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看见我的黑月光了吗？》邪恶香芋派

3、星星 “good

　　顾远祺被太阳晒得迷迷糊糊，眼睛还没睁开，耳边先响起一连串话。

　　“张叔！你不准去我婶那里告我的状！又不是我要抄二猫作业的，是二猫非要给我抄！”
　　三蹦子停在一个小院门口，顾苇气鼓鼓地跟着张叔从院子里走出来，张叔搬起顾远祺的箱子往院子走，顾苇又气鼓鼓地跟着他进去：“张叔你听见没呀，我这次真挺无辜的！”

　　虽然声音的主人好像有意识地压低了音量，但是依然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不停在人耳边叫唤，顾远祺坐起身，先看见左侧院子的全景，才扭头环视了一圈。

　　院子不大，围了圈到人腰部的水泥围墙，门口长着叫不出名字的各种植物，里面只有一小栋主屋，一栋侧屋，一大一小两棵树。
　　他们现在在的这条路不算宽，差不多只能容纳一辆半的三蹦子宽度，两端都笔直地延向远方，依稀能看见尽头的拐弯，道路左侧是房屋，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间类似的院子，右侧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一排树沿着道路的方向整齐种在田边，田和路之间有道沟壑，小溪就潺潺流动在道路和田野之间。

　　出发之前，顾远祺查过安县的地理位置，比他以前住的城市更偏北，地势也更高，报道和图片寥寥无几，很多还是好几年前的照片。

　　“顾远祺！你醒了，你快下来，我们到家了。”
　　顾苇跑出来，原本拧着的眉也舒展了，嘴也不扁了，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刚刚被气的还是兴奋的，好像他才是那个第一天到这的人一样。

　　“请进！”顾苇站在院门口，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
　　月亮和花卷在后面拱着顾远祺的脚，和他亦步亦趋地走进去。

　　院子进门左侧是厨房，右侧是两棵树，树下有一张木桌和两张编制的木椅。

　　顾远祺站在树下抬头，这两棵树不算高，但是树干粗壮，每一根枝条都在努力向上延伸攀登，生机勃勃。

　　顾苇很宝贵这两棵树，每个季节都精心护理抓虫，哪怕是现在叶子掉光的季节，光秃秃的树干也显得十分秀气，“人秃头了就会变丑，我的树不会，这一棵大的是桃树，小的是李子树，桃李满天下听过没，这句话可能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

　　他想一出是一出，又戳戳顾远祺：“顾远祺，听我姑说你成绩还不错？你看那么多书怎么没秃头呢？我不是咒你的意思啊！你不要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这就是你头发那么多的原因，因为你从来不看书。”

　　“我看的好不好？我明明博览群书。”

　　“你的群书一百本里面都挑不出一本教科书。”

　　张叔手里拿着一堆木板，从桃树后面的院子角落走出来，顾远祺这才注意到角落那还有一个小小的木屋，木屋里有几张小毯子堆在一起，地上一摊木屑，看上去像是刚刚翻新过。

　　顾远祺走到小木屋前，顾苇怏怏地跟上去，嘴又扁起来了：“这是月亮花卷的房间。”
　　月亮花卷听见自己名字，就一溜烟跑过去，趴在木屋里面，演示自己是怎么睡觉的。

　　刚刚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这个木屋比寻常狗窝大了，现在两条小狗崽再一进去，显得狗窝更大了，差不多可以再钻进一个小孩，顾远祺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这个房间有点大吧。”
　　“看不起谁呢？他俩以后会长很大很大的，我这是未雨绸缪！”

　　“他当然是未雨绸缪，毕竟以前这是叨崽的房间，后来没想到自己能长得那么大，等以后月亮他们生了崽这房子还能用，一屋传三代。”张叔在一旁补充。
　　“张叔！”顾苇有点狗急跳墙了。
　　“不说不说，”张叔说着不说，嘴巴却没停，“叨崽还喜欢把各种东西藏在这里面，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不见了，小顾你来狗窝里找准没错。”

　　顾苇想起刚刚中断的话题，摇着张叔手臂，语气又放低了:“张叔，国庆作业的事还没完，这次真的不一样，你听我说——”
　　张叔打断施法：“行行行，我都听到了，你那菜地的花洒我也给你修了下，过去看看好不好用。”

　　桃树左侧，主屋旁边有一块小小的菜地，大约三米宽，四米长，菜地里有几颗嫩芽冒出头。
　　顾苇拉着顾远祺跟上，依旧据理力争：“再退一步说，我都这么大了，你还去翻狗窝侵犯我的隐私是不是不太好？顾远祺，你爸妈会翻你的东西吗？你也评评理。”

　　顾远祺没有爸妈，没法帮他评，顾苇还在一旁列出另外一二三四点，全是歪理邪说。

　　他趁着顾苇去玩花洒的时候，对张叔说：“我会辅导顾苇的作业，以后不让他乱来了。”
　　张叔有点惊讶，话糙理也糙：“小顾，叔看得出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但是你不是寄人篱下，不用为了讨好谁做这些。”
　　“不是为了讨好谁……我愿意的。”

　　张叔偏过头咳了声，压低声音：“叨崽常年倒数前十，每次抄作业还要抄比他成绩更差的，读书不行就算了，有时候脑子好像不太灵光，小顾，你要想清楚啊，这是个硬茬！”
　　顾远祺也有点惊讶，顾苇小时候成绩从来都是最后两名，长大了，成绩居然还进步了？
　　“我会尽力的。”

　　这是又来个硬茬？
　　“冲你这句话，叔看好你，你放心大胆的教吧，什么手段都给他用上，”张叔满意地拍了下他的背，“教不好也别失落，叨崽考不上大学就继承果园，成绩差点就差点了。”

　　*

　　果园和裁缝铺最近事多，张叔要赶去下一个地方，离开前少见的没唠叨，只是意味深长、幸灾乐祸的看了眼顾苇。
　　顾苇忍住上前追车、要张叔保证不向张婶告状的心情，带顾远祺走进主屋。

　　主屋大门敞开，跨过门槛就是客厅，客厅的陈设简单但充满生活气息，家具色调以暖色为主，其中又有很多彩色的小物件。
　　沙发上有张红绿搭配的编织毛毯，还有两个奇形怪状的抱枕，一个棕色，一个白色，看上去有点像月亮和花卷。
　　不过是天上挂的月亮和锅里吃的花卷。

　　烤火桌上乱乱地摊着一堆作业和瓜子壳，隐隐约约能看见掩在作业下的漫画书，墙上贴着几张奖状，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涂鸦，有些笔触稚嫩，有些成熟，似乎不是一个人的手笔。

　　客厅左侧靠近门口的地方有扇门，门上挂着个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请敲门！”，下面还有一小行落款：叨叨房间。

　　顾苇推开房门，“这间就是我的卧室啦，对面还有一间房，你可以和我睡，也可以睡在那边，不过那边有点乱，放什么的都有。”
　　他没忘记自己要省电费的事，又补了句：“你刚来可能会不习惯，这里晚上很吓人的，我还听说有人见到过阿飘……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睡吧，我无所谓。”

　　顾苇的房间和客厅一样温馨......却不是很简单，床在角落，一眼看过去，粗略估计床上堆了三个花里胡哨的枕头，一张被子，还有两张小毛毯。

　　窗户在床头柜上方，窗帘是拉开的，只有一层纱帘，纱帘上有镂空的星星图案，此刻阳光很好，光透进来后，无数星星落在地上。

　　进房间的一刻，顾远祺恍惚了。
　　他有点分不清现在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许久，他才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你爸妈不在家吗？”

　　顾苇蹲在床头，忙着帮顾远祺找充电器：“你问我哪个爸妈？”

　　爸妈还能有哪个的吗？

　　“张叔张婶他们住得不远，几里路外，绵绵家和我们家是相反方向，有点距离，二猫家是最近的，就在隔壁的隔壁，还很多你没见过的，之后都会带你去见的。”
　　顾苇的语气很轻松，很平常，就像在聊今天吃什么一样。

　　“顾远祺，我姑姑没跟你说吗？”
　　顾苇转过身，保持蹲着的姿势抬头看向顾远祺，星星投影落在他脸上，他也没遮没躲，只是虚眯着眼看过来，眼睛依旧弯弯的。

　　说什么？

　　顾远祺有种不好的感觉，他不想听见答案，可惜顾苇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我爸妈变成星星了，诺，像这个一样，”顾苇指了指投影到地上的星星图案，又指着天花板，“星星在天上，长乐镇在地上，他们已经不在家很久了，我一个人住，诶，也不算一个人吧，镇上的叔叔婶婶都是我爸妈，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一个人就可以开完一场家长会——顾远祺，你什么表情啊，不好笑吗？”

　　很奇怪，顾远祺明明没有反应，顾苇却觉得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诧异又悲伤。

　　“你爸妈是......”顾远祺的视线落在床头柜放着的两张合照上。
　　一张是在家里拍的全家福，小顾苇捧着蛋糕，爸妈一左一右搂着他，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脸上都是奶油。
　　另一张……

　　顾苇猛地把照片推倒，推完之后又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他把那张照片顺势塞进抽屉，拉回话题：“意外，生老病死，人生无常嘛。”

　　顾远祺还站在原地发愣。

　　机器人这是没电了？顾苇摸不着头脑，翻出三条型号不同的充电线，“你手机呢？我先帮你充下电哦。”
　　顾远祺像是彻底死机了，默默掏出手机，他没注意自己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按到了指纹解锁键。

　　屏幕亮起，界面停留在微信的个人信息资料一页。

　　顾苇发誓自己没有偷看他人隐私的习惯，是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机自己亮起的，就像他不是非要抄成绩比他差的人的作业，是正好二猫的排名每次都比他低一名，如果二猫争气点，他就不会变成张叔口中抄作业都抄不明白的笨蛋了，都怪二猫！

　　反正都要加微信的，他扫了眼屏幕。

　　“——顾远祺，goodway是什么意思啊？你微信名还挺有趣的，读音和我名字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