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借我用用呗》纸上逢春

2、 游戏而已

　　沈闵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正好亮了一下。

　　他单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捞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贺绮发来的消息：

　　“沈总，今天你男朋友那一下，够我回味三天。”

　　配图是一张角度刁钻的自拍，背景是KTV包间，重点是他故意露出的半张脸和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沈闵煜嗤笑一声，手指飞快敲字：“回味什么？碰了一下嘴角，你当是法式热吻呢？没见过世面的狗东西。”

　　“怎么，羡慕了？羡慕也没用，我们家绥祎眼光高，看不上你这种货色。”

　　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继续擦头发，余光瞥见靠在床头玩手机的谢绥祎。

　　“贺绮那傻逼，”沈闵煜随口吐槽，“发消息说，你今天那一下够他回味三天。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天天就知道聊这聊那儿的，跟谁都这样。”

　　谢绥祎没抬头：“你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那能一样吗？以前我俩互骂归互骂，他什么时候对我的人下过手？”沈闵煜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

　　谢绥祎语气平淡：“游戏而已。”

　　“游戏？”沈闵煜凑过去，伸手想搂他的腰，“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什么人？贺绮那就是个行走的发射器，见一个撩一个。你今天给他那个吻，他能惦记八百辈子。”

　　谢绥祎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他的手，目光从手机上抬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什么情绪。

　　沈闵煜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干笑两声：“行行行，不碰不碰。”

　　他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说真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碰？”

　　谢绥祎玩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

　　“闵煜，”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们说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闵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等你准备好嘛。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侧过身，看着谢绥祎安静的侧脸，灯光在对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真他妈好看。

　　沈闵煜舔了舔嘴唇，又觉得自己这样挺没出息的。

　　都在一起三个月了，连个正经吻都没捞着，更别说其他的。

　　换成以前，他早翻脸了。

　　他沈闵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对着谢绥祎，他就是翻不了这个脸。

　　每次想发火，对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干净。

　　他那些火气就跟被水浇了似的，灭得干干净净。

　　谢绥祎总是有理由：人多、不合适、下次。

　　每次都是温和的拒绝，每次都是恰到好处的距离。

　　沈闵煜不是没试过硬来，但谢绥祎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然后轻轻说一句：“闵煜，别这样。”

　　他就真的停了。

　　操。

　　沈闵煜自己都想不明白，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行了，别想了，早点睡。”

　　沈闵煜“嗯”了一声，关掉自己那侧的台灯。

　　卧室陷入黑暗。

　　片刻后，沈闵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绥祎，你是真的喜欢我吧？”

　　安静了几秒。

　　“当然。”谢绥祎的声音依旧温和，“怎么了？”

　　“没什么。”沈闵煜翻了个身，“就是有时候觉得……你离我挺远的。”

　　没有回应。

　　沈闵煜等了一会儿，听着旁边均匀的呼吸声。

　　有时候他也会想，谢绥祎到底喜不喜欢他？

　　还是说，谢绥祎对谁都是这副温吞的样子？

　　可每次他生出怀疑，谢绥祎又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他一颗糖，那种若有若无的关心，又让沈闵煜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沈闵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人是他的，跑不了。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旁边的人却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谢绥祎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清醒，没有半点睡意。

　　喜欢？

　　他在心里咀嚼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很快又平复下去。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应该是贺绮回了消息。

　　谢绥祎没有去看，他知道沈闵煜会主动给他看聊天记录，一边吐槽一边炫耀自己把贺绮怼得有多惨。

　　两个都挺有意思的。

　　一个以为自己是猎人，一个以为自己在逗猫。

　　而谢绥祎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在自己划定的圈子里表演。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弟弟周末回家，得去买点他爱吃的菜。

　　至于沈闵煜刚才那个问题——

　　喜欢吗？

　　或许吧。

　　只是这种喜欢，和沈闵煜理解的，大概不是同一个东西。

　　第二天是周六。

　　谢绥祎醒得早，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沈闵煜有晨跑的习惯，这点倒是挺自律。

　　他洗漱完下楼，沈闵煜正好推门进来，一身运动服被汗浸透。

　　“醒了？”沈闵煜拿毛巾擦着脖子，“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热一下。我得去公司一趟，有个项目要盯着。”

　　“周末还加班？”

　　“没办法，甲方爸爸不过周末。”沈闵煜凑过来想亲他，谢绥祎侧身避开，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递给他，“喝水。”

　　沈闵煜接过杯子，也不在意，仰头灌了几口。

　　“对了，昨晚贺绮后来又发了消息，”他把手机递给谢绥祎，“你自己看，这傻逼有多无聊。”

　　谢绥祎接过手机，划了几下。

　　贺绮发了好几条，从最初的挑衅，到后来的插科打诨，最后两条是：

　　“说真的，你哪儿找的这么个人？”

　　“我认真的，沈狗你真配不上他。”

　　谢绥祎挑了挑眉，把手机还给沈闵煜。

　　沈闵煜也在看他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有点失望：“就这？你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谢绥祎把手机放回茶几，“他说什么不重要，你怎么想才重要。”

　　沈闵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还是你说话好听。”

　　谢绥祎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

　　“行了，我走了。”沈闵煜拿起车钥匙，“晚上可能回来晚，你别等我吃饭。”

　　“好。”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绥祎站在原地，听着沈闵煜的脚步声远去，汽车引擎发动，渐渐消失。

　　他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弄早餐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谢舟薏

　　他接通，弟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活力：“哥！我今天回去，你中午在家吗？”

　　“在。”

　　“那你做饭吗？我想吃红烧肉！”

　　“好。”

　　“还有糖醋排骨！”

　　“行。”

　　“还有——”

　　“谢舟薏，”谢绥祎打断他，“你点菜呢？”

　　电话那头传来嘿嘿的笑声：“那我这不是想你了嘛。一个月没见，你就不想我？”

　　谢绥祎嘴角弯了弯：“好好好，想，想。”

　　“那就多做一个菜！”

　　“……好。”

　　谢绥祎做好早餐，坐到餐桌前，慢慢吃着。

　　他想起了贺绮那两条消息。

　　谢绥祎吃了一口，慢慢咀嚼。

　　贺绮这个人，倒是比看起来有意思。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看了眼时间，放下早餐，上楼换衣服。

　　得去趟超市。

　　谢舟薏那小子，嘴刁得很，一样都不能错。

　　下午三点，谢舟薏到家的时候，谢绥祎正在厨房里忙活。

　　“哥！”少年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直奔厨房，“好香啊！”

　　谢绥祎回头看了他一眼：“洗手。”

　　“哦。”谢舟薏乖乖去洗手，洗完又凑过来，站在旁边看他炒菜，“哥，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少拍马屁。”

　　“真的！”谢舟薏伸手想捏一块刚出锅的排骨，被他哥拍开，“端出去。”

　　谢舟薏嘿嘿笑着，端着盘子出去，又跑回来，“对了哥，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

　　“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谢绥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没有。”

　　“那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人？”

　　“谢舟薏，”谢绥祎转过头看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谢舟薏被看穿了心思，挠了挠头：“我就是……关心你嘛。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总担心你无聊。”

　　“我不无聊。”谢绥祎把最后一道菜装盘，“吃饭。”

　　饭桌上，谢舟薏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

　　“我们班新来了个转学生，特别有意思，长得挺帅的，就是太喜欢装B了……”

　　“哦，上周体育课打篮球，我把隔壁班的给虐了，三分球绝杀！”

　　“还有还有，我们班主任怀孕了，现在换了个老头代课，上课就知道念PPT，无聊死了……”

　　谢绥祎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谢舟薏和他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气质完全不同。

　　谢舟薏，炽热、毫无保留。

　　而谢绥祎，疏离、看不透。

　　“对了哥，”谢舟薏忽然想起什么，“你有谈对象没？”

　　谢绥祎筷子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谢舟薏咬着排骨，“你长这么帅，不可能没人追吧？”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谢绥祎夹了一筷子青菜，“吃饭。”

　　谢舟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再追问。

　　吃完饭，谢舟薏主动洗碗，谢绥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少年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

　　“哥，”谢舟薏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绥祎沉默了一瞬。

　　“没有。”

　　“真的？”

　　“真的。”

　　谢舟薏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继续洗碗，嘴里哼着歌。

　　谢绥祎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

　　蓦地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父母出车祸那年，谢舟薏才八岁，在医院走廊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拽着他的衣角问“哥，爸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在出租屋的深夜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男生有好感时的慌乱和恐惧。

　　想起后来逐渐接受自己，却始终不敢告诉任何人的小心翼翼。

　　想起遇到沈闵煜的那天，对方热情直白地追求，他权衡利弊后点了头。

　　谢舟薏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哥哥的性取向，不知道沈闵煜的存在。

　　谢绥祎把这些都藏得很好。

　　他不打算让弟弟知道。

　　至少现在不会。

　　“哥？”谢舟薏洗完碗，甩着手上的水，“发什么呆呢？”

　　谢绥祎回过神：“没什么。”

　　“走，陪我看电影！”谢舟薏拽着他往客厅走，“我下载了好几部，都是你爱看的类型。”

　　“我什么时候说爱看那些了？”

　　“你每次看都不换台，还不是爱看？”

　　谢绥祎被拉着坐到沙发上，看着弟弟熟练地打开投影仪，选片子。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电影放了一半，谢舟薏的手机响了。

　　“喂？……哦好，我马上来！”他挂掉电话，跳起来，“哥，同学约我打游戏，我出去一趟！”

　　“现在？”

　　“嗯嗯，很快回来！”谢舟薏已经冲到门口穿鞋，“你别等我，先睡！”

　　门“砰”地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电影的声音在继续。

　　谢绥祎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光影变幻。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沈闵煜的消息：“晚上有个应酬，可能要很晚，你早点睡。”

　　他回了一个“好”。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贺绮。本来想用沈闵煜的号发信息给你，奈何他的号太恶心了，我换自己的。有空出来玩儿？”

　　谢绥祎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放在一边。

　　电影还在继续，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雨中接吻。

　　谢绥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贺绮凑近他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落在唇角的吻。

　　贺绮说“够带劲儿”时的表情。

　　有意思。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放下手机，起身关了投影仪。

　　卧室里很安静。

　　谢绥祎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贺绮……不知道还会不会发消息。

　　一些人和事，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渐渐散去。

　　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