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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也要考试 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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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咔嚓——扑通!”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这是宋春归用枪硬生生砸断的第二十棵翠竹。
清晨的断月台上,常年萦绕着微冷的雾气,宋春归手里倒提着一杆重达千斤的玄铁霸王枪,她不刺,不挑,更不掷,反倒将这神兵当成了烧火棍,粗暴地往前横空一扫,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过,伴随着竹叶扑簌簌的颤音,那原本坚韧的青竹不堪重负,柔弱无骨地委顿在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竹叶被碾碎后的清新与略带苦涩的草木香。
宋春归喘了口粗气,将霸王枪往青石板上重重一立,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红的掌心。
毫无长进。
体内那少得可怜的灵气,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哐当”一声,宋春归颇为泄气地把霸王枪扔在脚边,双腿一蹬,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了沾着露水的草地上。
“我不是个绝世天才吗?”她望着头顶被竹叶切割得细碎的阳光,喃喃自语,“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在凝气境打转?”
其实,宋春归这句抱怨并非无的放矢。
自幼父母双亡后,她便被师伯——也就是如今镇魂宗的宗主沈长庚牵着手带回了山门。
彼时,镇魂宗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大长老,看着那个粉雕玉琢,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娃,眼中满是惊艳与赞赏:“这根骨,和她母亲青鸾当年简直一模一样!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绝世天才啊。”
那时的宋春归还不懂“天才”二字的重量,只觉得那应该是个很威风的词。
可谁能想到,这句夸奖竟成了一句魔咒。
十几年如白驹过隙,如今已经十九岁的宋春归,修为依然稳如磐石地停留在“凝气境”——这可是刚入门的弟子,只要闭关修炼一个月就能达到的门槛!
堂堂天下第一宗宗主的亲传师侄,被寄予厚望的“天才”,修了十六年连门都没入,这在整个镇魂宗,都已经成了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笑话。
大家都叫她宋废柴,宋废柴送废柴,废柴白送都不要。
当今天下,修行境界被严格划分为五道天堑:
凝气境、破浊境、铸心境、见真境,近仙境。
凝气,顾名思义,不过是刚刚能感知天地灵力,将其凝结于经脉而已。
宋春归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般躺了一会儿,忽觉前途比这清晨的雾气还要迷茫,她伸手往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掏,空空如也。
得,这个月的灵珠又被她像吃糖豆一样啃光了。
这是一个灵力与浊气如同双生子般共存的世界。
二十年前,修真界灵气逐渐枯竭,但突然有一天,天降浊气席卷九州,自此之后,虽然灵气充盈了,但是灵气和浊气混杂,天地间的灵气再也无法被修士直接吸收。
这浊气极为邪门,能无限放大生灵心中的贪嗔痴恨,化作执念,最终将人变成可怖的邪浊,邪浊执念过于强大的时候,会形成自己的场域,也就是浊场。
为了自救,镇魂宗、天机阁、御灵司、药王谷四大宗门歃血为盟,共同研创了炼灵术。
镇魂宗负责下山猎杀邪浊;
天机阁负责将其残骸压缩成浊核;
御灵司负责度化其中的怨念;
最后交由药王谷,将其炼制成纯净无瑕的灵珠。
只有吞服灵珠,修士才能安全地汲取灵力用于修炼,但炼灵程序烦琐,代价高昂,每个弟子每月能领到的灵珠都有定数。
宋春归最近为了突破,日夜苦修,此刻早已是弹尽粮绝。
宋春归仰天长叹,四周静寂无声,只有远处的灵禽偶尔啼鸣。
良久,她忽地睁开那双澄澈圆润的杏眼,眸底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光芒。
不能气馁!
虽然没有灵力,但她这天生神力,总归是有用的!
宋春归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双脚分立,扎了个极其标准的马步,她小巧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仅剩的一棵粗壮紫竹,不留余地地大喝一声:“破!”
她快步冲上前,拳头捏得骨节泛白,带起一阵刚猛的拳风,用力向前一砸。
“砰!”
紫竹剧烈地晃动起来,竹叶疯狂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片刻后,那棵足以承受破浊境修士一击的紫竹,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
宋春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青色道袍,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虽然我修仙不行,但我力气大啊,总归是饿不死的!”
自我安慰完毕,她非常痛快地将烦恼抛之脑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跶着往师伯所在的忘机苑跑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今晚师伯可是亲口许诺了要做高汤鱼丸和糖醋排骨的!
修炼可以停,但肚子绝对不能受委屈。
忘机苑内,岁月静好。
刚踏入小院,一股混杂着醇厚肉香与清淡葱花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宋春归肚子里的馋虫。
“阿春,去洗手,当心烫。”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膳房传来,沈长庚端着一只描金白瓷汤碗走了出来,他一袭毫无繁饰的藏色长衫,周身带着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清隽之气。
沈长庚是个性子极为随和的人,身为四大宗门之首的镇魂宗宗主,他身上没有半点架子,却单凭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和刚柔并济的手腕,压得整个修真界服服帖帖。
宋春归欢呼一声,像只归巢的小燕子般凑上前,双手接过热腾腾的汤碗,深深吸了一口那浓郁的鲜香:“谢谢师伯!师伯最好了!”
沈长庚看着小姑娘餍足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挽起宽大的袖袍,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大快朵颐。
宋春归一边嚼着弹牙的鱼丸,一边偷偷抬眼打量安静喝茶的师伯。
自她记事起,师伯便对她极好。
宗门里有任何天材地宝,他总是第一个留给她;每个人份例的灵珠就那么多,师伯总会偷偷把自己的那份塞进她的储物袋。为了养活她这个贪嘴的小丫头,这双原本只配握着名剑断水的手,竟也拿起了菜刀,学会了洗手做羹汤。哪怕是一宗之主,日理万机,在她生病受伤时,他也总是衣不解带地守在床榻前。记得有一次她发高烧,沈长庚守了她三天三夜,她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那时候她想,师伯真像我爹。
看着灯火下沈长庚温和的侧脸,又看了看对面座位依旧空着,宋春归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起那双澄澈的杏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沈长庚:“师伯……大师兄他,还是没有传信回来吗?”
大师兄李岁聿。
镇魂宗年轻一辈中最惊才绝艳的剑修,十五岁破浊,十七岁铸心,十八岁就步入见真境,师伯沈长庚的亲传弟子,从小对宋春归很严厉,但批改作业,传道授业,找枪谱这些事情也都是李岁聿做的,宋春归虽然有些怕他但是心里也很敬他。
听到这个名字,沈长庚布菜的手微微一顿。
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放下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岁聿他……去西南深处探查浊气变异的源头,到今日,已经整整一年了。”
“我派去接应的三拨暗探,顺着他留下的记号找过去,最后都如泥牛入海。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一年。
没有任何消息。
这两个词就像是两根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了宋春归的太阳穴,这致命的相似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拖入了十六年前那个最可怕的深渊。
十六年前,她的爹娘也是这样。
他们牵着手,娘一身红衣背着枪,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阿春乖乖在山门等爹娘,西南境的邪浊除干净了,我们明年春天就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小小的宋春归就在断月台等啊等。
春去秋来,整整一年。
没有信件,没有音讯,什么都没有。
直到一年后,宗门的丧钟长鸣,她等来的不是甜甜的糖葫芦,而是沾满血的霸王枪。
那是一场宋春归这辈子都不愿去回想的过去。
而现在,轮到大师兄了。
“师伯,我,我想去找大师兄。”宋春归目光坚定,眼角微红地盯着沈长庚:“师伯,我爹娘当年也是这样一年没有消息,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沈长庚看着眼前脸色发白的宋春归,眼底满是心疼,他摸着宋春归的头,认真地安抚道:“阿春,我也很担心岁聿,但是如今修真界浊气暴动,你灵力低微,去了太危险……”
“师伯,如果我通过了凌云大考,你会让我去吗?”
沈长庚看着眼前有些执拗的宋春归,没有说话,
“师伯……我知道,今年凌云大考的规则变了。”
沈长庚抿了一口茶,
“我听说,最近浊气越发浓郁,邪浊越发强悍难缠,能安然送回药王谷用于炼灵的浊核越来越少。所以为了历练弟子,也为了缓解宗门的压力,宗门打算将下山的名额放宽到二十个。”
沈长庚嗯了一声,
镇魂宗弟子想要下山历练,只有一条路——
通过每年一次的凌云大考。
只有在大考中综合排名前十的弟子,才有资格领取下山斩杀邪浊的令牌。
对于普通的弟子来说,下山是个美差:
不仅可以摆脱宗门每月发配灵珠的限制,自己猎杀邪浊换取资源,还能寻找机缘夺取天地灵宝。往年下山历练归来的师兄师姐,修为无一不是突飞猛进,因此凌云大考历来竞争激烈。
“师伯,往年取前十名我没有希望,但是今年名额放宽到二十个,我会努力争取的。”
沈长庚长叹一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既然想去,那你可要好好用功了。在凌云大考上,师伯可是绝不给你开后门的。”
“一言为定!”宋春归像是打了鸡血,三下五除二地扒光了碗里的饭菜,连嘴角的汤汁都顾不上擦,起身便往院外跑去,边跑还边回头挥手,“师伯!我这就去藏书阁用功!你等我啊!”
沈长庚看着那道如同飞鸟般轻盈鲜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
宋春归离开忘机苑后,一路风风火火地直奔藏书阁。
为了大师兄!
我一定会通过凌云大考的!
宋春归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