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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他第一次 ...

  •   这是意料之内的回答,顾苇并不气馁,失落之余反而松了口气。
      老实说,他觉得自己还没做好突然重逢的准备。

      顾虽然不是大姓,但这么多年他也陆陆续续找到很多顾家兄弟,甚至连他太爷爷辈的旁支都找到了,里面不乏有几个叫“顾念”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女生。
      哪个男生会起这么柔美的名字?估计只有他那位远在天边的无脸仇人。

      顾苇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总结陈词:“谢谢你啊,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之后有线索拜托第一时间联系我,这年头,欠钱的都是大爷,你说对吧。”

      莫名其妙被超级加辈的顾远祺:“......嗯。”

      “对了,你和你认识的那个顾念有失散多年的亲人需要找吗?”

      顾远祺沉默了下,他发现十年过去,自己更加跟不上顾苇的脑回路了:“应该没有。”
      顾苇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顾远祺跟前,“没有是好事,对了,我们先加个微信吧,我拉你进群!”

      想到自己还没改的微信名,顾远祺手心又开始冒汗:“我手机没电了,等下回去再加。”
      “——可以吗?”

      顾苇有点莫名,这个大少爷是不是有点太好说话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趁拿顾苇着手机、手松开行李箱的空档,顾远祺先一步握住了拉杆,神态如常:“麻烦你了,请带路吧。”
      “——谢谢。”

      这又有什么好谢的?电视剧里的大少爷唯我独尊、蛮横跋扈,现实中的大少爷原来是这样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吗?
      顾苇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像个二流子,他带着顾远祺往车站外走,已经忘记了行李箱的事:“顾远祺,是不是我姑和你说了我的坏话?说我收小弟,拿潲水泼人家,又放恶犬咬人,你好像有点怕我?你别听我姑乱说,这些都是有前情提要的,我以后慢慢给你解释。”

      怕是怕,但是怕的不是这些。

      顾苇从小就满嘴跑火车,但是过去太久了,顾远祺不敢说自己还了解他。
      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他怕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更怕自己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如果态度再不好,以后会在顾苇口中从大爷变成老不死的。

      两人已经走出车站,顾远祺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有,我们现在怎么走。”

      “诶,我叔还没来,我带你去吃长乐镇上最好吃的油条!”

      *

      附近比早上刚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各种各样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顾苇担心人多会走散,就一路扯着顾远祺的大衣袖子,带着他去了刚刚张叔给他买油条的那家店。

      其实这家油条店不能算店,摊主只有一辆三轮车,车上放着炸油条的油锅和两大缸豆浆,旁边支了几张小桌子和小凳子,在人来人往的早市中也能看出生意很好。
      摊主是个大约四五十岁的妇人,眉眼都弯弯的,有对酒窝,她头发盘起扎进了发巾中,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干练又利索。

      有个坐在三轮车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远远就看见顾苇了,很兴奋地站起来朝他挥手,大喊:“叨叨哥哥!”

      顾苇也很兴奋地朝小女孩挥手,“绵绵!”

      “叨叨哥哥!”

      “绵绵!”

      周围的人对这一大一小的山歌对唱表演见怪不怪。

      羊角辫小女孩看着只有2、3岁,穿了件棕色带小碎花的袄子,和她妈妈一样扎了个发巾,像只灵活的小山雀一样跳下车,脸蛋红扑扑的,跑过来抱住顾苇的腿,又唱上了:“叨叨哥哥!你好久好久没来找我玩了!”
      “没有吧,我前两天才来过呢,你哥呢?”顾苇的鬼话张口就来,他摸摸绵绵的头,又扯着嗓子点单,“西施婶婶,麻烦来一个麻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
      “哥哥训练去啦。”

      两边的桌椅上都坐满人了,他们站在三轮车旁边等位,顾苇一把抱起绵绵,把她放上三轮车。

      绵绵掰着指头数顾苇到底几天没来了,好不容易数清楚,她再一抬头,才注意到面前还有另一个没见过的人。
      哇,刚刚数到哪又忘啦!

      “哇!好高好新好帅的哥哥!”数到哪都不重要了!

      “是哥哥的朋友,特意来看绵绵的。”

      绵绵有些害羞了,她先看了一眼顾苇,顾苇就牵住她的一只小手给她力量。
      “哥哥你好,我叫何思画,你可以叫我绵绵,今年2岁半了,我家在长乐镇西路15号,欢迎你来找我玩。”

      绵绵认真地说完,马上抿着嘴看向顾苇,顾苇很捧场地鼓掌,他又轻轻给了顾远祺一肘子,小声提示他:“到你了,自我介绍呀。”

      在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神期待中,顾远祺紧张开口:“你好,绵绵,我叫顾远祺,你可以叫我......顾远祺。”

      绵绵和顾苇都给他鼓掌。

      正好有桌客人吃完离开,顾苇眼疾手快地一把拉着顾远祺坐下,桌子小小一张,上面铺着块干净整齐的黄色桌布,还放了包小抽纸,不过凳子比较矮,顾远祺微微弓着身,腿有点无处安排,显然没坐过这种小矮凳。

      “叨叨,今天这么早呀,待会要出镇吗,”绵绵妈端着他们点的早餐过来了,她招呼顾苇,也才注意到顾远祺,“哟,这小伙子没见过呀,新来的?嗯,长得好,这点哪够你俩吃呀,等着婶给你们加点。”

      顾苇连忙说道:“婶我吃过了,不用做我的,我今天不出镇,来接人,我朋友刚刚到镇上,专门带他来试试你的手艺。”

      说完,他又像叫月亮花卷一样,低头朝着顾远祺“啧啧”两声。
      顾远祺看懂了暗示,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两张十块钱递给绵绵妈,绵绵妈把他的手推回来,“欸欸欸这是干啥,这顿婶请你们的,给自家孩子做顿饭怎么能收钱。”

      绵绵抬头:“奇奇哥哥不懂事!”

      顾苇恨铁不成钢:“让你和婶打招呼!没让你给钱,钱拿回去,婶不收我们的。”

      绵绵妈再次路过的时候,顾远祺才干巴巴地开口:“您好,我叫顾远祺。”
      绵绵妈乐呵着又夹了个麻圆放到顾远祺的碗里,“远祺,好名字,婶给你再加个麻圆啊,长身体,多吃点。”

      顾苇把桌子往自己这侧拉了点,眼神示意顾远祺快吃,“很好吃的,婶婶揉的面团和豆浆都和其他家的不一样,我从小吃到大,你试试一准爱上。”

      顾远祺身前的空间大了些,他挪了挪腿,正要开口,顾苇又抽了几张抽纸递给他,“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可能比较讲究,但是我们这里也很讲卫生的,吃的喝的都干净。”
      如果顾远祺有一丝一毫的嫌弃或者不耐烦,顾苇下一句话就是“看不上也没办法,看不上你就饿着吧!”

      但顾远祺双手接过那几张纸,把其中一张象征性地放在面前桌上,另外几张叠好收进大衣口袋,“我不讲究,这里很好。”

      他吃了口油条,又端起碗喝豆浆,油条外皮炸的金黄酥脆,里面的口感又绵密有嚼劲,豆浆也有股特殊的清香。
      连续一个月焦头烂额,两天没合眼,又坐了十几个小时山路的疲惫和眩晕似乎都被抚平,“很好吃,谢谢你。”

      顾苇得意起来,看顾远祺大口大口把面前的早餐吃完,越发觉得这个少爷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现在的电视剧真是害人!
      就是话有点少,问一句答一句,像张叔最近老爱看的那什么人工智能一样。
      哦,而且是超级加强礼貌版人工智能。

      顾苇无所谓,反正他话题多的是,一个人就可以唱完一出戏,“顾远祺,你会在这待多久啊?”

      顾远祺沉默了下,“可能会待的久一点,如果你家不方便住人,我——”

      “方便呀,就是方便才把你托付给我,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但是你要长待,过完国庆估计就要去上课了。”
      有件事镇上很多人都不知道,顾苇其实有点怕黑,晚上睡觉一定要开盏小灯,留一点点光,他老是心疼这点电费,但是又没办法克服,如果有人能陪自己一起睡,岂不是能省一大笔钱,顾远祺人高马大的,一看就很有安全感啊。

      当然不排除他是有点那什么见色起义,爱美之心人皆有嘛,顾苇平时有点小自恋,也不否认自己是个颜控,见过高的,见过帅的,没见过这么又高又帅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叹,如果顾念长大后和顾远祺一样帅就好了,不要他辛辛苦苦找了十几年人,最后发现找到一头大肥猪。
      那他才真的会崩溃。

      顾苇没忍住问了句:“你小时候去过福利院吗?”

      顾远祺在喝最后一口豆浆,闻言猛地呛了一下。

      顾苇问完就后悔了,哪有问人家在不在福利院待过的,这不是咒人家吗,自己以前也没这么急啊,今天怎么回事,一碰上顾远祺就像鬼上身了一样。

      好在有人帮他转移话题。

      他眼睛一亮,站起身对着街角走来的张叔挥手,“诶,我叔来了,走走走,我们回家!”
      他想拉起顾远祺,大衣袖子从指缝中掉落,于是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拉和被拉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绵绵妈很有先见之明地抱住绵绵不让她跟上来,绵绵就使全身力气大喊道:“叨叨哥哥,奇奇哥哥!我家住在长乐镇西路15号,你们记得!来找我玩!”

      “记得的!绵绵要乖乖听话哦!”

      顾远祺感觉到顾苇的目光,这次不等被肘击就主动开口了:“记得的,绵绵再见,阿姨...婶婶再见。”
      顾苇保持牵着顾远祺一只手的姿势,为顾远祺鼓了鼓掌,又抓着他的手举起来挥了挥,“婶,我放了两颗糖在绵绵袄子口袋里,等会你和绵绵分着吃啊。”

      绵绵妈翻开口袋,发现除了两颗糖还有几张十块,她笑着叹了口气,一抬头,两个少年的身影已经跳上车了,随着三蹦子的轰隆隆响声远去。

      *

      长乐镇的秋冬天只要一出太阳就不冷了,连带着车厢上的稻草垛都被晒得暖烘烘的,顾苇吃饱喝足,满足地躺在稻草上,顾远祺已经学会主动向张叔打招呼,这让他很自豪。

      三蹦子驶向田野,第一车站的牌子已经看不到了。
      早晨的乡间,天色渐暖,他侧过头,看见顾远祺默默望着车站的方向。

      现在的方向和顾远祺来时完全相反,顾苇问他:“你是不是想家呀。”

      顾远祺收回目光,没有答话,有几只飞鸟掠过,他的目光跟着飞鸟转到另一边,发丝被吹动遮住了眼睛。

      又在演电视剧呢!
      顾苇在心里哼了声,有点想不懂为什么都是帅哥,顾远祺看起来就贵贵的,自己看起来就总是穷穷的,哇,要是顾远祺以后成了长乐镇的一份子,镇草的称呼岂不是要易主了?

      酸归酸,顾苇还是很贴心的:“我觉得你这人还挺好的,这样吧,之后你爸妈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我多给你说点好话,争取让他们早点接你回家。”说的这里像什么教管所一样。

      顾远祺的声音被风声盖住,顾苇只好爬起来,把头凑过去,让顾远祺再说一遍。

      “......我回不去了。”
      如果顾苇继续追问,问他为什么回不去,家人都在哪,顾远祺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这十几年经历了很多,留下的却很少,唯一一件没有被大火烧毁的回忆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相认。

      “回不去?”顾苇的声音错愕了一下,又马上明朗起来,“那很好啊,你会爱上长乐镇的,如果以后要回去了,我还担心你舍不得哭着鼻子回去——诶,你哭过吗?”

      “很久以前。”顾远祺也侧过头看着顾苇。

      顾苇笑得很开心,乱糟糟的小卷毛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虎牙也露出来了,酒窝淡淡的,明媚又自由,和小时候完全是等比例长大。

      像刚刚飞过的那只纯白飞鸟,又像来时经过长乐河边茁壮生长着的茂盛芦苇。

      “那你真厉害,我可爱哭了,你教教我怎么控制眼泪呗,我教你怎么笑。”顾苇比了个鬼脸,努力把两只眼睛斗在一起。

      “......嗯,好笑。”

      “那你倒是笑啊!”
      他直接上手扯顾远祺的嘴角,顾远祺没躲开,就反手按住顾苇的头,月亮和花卷在旁边兴奋地转来转去,三蹦子走过一道沟,重心不稳的两人摔倒在一起。

      顾苇还捏着顾远祺的脸,顾远祺的手被压在顾苇肩下,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天空,天很蓝,太阳有点晃眼,小狗钻进他俩中间的空隙,舔舔这个又舔舔那个。
      顾苇怕痒,一边扭头躲一边哈哈笑,似乎看见顾远祺的嘴角扬起来了一瞬。
      这次被他抓到证据了吧。

      “你现在又在笑什么啊,刚刚我那么好笑你都不笑!”

      “我没笑。”

      “你还装!月亮花卷,舔他!”

      顾远祺被两条小狗围攻,这下顾苇看真切了,顾远祺就是在笑,可恶啊,人没找到,镇草的地位还彻底不保,顾远祺还是别笑了吧。

      “对了,你有什么小名吗?比如我的小名叫叨叨,唠叨的叨,当然不是说我唠叨的意思,”顾苇压低声音,“世界上最唠叨的人第一是我姑,第二是张叔。”
      “嗯。”顾远祺当然知道,因为这个名字是他起的。

      “这个名字是那个骗子给我起的,不仅骗我钱,还毁我名声,你说他是不是很可恶?”

      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顾远祺不说话了,顾苇就开始唱独角戏。

      有件事只有顾远祺自己知道,在养父母家住的十年,他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空旷和寂静的阁楼中,但其实他很害怕安静,所以不喜欢回家。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地方对他来说算不算家,孤独的时间和空间,彷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一切都是虚幻和没有意义的。

      好像十年前的一切都是场热闹又幸福的梦,梦醒了,他回到冰冷的现实。

      现在也是梦吗?

      他第一次梦见长大后的顾苇,是梦也没关系,拜托这场梦久一点吧,听着顾苇的叽叽喳喳,顾远祺晒着太阳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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