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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治愈久咳小儿,医馆口碑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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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风寒盛行,咸阳外城的街巷里,咳嗽声日夜不绝。
念楚堂本就地处贫民聚居之处,前来求医的多是无力负担大医馆诊费的穷苦人家,许安禾与楚辞便越发忙碌,常常从清晨开门,一直忙到暮色降临,连喝口热水的间隙都少有。
许安禾依旧话少沉稳,来者不拒,无论男女老幼,皆细心诊脉,辨证用药。她用药清淡平和,不追求峻猛速效,却最是贴合贫民体质,少花钱、不伤身,又能慢慢断根。
这日近黄昏,寒风卷着碎雪粒子打在门板上,噼啪作响。医馆里只剩最后一位病患,是个面色枯黄、瘦得皮包骨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被老祖母牵着,咳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气都喘不匀。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孙儿……”老祖母衣衫单薄,满头白发,跪在地上就要磕头,声音嘶哑绝望,“咳了大半个冬天,药吃了无数,钱也花光了,就是不好,再这样下去,他、他就要熬不住了……”
小男孩缩在祖母怀里,眼神涣散,咳得浑身发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许安禾连忙起身扶起老人,声音温和却安定:“老人家不必如此,先坐下,我仔细看看。”
她让小孩伸出小手,指尖轻轻搭在脉上,又仔细看了咽喉与舌苔,闭目凝神片刻。
孩子是久咳伤肺,中气虚弱,又兼寒邪入里,之前所用之药多是寒凉克伐之品,看似止咳,实则伤了根本,才会越治越重,缠绵不愈。
许安禾缓缓收回手,语气平静:“孩子是肺脾两虚,寒咳不止,之前用药太猛,伤了正气,不能再一味止咳,要先温肺补中,慢慢调养。”
她低头写方,药量斟酌再三,皆是温和滋补、温肺散寒的寻常草药,价格低廉,市井之中随处可见,又取来银针,消毒之后,在孩子胸前、手背几处穴位轻轻下针。
手法轻、准、稳,没有半分迟疑。
孩子本就虚弱不堪,却奇异地没有哭闹,只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咳意竟渐渐缓了下去,呼吸也平顺了几分。
“这几副药,早晚各煎一次,温温地服下,不可贪凉,不可吃生冷硬物。”许安禾将药方递给老祖母,又亲自去药柜前,按方抓好药,仔细包好,“先服五日,再来复诊,我依着情况调整药方。”
老祖母捧着药,颤抖着伸手去摸腰间,摸了半天,只摸出几枚破旧的小钱,连一副药的钱都不够,当即红了眼眶,就要落泪:“大夫,我、我实在没钱了……能不能先欠着,等我凑……”
“不必给钱。”许安禾轻轻摇头,将药包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孩子病重,先治病要紧,药钱不用提了。”
楚辞在一旁看着,默默点头,又从灶上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递给孩子:“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老祖母又惊又喜,连连作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只能抱着孙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口中不停念叨着“遇见好人了”“活菩萨”。
许安禾只是静静收拾针具,将案几擦净,并无半分自得。
在楚宫时,她见惯了奇花异草、珍稀药材,从不知寻常百姓连几文钱的草药都负担不起;从不知一场风寒,便能拖垮一个家,夺走一条幼小性命。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她能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五日之后,老祖母果然带着孩子再次前来。
小男孩面色红润了许多,咳嗽早已大减,能跑能笑,眼神明亮,不再是先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一进门,便乖乖对着许安禾鞠了一躬,小声喊:“谢谢大夫。”
老祖母更是激动不已,不仅凑齐了药钱,还提来一篮自家蒸的粗粮馍馍,非要塞给她们,逢人便说,念楚堂的许大夫医术好、心更善,救了她孙儿一条命。
消息如同风一般,在陋巷街巷里传开。
“新开的念楚堂,那位年轻女大夫,医术真的好,久咳的娃娃都给治好了。”
“人还心善,没钱也给看病,给抓药。”
“话少心细,不乱开药,不坑人,比那些大医馆实在多了。”
原本只是零星上门的病患,渐渐多了起来。
清晨门板一拉开,便有等候的百姓排队,有老人、有妇人、有孩童,有劳作伤了筋骨的苦力,有被疮癣困扰许久的小贩。念楚堂狭小的屋舍里,时常坐得满满当当,烟火气十足。
许安禾始终沉稳如一,不急不躁,来一个诊一个,细心辨证,认真开方,该免则免,该减则减,从不因病患多而敷衍,也不因口碑起而涨价。
楚辞忙前忙后,煎药、碾药、招呼病患,脸上多了许多笑意,眼底的疲惫也被这渐渐热闹的人气冲淡。
她们依旧清贫,依旧布衣粗食,收入也只是勉强糊口,可医馆里的气息,却渐渐暖了起来。
不再是初来时的死寂与凄惶,多了人间烟火,多了感激与暖意,多了一丝实实在在的安稳。
偶尔闲暇,楚辞会笑着说:“小姐,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医馆,就要成这一带最有名的小医馆了。”
许安禾坐在案后,低头整理草药,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柔和。
她不求名声,不求富贵,只求这方寸小堂安稳,只求病患少些痛苦,只求她们主仆二人,能在这异国他乡,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名声渐起,于她而言,并非好事,可看到那些痊愈之人脸上的笑意,听到那一句句真诚的感谢,她冰封许久的心,也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夕阳透过小窗,洒在案头的草药上,映得一片温暖。
念楚堂的名字,渐渐在咸阳外城的陋巷里扎下根。
医术暖人身,善心暖人心。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温和沉静、医术出众的许大夫,心底藏着一座焚毁的宫城,一个覆灭的王朝,一段永远不能言说的故国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