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情感观察笔记》四季豆皇帝

28、第 27 章 残月 路漫漫其修

　　张灯结彩的街道，干枯的树枝上挂满沉甸甸的大红灯笼。
　　枝丫带着灯笼伸向夜空，像是寂静的烟花。
　　人们似乎因为春节里烟花的缺席，故而在其他方面格外追求年味。
　　一份热腾腾的饺子放在冰冷的桌面上，程青云轻轻拍醒在椅子上坐着睡着的男人。
　　谢征捏着酸涩的脖颈，拉开旁边的椅子，招手让程青云坐在他旁边。
　　程青云没有过去，而是选择了坐在不远处，低垂着头。
　　这个春节比以往要冷清得多。
　　“我吃不下。”程青云把脸埋进手掌，“我一想到卿卿那副样子，我就难受。”
　　谢征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程青云将他推开，眼里满是后悔，“我们陪伴她的时间太少了。”
　　谢征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眉间紧皱，长叹一口气，眼眶也跟着发红。
　　空荡的走廊，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一声门响，带来了深冬的寒冷。
　　程青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拎着刚出炉的饺子。
　　一进来看见这两人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就觉得碍眼。
　　把饺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后，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那两人，“年轻的时候这样，老了也这样！”
　　谢征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却懒得理他，而是轻轻拍着程青云的背。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平常还好，但今天是春节，程青云情绪有些上涌。
　　等收拾好情绪，她伸手拿起筷子，将饺子塞进嘴里。
　　谢征看她终于吃进了东西，扭头闻着程青柏，“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爸妈那了吗。”
　　程青柏理了理衣摆，拉开椅子坐下，也跟着吃起饺子，“把我赶出来了。”
　　程青云眉宇间全是不赞同，“你告诉爸妈了？”
　　“没有。你不是说你们一家三口出去玩了吗。”程青柏顿了顿，解释道，“是因为我个人原因。老人家觉得我该成家了，大过年的，我不想听这些，就出来了。
　　“不过，爸妈确实有点生气，因为没看见卿卿。”
　　程青云咀嚼的速度慢了一瞬。
　　“你那研究的怎么样了？”谢征头也没抬地发问。
　　“你不是有我定期的报告吗。”程青柏翻了个白眼，“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不过思路有些眉目了。”
　　“我这里确定了具体的课题，已经开始着手研究了。”程青云道。
　　谢征点头表示了解，没再说话。
　　三个人沉默地吃完了所有的饺子。
　　又沉默地坐在那。
　　耳边再没有那道活泼的声音来打趣他们。
　　“去看看卿卿吗。”
　　不知道谁开口说了一句话。
　　三个人一齐迈向病房的方向。
　　纯白的墙壁上钟表正一秒一秒走着，冰冷的器材凌乱地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女孩的身体缠上了一道道监测的器具，鼻子里插着输送流食的管子，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与平时截然不同。
　　程青柏看得心酸，扭过头望向窗外。
　　谢征和程青云坐在床的两边，垂眸温柔又心痛地注视着陷入沉睡的孩子。
　　程青云怜惜地抚摸着女孩的脸庞，将手搭在女孩的手腕上，感受着跳动的脉搏，才隐约觉得有些心安。
　　谢征整理着她的头发，拿起一旁的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对不起。”谢征轻声说道。
　　程青云听到这句话，憋了一天的泪水，一滴滴落在女孩的手腕上，却没有激起一丝反应。
　　如果换做平时，女孩早就大喊大叫地走来，擦去她脸庞的泪水。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叮咚一声响，引起三人的注意。
　　原来已经到新的一年了。
　　“新年快乐宝贝。”程青云温柔地说道，嘴角勾起酸涩的笑容。
　　妈妈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就在这时，窗外亮起五彩的烟花。
　　不知道是谁违背了规定，带来了一瞬的光亮。
　　三人遥望着那些烟花，不知为何，心里泛起汹涌的悲恸。
　　而与此同时，楼上的病房里，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久久地望着那转瞬即逝的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升起来了。
　　从东方低空升起的月亮，似乎没什么不同。
　　贺淙想起在异世界的爱人。
　　她最喜欢观测月亮，想知道那里究竟有没有嫦娥。
　　每月的初一、十五和月末，她都会坐在阳台上，描绘月亮的形状。
　　今天是残月，像是夜空被捅出一个镰刀形。
　　贺淙盯着那轮皎洁明月，呼吸猛地一窒。
　　他想起她画的那些月亮。
　　那也是一轮残月。
　　却是朝着西面亮起。
　　可太阳是东升西落的。
　　如果那个世界里，太阳是假的。
　　那月亮是假的吗？
　　世界是假的吗？
　　不对，他能感受到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他闭上眼睛，把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那个世界与现实世界天象变化一致，所以一定有“太阳”，只不过是被程序模拟出来的。
　　因为月亮是反射太阳光的，如果亮面方向不对，那一定是“太阳”设置的程序出错了。
　　第二，月亮是真实的。因为她描绘的月相与真实月亮一致，只是偶尔会犯错误。
　　第三，如果月亮是真的，那它一定是处在某个星球背面，永远看不见太阳。
　　那，具体是哪个星球呢。
　　“你已经察觉到了吗。”贺淙骤然睁眼，瞳孔一缩。
　　那轮弯月似乎闪烁着回应他。
　　他猛然转身，拾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他猜错了呢？
　　如果她画的月亮只是随手一画，不是真实观测的呢？
　　只犹豫了一瞬，他吐出一口浊气，按下去，拨通了一个电话。
　　“委员长，我对主系统所在的位置有了猜测。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分钟刚走动一格，门就被打开，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贺淙没有太多惊讶，只是一脸沉重地向三人敬着军礼。
　　谢征示意他不要拘于礼节，按着他坐下。
　　回视三人严肃的眼神，他将自己的想法与猜测陈述了一遍。
　　程青柏立马起身从桌子上拿来纸笔，“你还记得她画得什么样吗？画出来。”
　　贺淙伸手接过，粗略思考一秒，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差不多的图样。
　　程青柏细细端详着那张图，狠狠拍了一下桌面，“很好！现在范围已经缩小了。”
　　激动过后，他又谨慎地盯着贺淙的眼睛，“你的猜测，我们可以信任吗？你要知道，你的一句话，可是要花费不少财力和人力的。”
　　贺淙坚定地回视过去，“我们现在正缺少搜索方向不是吗。我说了，我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谢征肃然伫立，“先将搜索范围缩小到星球背面。贺淙，感谢你的情报。”
　　程青云双手交握，控制着颤抖的幅度，“所以，那里的地球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吗。”
　　贺淙沉默了，许久之后，在热切的眼神下，“程院长，我能感觉到。”
　　程青云的胸口剧烈起伏，再说不出一句话。
　　“地球如果是真实存在的，那人呢。”谢征紧皱着眉，如果人也是真实存在的话，他们该怎么办。
　　空气寂静得可怕。
　　程青柏回首遥望那发着柔光的月亮，纸上的图案与那轮弯月形成一个封闭的圆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