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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孩子才做选择,长公主她全都要 那话一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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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丫鬟婆子跪在地上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苏文清吓得腿肚子发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暖暖被赵明镜抱在怀里,身子软成一团,乖巧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她才不会蠢到这时候去触霉头。
赵明镜眼下是喜欢她,可那点喜欢,不过是图个新鲜。
眼前这个,才是人家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亲骨肉。
小命要紧。
不对劲。上辈子没这回事。那时他们父女俩过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日日来请安,自然也没和萧玦把关系弄得这么糟。是哪里不一样了?
苏暖暖脑子转个不停,已经开始合计,万一真被撵走,昨天送到听雪轩的那些布料首饰,能不能让爹用个包袱皮一并卷了。
她正盘算着,圈在腰间的那条手臂,力道加重了几分。
赵明镜开口了。
“你在质问本宫?”
她自称“本宫”时,屋里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一窒。
可萧玦偏不吃这一套,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母亲若觉得是,那便是。”
死一般的寂静。
赵明镜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视线平静地落在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脸上。
良久,她才将怀里缩成一团的苏暖暖轻轻放下。她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窗边。
“玦儿,这还是你头一回顶撞我。”
话音刚落,她霍然转身!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疾风,拂过桌案。
“啪嚓!”
一盏上好的官窑茶盏被扫落在地,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拖下去,杖二十。”
跟在赵明镜身边的方妈妈脸色一下子没了血色,膝行几步爬到跟前。
“殿下!三公子才十岁,身子骨哪受得住二十大板!”
赵明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视线从她身上淡淡扫过。
“你心疼了?那好,你也去领二十杖。”
萧玦原本还一脸不忿,一听连方妈妈也要受罚,他脸上的倔强瓦解了。“母亲!您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连方妈妈都罚?”
方妈妈是看着他们兄弟三人长大的老人,在府里谁不敬着。
现在,就为了这个野丫头,母亲竟连这点情面都不顾了?
苏暖暖的心在胸腔里乱撞。
对了!就是这事!她记起来了,前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萧玦因为另一桩事惹怒了赵明镜,被重重罚了禁足。看来不管她来不来,这小子今天都注定要挨一顿罚。
既然赵明镜的气多半是冲着儿子的忤逆,那她不如……送他一份他绝不想要的“恩情”。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她伸出小手,带着一点试探,拽了拽赵明镜华贵的裙角。
赵明镜垂下眼帘。一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仰着,那双乌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又可怜又招人疼。
“娘亲……”苏暖暖用发着颤的奶音说,“三哥哥……三哥哥没有欺负暖暖,是暖暖做了噩梦,自己吓到了,是暖暖的错。”
萧玦的唇角绷得没有一丝弧度。
这野丫头,又在装腔作势!
可在赵明镜听来,这孩子非但没顺势告状,反倒在替欺负她的人开脱。
这份小心翼翼的懂事,让她恍惚间想起自己幼时在深宫里,也是这般察言观色,委曲求全。
心,终究是软了。
她胸口起伏,吐出一口浊气,顺着苏暖暖给的台阶下了。
“罢了。既然暖暖替你求情,杖责就免了。罚你禁足半月,在院里把《孝经》抄一百遍,学学什么是规矩。”
萧玦一肚子火气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在方妈妈连连递来的眼色里,他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从主院出来,苏文清的后心一片冰凉,是被冷汗浸透了。
“暖暖,你太胡闹了,下次……”
他看着女儿低头不语的样子,责备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入赘公主府,是富贵,也是踏在刀尖上。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长叹一声:“都怪爹,不该带你来请安。”
“爹爹。”苏暖暖停下步子,仰起小脸,“我们刚来,要懂规矩。娘亲见不见是她的事,我们来不来,是我们的本分。这关系到咱们以后在府里,能不能站得住脚。”
苏文清怔在原地。
这些话,这些道理,怎么会从一个五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
他看懂了,可女儿怎么会懂?
“暖暖,你……”
苏暖暖抬起头,看穿了他眼底的惊疑,用那张稚气的小脸蹭了蹭他的手,软声说:“爹,我们快回去吧,要是再碰上那个凶哥哥,他又要瞪我了。”
提到萧玦,苏文清又紧张起来,拉着女儿快步回了听雪轩。
此后的日子,苏暖暖每天都跟着苏文清去主院请安。
若是苏文清被留宿,她便一个人去。
她总是来得极早,行礼问安,说几句逗趣的童言,便又不多逗留地回去。方妈妈憋着劲想挑她的错处,竟也寻不到半点由头。
府里上下都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小郡主,大长公主是真心疼爱。
不到十天,赵明镜果然为苏文清恢复了考籍。
苏文清记着女儿的话,紧接着便恳请大长公主彻查当年舞弊一案。
长公主府的权势非同小可。不到十日,积压多年的案宗被翻了出来,当年构陷他的人也被揪出,苏文清的冤屈就此洗刷。
消息送到听雪轩时,苏暖暖正坐在窗边,手里拈着一颗东珠在日光下细看。那是赵明镜赏的一斛珠子里,最圆润光亮的一颗。
她随手将珠子递给来传信的小厮:“辛苦了,拿去喝茶。”
那小厮千恩万谢地接了,欢天喜地退下。
可人刚跨出院门,就往廊下阴影里啐了一口。“呸,小家子气!一颗破珠子打发要饭的呢?到底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厅内,苏暖暖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当然知道这些下人是什么德行。
上辈子,她为了让人高看,大把撒银子,换来的却是这些人转头把她当傻子,在主子面前编排。
萧玦不止一次讥讽她“穷人乍富,丑态百出”。
喂不熟的狗,何必浪费骨头。
这颗东珠,已经是她这些天打赏出去最值钱的东西了。
她收回思绪,看向屋里那个还在发怔的人。“爹。”
苏文清身子一振,从失神中清醒,一股难言的狂喜冲刷着他,让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暖暖,你听见了吗?爹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屋里打转,笑着笑着,眼泪却滚了下来,最后扶着书架,肩膀无声地耸动。
“爹。”苏暖暖再次叫住他,“你现在摆弄那些书做什么?最要紧的,是去娘亲那儿谢恩。”
苏文清被这话点醒。“对,对!谢恩!我要立刻去谢恩!”
他手脚都乱了,急着往外走,到了门口又折了回来,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走,暖暖跟爹一起去。”
到了主院,苏文清抱着女儿,一条腿刚迈进内室的门槛,还没出声,三道视线便交错而至,全落在苏暖暖身上。
主位上的目光,带着审度与暖意。
一侧的视线,是露骨的怨怼与寒意。
而第三道,来自一个没见过的俊秀少年,那眼里是未加修饰的好奇与打量。
苏暖暖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