们的后代。那些明明有怀疑,却选择掩盖的人。”
苏清弦想起火灾档案里的签名。调查组有三个人:两个警察,一个教会代表。
两个警察都已经去世。但教会代表还活着——当年的主教助理,现在已经是退休主教,住在……
她看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城南疗养院。
“托马斯主教。”她念出名字。
“对。”江墨影点头,“他是第一个。按照‘园丁’的逻辑,他是沉默的起点——当年他压下了杨文清的调查报告,保护了教会声誉。”
“什么时候?”
“不确定。但按照前三局的节奏,他喜欢在午夜行动。”江墨影说,“象征‘黑暗中的审判’。”
夏染已经起身:“我们会布置人手。”
“等等。”江墨影叫住她们,“‘园丁’很聪明,也很危险。他不是林薇那样的理想主义者,他是……真正的信徒。他相信自己在执行神圣的使命。”
她看着苏清弦:“学姐,小心。他研究过你,研究过夏警官。他知道你们的弱点。”
苏清弦最后看了她一眼:“你的弱点是什么,江墨影?”
江墨影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声说:“我以为我没有弱点。但现在我知道,有。我的弱点是……我终究还是希望有人能理解。”
说完,她转身,跟着狱警离开了会面室。背影单薄,像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回程的车里,苏清弦一直沉默。夏染开车,偶尔看她一眼。
“你在想什么?”夏染终于问。
“想她说的话。”苏清弦看着窗外,“‘我终究还是希望有人能理解’。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吧?哪怕是最极端的人,也渴望被理解。”
“但理解不等于认同。”
“当然。”苏清弦转头看她,“就像我理解你的固执,但不认同你总是不吃早饭。”
夏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是关心吗?”
“算是。”苏清弦也笑了,“所以明天开始,我给你带早餐。”
“什么早餐?”
“看你表现。”
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些。但很快,对讲机里传来调度中心的消息:城南疗养院报告可疑人员,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在附近徘徊。
“开始了。”夏染踩下油门。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苏清弦握紧扶手,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
第四局,救赎。
但救赎谁?用什么方式?
如果“园丁”真的相信自己在执行神圣使命,那么阻止他,是不是另一种罪?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她们能做的,只是尽力阻止另一场悲剧。
然后,在悲剧的间隙,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光。
比如一个承诺的早餐。
比如深夜车里并肩的安静。
比如知道有个人在身边,即使前路黑暗。
这就够了。
对此刻来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