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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饲虎 ...

  •   2. 饲虎

      数岁之间,车马徐行。玟小六和叶十七自中原出发,四野平旷,黍稷连畦,一路过古道河梁,芦荻萧萧外自有群山巍峨、松涛赫赫。出嵯峨岭后继续南下,水网渐密,烟雨连旬,市声随潮而起。泾水下游旱情已过,江南恢复了旧日的歌舞升平。
      熏风暖日,候在清和,这日二人行在路上,地势豁然一宽,盐风扑面而来,天光接上了水色,不远处港口帆樯如林,他们终于走到了大荒尽头。
      海面波光耀目,玟小六眼中隐约有些湿意,回望来路万里尘沙尽收于天际一线,百年如邯郸一梦,今日初醒。

      叶十七见此地景色开阔、鱼米甚佳,有意多盘桓几日,可玟小六急着闹着要出海,一言不合十七立刻闭嘴,乖乖听她安排。二人去当铺贱卖了车马,在旁边水神庙外的食摊坐下,准备吃完午饭就去寻找合适的船舶。
      几道小菜一上,小六尝了两口失望皱眉,这食摊里明明食客络绎不绝坐得颇满,可口味却很一般,可见客人多数是来上香拜神的,顺带一吃罢了。前些年南方旱过,近年水神庙尤其多,香火旺盛,连带着沿海地区也开始拜了。
      座位排得密,二人一边吃饭一边不得不听着周遭南音家长里短、嘈嘈杂杂。玟小六向来爱听这等市井之声,面带微笑。偶然间却有几句高谈传入耳里:
      “也不知这黑帝是不是触了老天的霉头,大旱没好两年,几场暴雨下来上游又开始洪泛啦……榜上招治水贤能的告示看到没?今时不比往日,可没有女娲娘娘来给补这天窟窿咯。”
      叶十七看了一眼小六的样子,她低头扒饭,像没听到一样。
      不远处的交谈还在继续:“前些年朝廷倾力治旱,也不知那常平仓里余粮还剩多少。年年向青丘和糴万石,可让涂山家又赚得盆满钵满了。”
      “曹兄莫急着羡慕,兄弟可能要多嘴一句,你和涂山的香料生意还做着吗?”
      “做啊,涂山给的价精,但胜在收购稳定,冒险带多少回来他们都能吃下……怎么,姚兄可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涂山只怕摊上大事了!”那姓姚的压低声音继续道,“中原大水,官府往年向涂山买的存粮送到后被发现混进了三成的糠……”
      “谁敢做这种事,不要命了?”
      “金山银山当前,谁不敢?只要一路打点好,灾民又不会有怨言,不被发现不就没事了?偏偏那闹水的承平府知事是个著名的犟人,不好好治水安顿流民,非要把这事一层层查过去,闹到了轵邑。本来这也没什么,可黑帝派下来从青丘开始一路彻查的御史途中被害横死了,那个惨啊……俗话说蚁能溃堤,蠹可断梁,不仅涂山占着当年功劳一路坐大的事儿惹了天颜,这些年流言也没停过。曹兄啊,君子不立危墙下,最近你出货可悠着点儿。“
      “姚兄真是仗义之人!”姓曹的海商连连拱手致谢,片刻后又忍不住问道,“不过你说的流言,可是那现任族长是通奸来的杂……“
      “小二,结账!”玟小六放下饭碗一拍桌子,跨出条凳拉着叶十七走了。

      云山港港口不大,船家却十分精明,小夭选定一家谈船资时不知怎么被看成了微服的贵客,被狮子张口漫天要价起来。
      虽说二人在络城攒了些盘缠,可行至此地也花用得差不多了,实在没有那等闲钱。小妖好言好语费尽口舌都没说通,为难地望向叶十七。而此时十七正微微蹙眉神游物外,一句话也没说。
      看来这船家是谈不妥了。玟小六转身就走,又挨个去问其他几家,但问来问去哪条商船的路线都没有第一家更合适。她想游海岛,不是捕捞或航行海外。
      十七一直跟在她身后,默然不语。
      折腾了半日说得口干舌燥也没寻到船,小六心中气馁,最后不得不在茶摊坐下了。十七也跟着坐下了。
      过了一会,她握着茶杯道:“叶十七,其实你不想出海对不对?”
      十七过了片刻说:”凡是你想,俱是我想。“
      “呵呵,我变成了水妖,你是个地上的走兽,怎么可能想出海。”小六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里的粗陶杯子。
      “……”十七集中目光看她,而她望着桌面,已经不说话了。十七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过一会有眼泪噼啪落在桌面上,十七伸手要拉她放在桌上的手,她手一缩收回去,站起身来:“走吧,去青丘。”

      二人前后进了当地的涂山商行,十七不知跟伙计说了什么,老板立刻出来将二人迎进雅间。十七安顿小六坐下,自己随老板进了内室。小六望着茶水从热到凉,直到门又被推开。
      叶十七出去,涂山璟回来。玟小六还是那个中年民妇的样子,定定看着他恢复了白净面目、换上了一身碧衣华服。
      二人随着老板小厮殷勤的指引来到后门,云辇已经备好了,两匹金辔的天马足下生云,跃跃欲飞。涂山璟也不说话,低头要扶玟小六上车。
      她站着没动。
      涂山璟看着她道:“不去也可以,等我写几封信让掌柜带去。”
      玟小六:“不然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涂山璟脸上神情变了变:“你不去,我也不会去。”
      两人僵持片刻,周围人都看着,甚至退远了些,明显知道她是谁。
      小六有点想发火,心里又觉得十分没意思,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自行上了车。

      仲秋时分,暑已消、寒未至,天高而不厉,回青丘一路踏云而行,雁鸣声声,俯望而去大地上蒹葭白蓼花红,丘陵水泽间烟水迷离,稻浪翻风。风景如此宜人,玟小六一路合眼假寐,连车帘都没掀开过。涂山璟有些黯然,却只能照顾餐饭。
      青丘是走兽之域,百里内空中不许云辇灵兽通行,二人换马车走了最后几日,日影飞移,玟小六像被秋日迟缓的气息抽走了精气神,终日在马车上昏睡,不愿出去。
      车轮滚上青石板,华贵的马车驶进了青丘城。
      到达涂山府前她已换过得体的服装,下车时扶着涂山璟的手臂,垂首间眉心桃花一抹,抬头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样貌。
      拱手、跪拜、作揖,衣裾铺地,风过朱门叶落如雨,“西陵王姬”、“济民医女”,一片见礼之声,黄叶间秋虫振翅而去。
      西陵玖瑶神情漠然礼貌点头,不发言语。

      “爹爹!”
      清亮的欢声先至,一个衣着清贵、袍裾飞扬的少年从院内一路高呼着跑出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涂山璟脸上温情立现,却又马上转头望向小夭。小夭别开了脸。
      那些父子间殷殷问候的话声显得很遥远,好半天后小夭才意识到这一代涂山族长“涂山瑱”在跟她说话,只得慢慢回头,淡淡道:“长这么大了。”
      涂山璟忧愁地望着她。
      涂山瑱立刻跪下就要给小夭磕头,她后退一步避开了。
      这少年算来不过人间弱冠的年纪,容貌却和他孔武的生父涂山篌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生得剑眉虎目、高大健壮,令小夭望之即烦,胸中翻江倒海万般憋闷,不想看到他。
      几人移步入屋。这几日涂山各长老、分家家主、商行掌事们都已齐聚青丘,听前族长到了纷纷从议事厅赶来。一波一波的人,乌泱泱的,不知道的人看了以为要上朝呢。
      涂山璟拽紧小夭仿佛怕她溜了,四方问候一番便告罪说要先去整顿,拉着小夭进了内院,几个云髻高耸的侍女在前安静地引路。

      石板路向前延伸着,涂山璟喋喋不休地说话,温润如玉的声音此时显得有些聒噪了:
      “瑱儿想让我们住他的主屋,我拒绝了。这西院是我后来重修过的,诸事皆宜,这几日我们暂且住这里,待事情解决后……”
      小夭不等他说完就甩开他的手,进屋径直走进卧房躺下了。涂山璟跟进来伸手合了半扇窗,铜炉里燃了药香,又给她掩被落帐,轻声说晚点唤她起来吃饭。
      涂山璟出去了。
      小夭默然环顾一圈,屋里插着野花,并不十分华贵,很多陈设与清水镇的家确实相像。但富庶的青丘毕竟不是化外的清水,以富仿贫终究不一样。

      夜宴,各长老主事都来了。涂山璟谢绝了主位,仍让侄儿坐着,自己和小夭坐在边上。事情白日里大概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晚饭时席间没提什么公事,涂山璟一一问候家中亲戚的情况。
      小夭不发一语,也懒得细听。宴至中途,又赶到一位长老,涂山璟起身去招呼。
      涂山璟一侧的涂山瑱一直想跟小夭说话,此时寻到机会便凑过来问候,她礼貌而冷淡地应了一声。
      涂山瑱继续说:“从小我爹……叔叔就一直跟我讲婶婶的事。瑱儿本以为您一辈子也不会再来青丘,我永远不会见到您,没想到还有如此之幸……”
      他话音没落,小夭当即想起涂山篌当年为恶心涂山璟对她大献殷勤的嘴脸,脸色微变。
      涂山瑱马上住嘴,吩咐侍女上酒。
      酒是美酒,不必辜负,小夭一杯接一杯,目光没有离开过眼前方寸。呵,八珍鸳鸯烩,宫里吃到厌烦的东西,生湿热聚痰湿,耗气伤阴,她碰也不想碰,不如饮酒。
      涂山瑱大概知道她好酒,就一直给她满上。

      涂山璟应酬完回来,涂山瑱马上识趣回到自己的位置。涂山璟扬手让人把酒撤了,让小夭吃饭。
      席间气氛已经很冷了。虽然当年涂山篌和防风意映私通产子的丑事没有对外张扬,但族内长老们自然无人不晓。涂山璟的恋人西陵王姬是名满天下的医女,曾在民间救过涂山璟、后又不远万里来青丘医治老夫人,涂山璟为她自绝性命昏睡三十七年,二人却也未成眷属。时任族长的涂山璟被兄长和未婚妻构陷,不得已娶了防风意映,认了涂山篌的儿子。涂山家让这位尊贵的王姬受尽了委屈。待得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二人婚前涂山璟又遇刺不幸失踪,七年间王姬都没有放弃寻找,而涂山家却早早另立家主,也不怪涂山璟海外归来后二人不愿再回青丘。
      此时众人表面寒暄吃饭,实际心中忐忑,都在看小夭的脸色。她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表妹,过去黑帝没少为她的事找过涂山的麻烦,而这次涂山又遇大祸……
      小夭长在民间,本就不喜欢世家宴席,不通那些贵胄门第流传了千年的酬唱规矩,在外几年更是自由惯了,此时被众人瞧着,拘束无比。每次手中杯盘声音大点,众人都要战战兢兢停下说话。小夭有些烦了,干脆放下了碗筷。
      涂山璟见状立刻要起身哄她,涂山瑱却先一步站起来要给小夭敬酒,许是站得太急带倒了面前的酒壶,酒水洒了一桌,他尴尬用袖子去抹。两侧侍女们齐刷刷跪下来一排,道歉没有伺候好。
      小夭眼里滚了泪,站起来就要走。
      涂山璟平静道:我跟你回去。
      小夭回头:“别跟来!”
      许是席间太安静,显得她正常音量说话倒像在吼一样,很是没有教养。

      小夭快步出了门,然后明晃晃的在涂山府里迷路了。南地的园林幽微,无穷无尽的假山、重轩、连廊与溪塘,总是峰回路转后又峰回,柳暗花明后还柳暗,曲折的路见不到头,像她明明厌恶至极却走也走不出的高门大户的噩梦。
      她想寻个人问问路,可她人走到哪里,哪里的掌灯侍女便如流萤般散去。身后跟着好几个侍卫,可没人知道她是迷路了想回家,以为她流连花园是要逛,手里提着灯笼却无人近前。
      走了好一阵她停下脚步,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多么清雅的宅邸,处处能见历代主人典雅高古的品味,根本不像一方巨贾之家。看得出很多地方是近年翻修的,水木闲散,野趣盎然,化含蓄为旷达,应当是涂山璟心境转变后的手笔,存了想娶她进门一起生活的心思。但最后她一天都没来住过。
      是啊,她曾经无比渴望过,如今却希望后半生都不要再踏上青丘的土地。

      天井中花木葳蕤,夜风徐徐吹过,她抬头去看那些重檐歇山,天外星子寥远。不知呆呆站了多久,泪水都被风干。涂山璟从她身后的黑暗里走出来,提着一盏灯,牵她回到了两人住的西院。
      白日里她没出门,没注意到西院中央栽着一棵紫藤树,枝干如虬龙蜿蜒,攀架的老藤苍劲古朴,那么大,显得宽阔的院落都小了。没有五百年生不出这样的老树,涂山璟当年修院子,为了讨她欢心不知把哪里的树灵都请来了。
      小夭有点怔忪地望着树上残叶簌簌摇落,枯藤荒凉如烟,融入夜色之中。
      涂山璟注意到她的神情,翻掌引来院中溪流水灵,向藤树施了法。顷刻间老树碧叶舒展,漫天芳紫摇落,满树藤萝开在了非花的季节里,风过处无数穗带如幽禽穿枝而过、丝缎翻卷,花雾茫茫。
      涂山璟松开她的手,走去花下摘了一支花串给她,她目光有些失焦,看了半天还是接了,轻轻道:“你不该违背草木天时。此时开花,何时结果?”
      涂山璟说:“尝尝。”
      她望着手里的花。
      “《本草拾遗》,藤萝四月生,紫花可爱,人亦种之。味甘,微温,有小毒,作煎如糖,下水良……这段如此有趣,是夫人写的吧?这棵藤树移植过来后我调整了水土,去了毒性,调了甘香……是专门给你种来吃的。”
      小夭把藤花放进了嘴里。
      见她终于笑了,涂山璟松了口气,挥手驱退不远处的仆从,搬来竹椅放在花树下。
      小夭自然地躺下,望着头顶紫带纷飞,花涌如潮。当年重伤初愈的叶十七就是从迎春的花枝里走出来的,那么漂亮的云中人,却带着满眼的卑怯与依恋,像只淋湿的小狗围着她打转。当年他是在这栋宅子深处受的折磨吗?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他衣衫下的伤应该好透了。本大夫真是妙手回春……

      涂山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变出一把水扇来给她扇风,徐徐道:“这些年我让分家的六堂弟辅佐瑱儿,你在席上看到了,就是那个……”
      “就是那个一直使眼神让你儿子给我倒酒添菜的。”
      小夭强调了你儿子这几个字,涂山璟无奈:“瑱儿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知道了还一直叫你爹,见我来了又不敢叫了。我在轵邑待嫁的时候,你就在这里教儿子,对吗?父慈子孝。要不是我诱他们二人露出马脚,你是不是还会和他们阖家欢乐、一直演下去?“
      “小夭,我知你只是一时来气。恩怨是上一辈的事,瑱儿是无辜的。我待他是真心。”
      涂山璟婉婉为小夭讲了涂山瑱的困境。他因父母的错自小被人冷眼,活得谨小慎微,即便如今做了族长也日日如履薄冰。
      “瑱儿年幼,如果他始终不能立威,一出事几个分家便蠢蠢欲动,谋权害命的悲剧还会再一次酿成,当年奶奶也何尝不是惧怕如此。世间不能再有第二个涂山篌了,所以这趟我必须回来。”
      陪玱玹夺天下这么多年,这些道理小夭还能不懂。她厌烦地转过了头,闭上了眼睛。
      涂山璟知道她不想听,便点到为止,转头侍女上了点小菜。
      “你席间没怎么吃,这是我让厨子另备的,多少吃一点。“
      她赌气不吃,涂山璟就拿着勺子盛了一口豆腐羹要喂她。她不张嘴,他就一直举着。
      倔人自有倔人磨,小妖倔不过他,张口吃了,甫一入口就捂嘴带泪叫起来:“涂山璟!你给我喂的什么毒?”
      涂山璟笑起来,把饭碗递给她:“加了点番椒佐味而已。”
      为了缓解口中怪异的疼痛,小夭一口气吃了好几口,又频频饮水。
      “海外的植物果实,味辣色红,可以为饭菜增加奇异的风味……再尝尝?”
      口中疼痛过后隐隐有酥麻和香气浮现,小夭效仿她的神农祖宗又吃了几口,痛到不行只得扒饭,可是痛完了又想吃,不一会儿那碗红色的豆腐羹配几碟小菜就吃完了。
      小夭抬头看涂山璟,涂山璟悠悠道:“番椒风味虽好,但吃多了迷惑口舌,其他五味就没有滋味了。何况你今日晚饭也吃够了,再多便要积食睡不好了。”
      小夭望向桌上空碗面上一红,又躺回躺椅上去了。过了会吧唧吧唧嘴,又若有所思起来。
      涂山璟喊人取了一串一克千金的干制番椒给她看,她放在鼻尖嗅了又嗅,然后打了个喷嚏。
      涂山璟:“入不了药,大荒没有这种植物。”
      她哦了一声,怏怏地放下了那串番椒。

      涂山璟又喊人收了碗碟,上了青艾糕,拿了块一边喂她,一边给她讲起了些青丘民间荒诞不经的故事。
      这青丘不愧是有些狐媚的地方,听来听去都是些你负我我负你的风月传说。小夭白日里并没睡着,听涂山璟说了会话便感觉到困意,眼皮沉重起来。隐约感觉到涂山璟要抱她进屋,挣扎了一下说喜欢这棵树,要在树下睡。涂山璟便收了水扇把她抱进怀里,两人一起躺在了躺椅上。
      小夭合着眼睛在他肩上找了个舒服位置:“还前族长呢,这么没规矩。
      “没发现吗?你就是这里的规矩。”
      有侍女拿了夏季的凉被过来,涂山璟道谢接过来,给两人盖上。
      “你也不怕给人看到,明日里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人人都来笑你。”
      “我对你如何心意,涂山人尽皆知。他人如何看我我不在意。你会在意吗?和一个婚娶过一次、还有一个儿子的男人在一起。”
      “说不在意也是骗你。好在出了青丘你还是我的叶十七。”
      涂山璟嗯了一声,小夭合上眼睛,睡前听到他淡淡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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