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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锯子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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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锯子喻
辗转一夜未眠,晨起时小夭发起疯来,拽着涂山璟死活不许他踏出院门一步,不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涂山璟安抚了一阵,派人召了长老来西院议事。
众人在厅里商议,而窗外啸声不绝。
一院花雨旖旎,本应配美人婀娜,而西陵王姬却身着劲装,面色凛然,马步牵弓在院里练了一天的箭,只听得屋里人两股战战,生怕下一箭就要破窗射到自己头上。
傍晚时议事告一段落,众人鱼贯离开后小夭还盯着箭靶,眼神又空又直。涂山璟伸手握住她的弓,用力拽了几下才拽出来。这些年她兴趣多在医药一途,荒废武艺已有时日,此刻重新拣起,不过大半日掌中便磨出了血痕。
涂山璟心知劝慰无用,便给她掌上涂了些膏药,让她梳洗一番随自己出门去逛那月夕节。
狐族素来有拜月之俗,月夕节十分盛大,整个涂山府都空了大半,人人都出去游荡了。这夜不巧有轻云蔽月,所幸微雨刚歇,石板路上还带着几分湿意,弄潮了鞋袜。二人未乘车马,缓步徐行出了涂山府,身后不远不近跟上了几个侍卫。
小夭身体一僵便要回头望去,涂山璟伸手搂住她的腰,迫她去看前方运河主道。运河里水声正潺潺,两岸华灯次第燃起,只见红纱映水,桥下倒影时碎时圆,一只巨大的狐型的灯舟如浮于暗夜般缓缓驶过。两岸围了一圈男女,时而低语时而哄笑,纷纷弓腰不知在做什么。
“那是姻缘舟。想求姻缘就随那大灯舟放一盏小灯下去……”
“你放过吗……?”
“自清水镇回来我年年都放,只是这老祖宗也不是时时灵验。也许桃花只得一朵,放灯许愿的人却有许多,狐神也不知该遂谁的愿了。”
小夭颇为无语地看着他:“虐杀澹台御史的人到底查出来了吗?”
涂山璟无奈一笑:“如此良夜,还要惦记着那等事吗?”
小夭被涂山璟拉着手,皱眉望着那狐舟带着万千水灯曳开波浪,慢慢远去。她自习箭后耳聪目敏,白日里听得屋中议论的只字片语,便知道涂山家涉案的事已到紧要关头,可涂山璟仿佛一点也不着急,还在专心陪自己游乐。
“璟,你不担心吗,如果事情一日没办成,我们就会一日被困在这里……”
“办没办成也要明天才知道,今夜就专心赏灯。”
可小夭望着眼前的风景,心却不在此处,涂山璟唤了半天也唤不回她,只得玩笑般劝道:“不外乎两个结果,如果办成了自然无碍,如果没办成就请出夫人三箭,有什么值得耽误仲秋夜?我们离开轵邑出来畅游天地,不就是为了珍惜以前错过的一时一刻吗?”
涂山璟这回说得确实有理,小夭只得点头,勉力逼自己不再去想三步之外。
璟带她游青丘自然和旁人不一样。这是他长大的地方,而小夭的喜好他又熟悉无比,每一处虽讲的都是自己年少时日常的经历,却又处处趣味投了她的怀。一路下来,小夭对这个伤心地的反感稍轻。
二人缓步行了一阵,上了游船。几个侍卫仍在后方另一艘船上不远不近地跟着。
小夭在定居清水镇前其实就走过大荒许多地方了。各地的月夕节大同小异,不过放灯、结缘、许愿、团圆,全看一起过的人是谁,又要如何寄怀。游船静静驶在漆黑的河道上,风动灯排,流光摇曳,岸上欢声不绝。地上的灯火映在水里,天上的焰火绽了又散,不多时小夭像忘了别的,不再焦虑地频频后顾,只呆呆地盯着一对桥头依偎的男女。
涂山璟望着她的脸,似有些不解,又像想到了什么,吩咐船家靠岸。
“前日听瑱儿说你喜欢这游船,所以才又带你来乘。玩过腻了也正常,今夜岸上更热闹,还是去看集市吧。”
小夭垂首点头。
涂山璟没带她逛那些寻常女子爱看的钗环绫罗铺子,专拣大荒各地舶来的稀奇物件看,又四处行走吃了糖油点心,给她擦了手,最后来到一家水粉摊前。小夭素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不知他是何意,涂山璟拿起一盒面粉对她说闻闻,她闻了一下十分诧异,寻常敷粉用的都是用糯米铅白一类,这盒粉却有一股药香。
摊主是位女子,见小夭面露惊讶之色,骄傲道:“寻常妆粉只得一时美艳,长久却会损害女子身体,我这面粉是用白芷、石膏、珠粉、菊花精炼的,依的是《本草》药理。
涂山璟又接过摊主的其他推荐闻了闻,摊主见其气度知是贵客,更是殷勤:“我这胭脂里并无朱砂,所用不止常见的红蓝、蜀葵、苏木、石榴,还添加了特别的,郎君可闻得出是什么?”
涂山璟:“可否一试?”
摊主示意请便。
涂山璟选了盒山桃色的,拿起小刷子沾了点盒中软滑的口脂点在小夭唇上。
摊主夸赞道:“小娘子眉间花钿很别致,可是这位亲手描的?”
涂山璟用眼神夸这摊主十分会说话。
小夭早嗅见那胭脂气味特异,伸出舌头在唇上一舔,细细品了品,没料到药材竟还有此等用途,讶异道:“可是滤杂、除清、加酸,又添了蜂蜡、厚朴、藁本和丁香搅拌?能制成如此膏状,想必浓缩了多次……”
摊主笑容一僵,击案道:“别说啦别说啦,要给旁人听去了!这盒送你们了,快走快走。”
小夭认真道:“还有一味我尝不出,请教师傅……”
摊主怒而摆手道:“都告诉你了我还做不做生意?你们是来买货的还是来砸店的?”
涂山璟笑着连连致歉,选几样付了钱,牵着小夭走了。
一路上小夭已忘了别的,还在反反复复舔嘴,思考着最后那一味药材是什么。
二人携手行至桥上,涂山璟看到她在晕红灯影下朱唇微动、峨眉轻蹙,一派苦思的模样,心中情怀一荡难以自持,便低头去吻。小夭抬眼一惊,被偷袭成功了。
后方的侍卫中突然发出了一点响动。
小夭眉间桃花一蹙,马上要推开他,涂山璟却在她耳旁低声道“不怕”,怀中更搂紧了一些。二人身影交叠,正巧站在方前游船经过的拱桥上,空中焰火又绽,周围光晕点点,笑语鼎沸,尽是祝福与喝彩。
一吻过后,小夭有点魂不守舍了,推开涂山璟自己走了两步。身后有人递了一盏灯给涂山璟,涂山璟把灯给她。她茫茫然提着走了好一会,直走到街边路人都稀疏了,才发现手中灯盏是凤凰花的形状,上面画着桂树白兔、莲花团圆图。
涂山璟见她望着灯发呆,招手唤侍卫近前:“备车回去吧,仲秋夜多少还是该和家人一起吃顿饭。”
二人不急不缓换过衣服,小夭被涂山璟带进花厅深处的内室,果然屋里已经立了一个人,正背着手看墙上的通景屏。那是涂山璟少时画的山河图。
那人着黑金服饰,相貌端正,神情沉稳,蓄微须,鬓上带一抹雪色。见涂山璟小夭到了,他回身在席间坐下,疏朗道:“来得唐突,望妹妹妹夫见谅。”
涂山璟拱手回礼:“陛下夤夜前来,有失远迎。”
来人正是当今西炎王,人称黑帝的西炎玱玹,小夭的表哥。
一顿饭吃得十分尴尬。
小夭隐忍着,几次想发火退席又被涂山璟拉住。玱玹也不看她,自顾自地喝酒。席间最正常的反倒是因兄妹二人龃龉死过一回的涂山璟,他一一问起两位老人、阿念、旧友、侍从的情况,玱玹没有帝王架子,仍如往日一般事无巨细地答了,也没提朝政的事。
小夭渐渐坐定,慢慢吃了几口菜,忽然道:“这次涂山家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涂山璟:“小夭,别这样!”
玱玹放下酒杯神色漠然:“若木花怎么没戴。”
“玱玹!”小夭怒叫一声,从胸口拉出一朵贴身戴的花坠,甩在桌面上。
玱玹点点头:“你觉得是我做的,那便是我做的。”
小夭手掌捏紧不住颤抖,几乎就要发作。
涂山璟拉开她的手:“不是他做的。这次他帮了涂山的忙。”
小夭调转目光看过去,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当年做过的事,为什么还帮他说话?这些年涂山氏、澹台御史哪个不是他的眼中钉?他只消不断重复这种事,就能把我们捆在他能看到的笼子里,任杀任剐!”
“不是我帮他说话,而是这件事确实与他无关。他只是来看你的。先听他讲,莫要妄断。”
不待小夭说话,玱玹便打断道:“你认定我是恶人,那么天下诸恶便都是由我所作。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涂山璟焦急道:“小夭,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回来了,他还是你哥哥。”
小夭拍案而起:“我和他已经两清了,他早就不再是……”
玱玹坐着看她,眸光沉沉只等她说后半句,但她终究没说出来,眼里泪水滚了两滚,被涂山璟拉着坐了回去。
饭后玱玹礼貌告辞,仿佛真的只是过来吃顿团圆饭,吃完就走了。
他跨上飞马,虽是对小夭说话,却头也不回:“不管你如何看我,外爷、师傅都记挂着你,连阿念都为你哭了几回。外面玩够了就回来看看,别让关心你的人太寂寞。”
飞马和侍卫远去,离戎昶从暗处出来,揽着涂山璟的肩膀一顿叫苦:“好家伙,总算把这祖宗送走了,兄弟我也松口气,这就回轵邑了。仲秋夜这个点回,只怕又要被罚跪……”
小妖望着空荡荡的夜空,余光见离戎昶腰间带刀、身上沾着露水,也不知暗处躲了多久。心道这几个世家子弟一起长大,昶是真心把璟当兄弟的。
回西院后小夭也不进屋休息,又开始在院子里练射箭了。
涂山璟站在一边死死握着她弓上的箭不让她发,小夭干脆转身拿箭对着他,冷道:“如果你再因软弱心善而死,我也不必活了。”
“玱玹是你至亲之人,我不想你遗憾。”
“那他为什么不能这么想?”
“小夭,人无完人,情之一字上……人多有糊涂一时的时候。但大义不堕,小节有失,仍然值得原谅。”
“原谅?那七年里你只是昏迷养伤,却不知我受了多大的苦。他的小节可是别人的整个世界!”
“那你想要什么?布衣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是你想要的吗?
小夭闻言觉得可笑,忍不住笑起来。伏尸二人,流血五步,他不知道她当年已做过一回了!而她终究不够心狠,没能下手杀了玱玹,为差点枉死的璟复仇。
涂山璟揽住她,伸手摸她颊上泪水:“你也是你哥哥作为人的整个世界,你走了他的生活便只剩下责任了。你已经用离开惩罚了他,今后可以慢慢放下了。”
“所以你就像原谅涂山篌一样原谅他了?我不是你,我做不到!自你归来后我日夜惶恐不得安宁,只要我们还站在阳光下一天,他多看我们一眼,我就担心有暗箭射来。我曾那样倾尽全力待他,哪怕把自己当做弄权的工具也要助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最后却害你为我承担……“
她越说越恨,丢下手中弓箭,捂着脸瑟瑟发抖。
涂山璟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玱玹一念之差害你我二人险些参商永隔,我并非没有恨过,但恨不能以恨止,只有我先放下,你才能放下。我在意的是你,而你心里仍把他当哥哥。你恨他,他自责,你更心痛。我若再恨也无济于事,只会让你痛上加痛。”
小夭哽咽片刻,自厌道:”……如果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性子,当初说什么也不该帮他夺这个王位。“
涂山璟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在清水镇时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如落惊雷,痛楚乍起,小夭眼中一片骇然,陷入了往事的漩涡中。
“他行事狠戾乖觉、善于作伪,在清水镇时曾那样待你,我早就恨过他,恨之入骨。开始因为你想隐姓埋名,我怕给你惹来麻烦,便什么都不能做。后来无数次想派涂山的刺客杀了他,而你对我说‘无论如何也不要伤害轩’。这是你的心声,对不对?”
小夭垂头哑然,不发一语。
“不仅你选择帮他,我和丰隆选择帮他,两位先帝比你更知道他的性子,也禅位给他。你真的还要继续恨他吗?他从一开始就在伤害你,而你从一开始,就选择原谅了这一切。小夭,你早就做过选择了。“
小夭闻言全身瑟瑟抖动,把头埋在璟怀里失声痛哭。
都是家庭离散,都是自幼流落,她流落在山野,而玱玹流落在刀光剑影的王廷。两人都用一样心狠的方法活了下来,她难道还不理解玱玹?如果不是涂山璟的陪伴,她待人待己其实也与玱玹一般无二,而玱玹身边除了她又还有谁呢?凤凰花林里她确实已经做过选择了。
她无法恨玱玹,只能恨自己。
小夭颓然坐下,慢慢平静下来。
涂山璟给她擦了泪,改换话题说起家族中事:“我这次回来平定涂山之乱,散了资财,拔了钉子,也让瑱儿罢免了族中几位德不配位的大老。恩必报罪必罚,所有人看在眼里,谁今后要再想找涂山的麻烦,多少也要掂量几分后果。”
小夭很少见他这一面,便哽咽问他:“当时我是真心想为你复仇的……你愿意为了我杀人吗?”
涂山璟放下绢帕,握着她的手认真道:“杀人很容易。我法术一般,身体也不强壮,但灵兽法宝、麾下力士、计谋借刀都能轻易取人性命。我为你救了很多人。回春堂各地分号的药材输送已经稳定,西陵医女的恩泽随着医典的抄录遍布各州。生老病死,世间疾苦无法断绝,只要一日有人伤病,便一日会善待医师。没有相害,便不必相杀了。”
小夭闻言虽感动,也无奈。青丘公子仁慧举世皆知,他做叶十七时举一隅能以三隅反,跟了自己半年就学会了开方抓药,但他毕竟还是不懂医道。太过清澈的眼睛,看不到病痛伤痕后医者难愈的人心。她或许治好了涂山璟,但那也就是她能做到的唯一一个了。
指向庭中气质高华的红地锦和树木荷,小夭轻声问他:“你看这藤与树,是相伴还是相杀?我该去藤还是放任呢?这些年有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涂山璟明白她的意思,不再多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神农有你这样的后人一定会很欣慰,在天之灵也会护着我们的。“
小夭不知他说的是神农还是神农下面的谁,决定不再理会。
涂山璟心知宽慰无用,她需要时间去抚平伤痕,就静静搂着她坐看庭中花木,不再多劝。
小夭怕黑,夜里熄灯后窗户并不闭紧,总是留一线月光。涂山璟卧在榻上看她眼皮红肿、嘴唇紧抿,仍有几分赌气的样子,心中想起桥上那个带着口脂香气的吻,凑过去想一亲芳泽,被一把推开了。
涂山璟躺下悠悠道:“这几日长老们总明里暗里问我为什么成婚几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是被旧疾搞坏了身子,还是王姬不让小民上榻……”
他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情,小夭既诧异也恼怒,推他手臂:“这里是涂山府,外面都是侍女,你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世家房中都是如此,赶了她们走,她们又要惶恐做错了事,明早跪下一排,想改也不是朝夕之功。何况你是我涂山璟明媒正娶的妻子,在自己家做点夫妻之事有何不好意思?“
“……不好。我不自在。”
涂山璟沉默一会笑着叹气:“世人都爱青丘公子的皮相,唯独玟小六看到的是皮相下的叶十七。每当叶十七披上他丑陋的旧皮囊,玟小六就不爱他了。“
小夭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涂山璟说:“这次回来待得够久了,等明日事情落定就能走了。”
涂山璟又变出了水扇轻轻地给她扇,幽风阵阵,可小夭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思来想去,毕竟是青丘这样翠绿的土地,才养出了白云一样的叶十七。
她最后还是推了一下涂山璟,不情愿道:“虽然叶十七的世界只有我,可以事事以我为先,但涂山璟的世界却远不止如此。我很高兴你仍然有亲人、朋友和一个家。我会尊重……你身上叶十七以外的其他部分。”
涂山璟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有些高兴,放下水扇搂着她亲了亲:“你也是有家之人。只要你想,我随时可以陪你回家。”
小夭突然想起了什么,夜色里起身瞪着他道:“你自小和离戎昶关系好,他家生意吃喝嫖赌哪个不沾,你该不会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涂山璟暗中微笑,话到这里已是她心中情结已解、郁结未散,开始无话找话、胡搅蛮缠了。春风化雨,风暴已去,他微微放松下来:“人皆要吃喝,神族亦是如此,至于其他……不过是生意场上的逢迎罢了。只怕你当年贪图玩乐,去的次数比我还多。”
贪图玩乐?小夭身体一动就要发作,璟赶紧补充:“在歌楼里吃饭饮酒是有,留宿绝对没有。“
“没有其他亏心事了?你不告诉我我就去问离戎昶了。”
“我对你拳拳之心人尽皆知,夫人随便寻人求证……”
小夭还在缠问,而涂山璟这几日看着坦然,私底下何尝不是弓弦绷紧的警戒状态,而这会娇妻在怀,既不许做旁的事,说了会话后便有些困倦了,随意道:“要说亏心之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我曾用叶十七的陪伴和涂山璟的资源,欺负过一个拒绝不了的老实人。”
小夭忽地身体一僵,涂山璟自知说错了话,马上清醒过来,抱紧了她。
小夭:“我就是那个老实人吧。涂山璟,你今天喝多了。”
涂山璟快速道:“的确,玱玹的酒量比我好许多。”
“下次不要喝这么多。”
“谨遵夫人之命。“
“……你是不输玱玹的混蛋。今后做过什么事不必一一告诉我。”
“夫人说得是。”
“当年如果不是你先答应过我无论如何都不伤害玱玹,他不可能伤得了你。”
“夫人一字千金,涂山璟肝脑涂地。”
“所以你做那些……也都是为了我。唉,罢了,睡觉。”
人无完人,情之一字上,人多有糊涂……说是睡觉,小夭的眼睛却瞪得很大。
涂山璟手指微动,引来案上安神茶水,让她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