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废柴要拯救世界》赤火烬昭

79、第七十九章 过去 所有人不约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坐在玉床上纯洁得像是一张白纸的沈无忧。
　　“无忧没死，但他也活不成了。”
　　沈长庚看着弟弟，眼泪无声地滑落：“那个机器的反噬太可怕了。它不仅抽干了无忧所有的纯净修为，还生生剥离了他作为人……所有的情绪。”
　　“他感觉不到爱，感觉不到恨，感觉不到快乐，也感觉不到痛苦。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空壳。可是，即使失去了情绪，他的潜意识里，依然保留着那晚亲手造出地狱的恐怖记忆。他每天都在被这种没有情绪的痛折磨着，生不如死。”
　　“我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所以我偷偷找来了青鸾和阿勉。”
　　宋春归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一下子抬起了头。
　　“你什么意思？！”宋春归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父母……不是死在某个浊场里吗？！为什么会和沈无忧有关系？！”
　　沈长庚那张温和的脸此刻痛苦得扭曲在了一起：“我只是想求他们合力，帮我彻底封印无忧脑海中那些关于十万大山的记忆。我只是想让他做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普通人。”
　　“但是青鸾看到了无忧那副惨状，她竟然说……与其让他这么行尸走肉般痛苦地活着，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
　　“无忧怎么能死！无忧是我的亲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怎么能杀了他。我怎么能允许别人杀了他！！！！”
　　“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杀了我的父母？！沈长庚，你个畜生！！！”
　　宋春归心肝都要碎了，她怒吼着，拔出霸王枪就要冲上去拼命。
　　“我没有！我没有杀他们！”
　　沈长庚看着暴走的宋春归，突然激动地大吼起来，他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那个在修真界面前永远挺直如松的脊梁，此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绝望和恐惧，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鲜血淋漓的密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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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是疯了吗？！你清醒一点！”
　　宋青鸾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她死死抓着沈长庚的衣领，希望唤醒这个一直沉稳理智的大哥的心智，“你看看无忧现在的样子。你以为如果无忧还有一丝神智的话，他会希望自己像个白痴一样不死不活地被你锁在地牢里苟延残喘吗？！”
　　“是啊，长庚。长痛不如短痛。这是他自己造的孽，就让他自己结了吧。给无忧一个体面的解脱吧。”乔勉也红着眼睛，在一旁沉声劝道。
　　沈长庚被推倒在地，他满脸都是泪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拼命地摇着头：“不行！不行！谁都不能带走我弟弟！那是我的亲弟弟啊！全世界都不要他了！我要啊！我只要他活着！”
　　宋青鸾也是红了眼眶。
　　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师弟，是一起喝过酒一起杀过敌的挚友。
　　她看着角落里那个浑身是血双眼呆滞只会本能流口水的沈无忧，心如刀绞。
　　她上前抓住沈长庚的胳膊：“你以为我就不疼吗！！我看着他变成这个样子，我的心都在滴血！可是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地折磨他。”
　　“青鸾……”沈长庚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宋青鸾的腿，几乎是毫无尊严地哀求，“算大哥求你了，求你们了。别带走他行吗？我保证把他藏得好好的，我保证不让他惹事……”
　　宋青鸾看着地上苦苦哀求的沈长庚，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废掉的沈无忧。
　　她咬着牙，一丝鲜血从她咬破的嘴角渗出。
　　她强忍着泪水，做出了这辈子最残酷的决定。
　　“大哥，对不起。”
　　说着，她猛地转身，浑身爆发出恐怖的近仙境威压，手中的霸王枪横扫而出，化作一道青色的风暴，一下子死死地拦住了想要扑过去的沈长庚。
　　“勉哥！动手！杀了无忧！”宋青鸾背对着丈夫，厉声吼道。
　　沈长庚目眦欲裂，他疯狂地催动着灵力，想要冲破宋青鸾的封锁去拦住乔勉。但是宋青鸾作为当时的天下第一枪仙，防守得滴水不漏，死死地将沈长庚钉在原地，不给他一丝一毫冲过去的机会。
　　眼看着乔勉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刀，就要刺穿沈无忧的咽喉。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一直呆滞流口水被彻底剥离了所有情绪的沈无忧，那双原本空洞漂亮到极致的眼睛里，却在此时，诡异地流露出了无限的令人心碎的哀痛。
　　他明明已经没有了情绪，他明明应该像一块石头。
　　可是。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密室里突兀地响起。
　　打斗的风声，一下子停住了。
　　宋青鸾的身体猛地僵硬。她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道从自己背后刺入直接贯穿了自己心脏的凌厉无匹的白色剑气。
　　她不可置信地，一点一点缓慢地转过身。
　　越过沈长庚的肩膀。
　　她看到了被一剑精准地抹了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的丈夫，乔勉。
　　大片大片滚烫的血液，正顺着乔勉抽搐的身体，疯狂地流淌在地砖上。
　　宋青鸾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角落里的那个少年。
　　那个纯洁无辜，此刻却泪流满面的沈无忧。
　　他并指如剑的右手，还在微微向前伸着，保持着释放绝杀剑气的姿势。
　　他那张因为失去了情绪而常年面瘫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惊恐和矛盾的痛苦，他颤抖着苍白的嘴唇，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察觉到哥哥有危险……我只是想保护哥哥……”
　　宋青鸾的心脏被绞碎，大量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
　　但她看着那个崩溃的少年，却温柔地，勾起了一抹虚弱的唇角。
　　她的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被自己和丈夫鲜血染红的地上。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师弟。
　　脑海中，走马观花般地想起了无数次，他们在后山一起练剑；
　　想起了他每次偷偷溜下山，都会排很久的队，买自己最爱吃的桂花糕；
　　想起了每一次自己心情不好，他都会抱着剑，安静地坐在屋顶陪自己喝过的每一顿烈酒。
　　那是她最好的师弟啊。
　　沈无忧还在原地瑟瑟发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对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这是身体的本能……我不要你死啊……青鸾姐姐……勉哥……”
　　沈无忧害怕地抱着自己的头，死死地握着自己那只杀人的手。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自己只是察觉到哥哥正在被人攻击，这具曾经是天下第一剑仙的身体，下意识就释放了最致命的护体剑气。
　　可是，为什么杀的是青鸾姐姐！！！
　　为什么是勉哥！！
　　为什么！
　　为什么！！！！
　　沈无忧悲痛万分，他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为什么自己明明在十万大山被剥离了所有的情绪，为什么自己现在还是会这么难过？为什么这里会这么痛！！！
　　宋青鸾跪在血泊中，看着濒临崩溃的沈无忧。
　　她笑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懂了沈无忧那种撕裂灵魂的痛苦。
　　明明被阵法剥离了所有的情绪器官，却依然会因为伤害了亲人而感到悲痛欲绝。
　　那是因为，情绪可以被剥离，但爱不行。
　　因为你骨子里，原本就有一颗这世上最善良的心啊，你这个傻子。
　　宋青鸾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失去生息的丈夫。
　　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她想起了自己那个留在了家里活蹦乱跳总是喜欢闯祸的宝贝女儿。
　　她咳出一大口带碎肉的鲜血，笑着在心里默默地想：
　　“春归啊……娘要走啦……希望你以后的人生，永远是春天，永远能笑着归来……”
　　“傻小子……”
　　宋青鸾拼尽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看着沈无忧。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体内属于近仙境巅峰的最后也是最强的一股灵力和神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长啸，宋青鸾的身体在瞬间炸开。
　　她的灵力她的血肉甚至她的骨骼都被硬生生地从躯壳中剥离，化作了一团恐怖的青色血肉风暴。
　　“青鸾！！！！不要！！！！”
　　被刚才那一幕彻底吓傻的沈长庚，终于回过神来。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连滚带爬地想要从身后阻止宋青鸾的自毁。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宋青鸾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作了一道燃烧着生命之火的青色闪电，毫不避讳地冲向了角落里那个正在崩溃的沈无忧。
　　宋青鸾携带着一身近仙境巅峰的骨血和如此恐怖的灵力冲击，撞在沈无忧身上的那一刻，却没有发生任何爆炸。
　　相反，沈无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柔软的青色羽毛，或者说，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地温柔地抱了一下。
　　在那温暖的包裹中，耳边传来了一声轻柔的叹息：
　　“别哭啦……姐姐最后，再来帮你一把。”
　　沈无忧在那一刻，就像是被什么厚重的东西一下子击中了灵魂。眼前一阵剧烈的温暖的白光闪过，他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彻底晕死在了血泊中。
　　而在他原本白皙的右手臂上，却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青色的犹如飞鸟展翅般的古老印记。那是宋青鸾用自己的血肉和一身修为，强行烙印下的绝世封印。
　　“无忧！无忧！”
　　沈长庚浑身是血地扑过去，连滚带爬地将晕倒的沈无忧抱进怀里，他颤抖着手去探弟弟的鼻息，发疯一样地呼唤着他。
　　可是，无论他怎么输入灵力，怎么撕心裂肺地喊叫，他都无法唤醒沈无忧。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
　　怀里的沈无忧，突然平静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迷茫痛苦疯狂自责的泪水……统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宛如初生婴儿般的极致纯真与清明，以及，绝对的空白。
　　就像是深邃夜空中，最遥远最没有温度的星辰闪烁。
　　他歪着头，看着抱着自己痛哭的满脸鲜血的沈长庚，陌生天真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呀？”
　　“轰——”
　　沈长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死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缓慢颤抖地，移向了沈无忧右手臂上那个青色的飞鸟印记。
　　他终于明白了宋青鸾在生命最后一刻做了什么。
　　宋青鸾用自己的血肉和一身巅峰灵力，强行封印了沈无忧那具残破身体里，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痛苦，以及那残存的会让他发疯的本能。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那个会护在哥哥身前，会去买桂花糕，会为了天下苍生孤身犯险的绝世剑仙了。
　　他只是一个，有着沈无忧漂亮皮囊的彻底忘记了一切的，干净空壳。
　　他不会再痛了，但他也不再是他了。
　　“我是……哥哥啊……”
　　沈长庚顿时崩溃了，无数压抑的泪水决堤而出。他把头死死地埋在沈无忧单薄的肩膀上，像一只失去了一切的野兽，放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而被他紧紧抱着的沈无忧，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地挚友的鲜血，却只有属于白痴的迷茫和不解。他不明白，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奇怪男人，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