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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殿内静 ...

  •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落雪敲窗的声响愈发清晰,将一室沉寂衬得愈发压抑。
      师尊缓缓合上古籍,修长手指搭在封面上,骨节泛着微凉的白。腕间墨色绳结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是少年年少时缠着他亲手编来系玉的物件,如今日日贴身戴着,成了旁人看不出,唯独二人心知肚明的羁绊。他心口闷胀不已,白日里端坐高台传道授业,端足了世外仙尊的清冷自持,唯有入夜独处,方才压抑下去的万般心绪尽数翻涌,昨夜相依温存的暖意还萦绕周身,转瞬便要回归疏离身份,这般落差生生磨得人五脏六腑皆泛着疼。
      他始终未曾转头去看身后之人,分明早已将彼此心意揉碎相融,早已在无人夜色里相拥温存,偏生隔着师徒名分,连一丝半分的软意都不敢轻易流露,生怕半分破绽,便将这段隐秘情愫昭告天下,毁了彼此安稳,也乱了仙门规矩。
      立于阴影中的徒弟指尖死死攥紧衣摆,指节泛白发力,心底翻涌的爱意与不甘几乎要冲破桎梏。他望着那道孤冷清瘦的背影,过往无数个深夜相伴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那人清冷眉眼间卸下淡漠的温柔,耳畔低柔的轻语,肌肤相贴时相融的体温,皆是他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念想。可天光一明,一切温情尽数收敛,眼前人依旧是高高在上、淡漠疏离的师尊,而他依旧是俯首听命、恪守礼数的弟子。
      满心偏执的占有欲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多想上前从身后牢牢抱住那人,将满心缱绻尽数倾诉,多想撕碎这层束缚二人的师徒枷锁,可理智死死将他困住。他清楚师尊身负重责,清楚这世间礼法不容半分逾矩,更清楚自己一旦贸然行事,便是将两人一同推入万丈深渊。
      脚步终究还是定在原地,半点不敢再往前挪动分毫,垂落的眼眸里盛满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隐忍,滚烫的情愫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深处,不敢外露半分。
      师尊缓缓起身,素白衣摆轻扫过地面,带出一缕淡淡的清冷檀香。他身形微顿,后背清晰察觉到那道炽热又落寞的目光,心口骤然一紧,细密的酸涩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何尝不知身后人满心执念,何尝不想卸下一身清冷,回应那份炽热深情,可身份鸿沟横亘在前,清规戒律束缚其身,由不得他半分任性。
      “夜寒,早些回静室歇息。”他语声依旧淡漠清冷,无半分多余情绪,平稳得如同寻常叮嘱弟子,唯有微微收紧的袖口,悄然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波澜,往日缠绵厮守的温情,在此刻尽数藏得无影无踪。
      徒弟闻声缓缓垂首,浓密睫毛垂下,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嗓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压抑:“弟子知晓。”
      他迟迟不肯移步离去,目光依旧死死凝望着师尊孤寂的背影,过往种种私密温存皆是二人之间独有的秘密,是暗夜里仅有的慰藉,却也是困住彼此最深的枷锁。明明早已身心相属,早已交付彼此真心,却只能在人前恪守师徒本分,行止有礼,疏离淡漠。
      师尊不愿再多言语,怕再多说一字,便会泄露出心底深藏的情意,只能抬步朝着内殿走去,步履平稳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唯独行走之间,腕间那枚墨绳轻轻晃动,牵动着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情愫,一次次拉扯,一次次煎熬。
      玄衣弟子望着那抹白衣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周身最后一丝暖意尽数散尽,只剩下满室清冷与刺骨寒意席卷而来。他缓缓抬起手,虚虚朝着方才师尊站立的方向轻抬,似是想要触碰,最终却还是无力落下。
      满心爱意无处安放,万般思念无处倾诉,朝夕相伴却形同疏离,夜夜温存却昼日生分。这一场藏于师徒名分下的情深意重,从始至终都走在荆棘之上,没有前路,没有归途,唯有日复一日的克制隐忍,日复一日的彼此折磨,任由刻骨情意被世俗礼法层层磋磨,直至慢慢耗尽,徒留一身满心疮痍,在清冷仙山之中,岁岁年年,暗自神伤。
      殿外风雪愈发凛冽,呼啸山风卷着漫天碎雪席卷整座仙山,将殿内那点仅存的温存,彻底吹散在无尽寒夜之中。
      殿中烛火燃得愈发黯淡,余温渐渐被山间寒气侵透。徒弟僵立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抚过那人腰侧时细腻衣料的触感,肌肤相贴时相融的暖意明明还烙在骨血里,此刻却只能隔着遥遥距离,连稍稍靠近都成了僭越。
      他望着内殿紧闭的木门,心口像是被寒雪层层冻结,那份独属于二人私下里的缱绻温柔,被一扇门彻底隔绝在外。他清楚师尊骨子里的顾虑与身不由己,知晓那人身为一宗尊长,身负万千期许,半步都行差踏错不得,可越是懂得,心底那份隐忍的痛楚便越是汹涌难平。从前懵懂年少,只盼日日伴在师尊身侧便足矣,如今心意相通,早已交付彼此所有,反倒被这层师徒名分困得寸步难行,连明目张胆流露半分牵挂,都成了痴心妄想。
      良久,他才缓缓挪动脚步,身形落寞地转身离去,玄色衣袍扫过冰冷地砖,不带一丝声响。行走间脑海里不断浮现深夜独处时的模样,那人褪去一身清冷疏离,眉眼间漫开的浅淡柔意,低声轻喘的模样,尽数成了此刻折磨自己的利刃。他偏执地贪恋着那份独有的温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任由这份隐秘的爱恋,在白日的规矩礼数里反复压抑。
      内殿之内,师尊凭窗而立,素白衣袖轻搭在冰凉窗沿,望着窗外漫天飘飞的碎雪,清隽眉眼间覆满化不开的沉郁。方才门外那道迟迟不肯离去的目光,浓烈又落寞,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搅得心绪久久无法平息。
      腕间墨色绳结贴着肌肤,带着细微的暖意,那是徒弟年少时的心意,也是如今二人暗生情愫唯一明晃晃的牵绊。他并非心如磐石,夜里相拥相依的暖意早已彻底乱了他潜心修行多年的道心,早已动了凡心乱了清规,早已将满腔软意尽数寄予自家弟子。
      可仙门规矩森严,师徒之别更是世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他身居尊位,一举一动皆被众人紧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仅毁了自己清誉,更会将满心执念的徒弟一同拖入深渊。
      他抬手轻轻按住心口,那里翻涌着无尽的煎熬与愧疚,一面贪恋着暗夜里来之不易的温情,一面又清醒地逼着自己疏远冷淡,用师尊的身份筑起高高的围墙,将彼此死死隔开。明明早已身心相依,朝夕相守情意入骨,白日里却依旧要摆出疏离淡漠的姿态,冷言相对,刻意疏离,每一次刻意的冷淡,都如同亲手撕扯自己的心脉,疼得难以呼吸。
      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拂动他鬓边几缕青丝,吹散了周身仅存的暖意。他想起方才徒弟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却终究不肯踏出半步缓和的姿态。他知道这般刻意冷落,定会伤了那人的心,可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唯有这般日夜克制,日日疏离,才能将这段见不得光的情意死死掩藏。
      翌日天光破晓,晨钟响彻整座清冷仙山。师尊一如往日那般,身着素白仙袍立于传道高台之上,神色淡漠清冷,眉眼无半分波澜,手持书卷传道授课,言行举止皆是一派端庄肃穆,昨夜所有的缠绵悱恻、心底翻涌的情思,尽数藏得滴水不漏。
      台下众弟子俯首聆听,唯独那名玄衣少年,目光越过众人,牢牢落在高台之上那人身上,眼底深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与苦涩。
      他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师尊,那人依旧是遥不可及的世外仙人,语气淡然,训导严苛,与私下里温柔相待的模样判若两人。四目偶然相撞,师尊只是淡淡一瞥,便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没有半分停留,那般生疏冷漠,生生刺痛了少年的心。
      徒弟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底万般委屈与思念尽数压下。他清楚这是二人注定要走的路,人前严守师徒本分,恭顺谦卑,人后方能偷得片刻温情。可这般日复一日的反差拉扯,这般明明相爱却要刻意疏远的煎熬,早已磨平了心底大半热忱,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无望。
      他知晓这段感情从一开始便没有圆满结局,隔着世俗礼法,隔着师徒名分,终究只能在暗处彼此依偎,在明处互相疏离,往后漫漫岁月,只剩无尽的隐忍克制,两两煎熬,直至情丝耗尽,两相辜负,落得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凉结局。
      课业散去,一众弟子纷纷躬身退去,高台之下转瞬便空荡寂静。玄衣青年走在最后,脚步放得极缓,目光黏在那道素白身影上,迟迟不肯挪开半分。
      师尊敛了书卷,垂眸整理袖摆,指尖轻理衣上褶皱,神色依旧淡得像山间终年不化的冰雪,仿佛方才授课时那般平和训导,不过是分内本分,心底半分涟漪也无。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视线不经意与那人相撞的刹那,胸腔里沉寂已久的情愫便骤然翻涌,夜里相拥时温热的呼吸,十指相扣时相贴的温度,尽数翻涌上来,搅得心神难安。
      他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软意,不肯转头去看身后之人,生怕一个眼神流露,便泄了藏了许久的心事。身居仙尊之位,一言一行皆受世人瞩目,纵使早已与这人在无人之处倾尽温柔,逾越了师徒该有的分寸,也绝不能在人前露出半分破绽。这般刻意的疏远,于他而言亦是凌迟,每一次冷硬相待,都像是亲手往自己心上划下伤痕。
      徒弟停在台阶之下,没有上前半步,只静静立在原处,望着师尊孤冷的侧影。他太熟悉这人的性子,人前永远端着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态,唯有夜深人静,褪去所有伪装之时,才肯卸下满身疏离,接纳他所有的靠近。可越是知晓私下里的温情,此刻这般淡漠疏离的模样,便越是让他心口发涩发疼。
      他多想上前一步,唤一声平日里私下里亲昵的称呼,多想伸手触碰那人微凉的手背,可理智死死桎梏着身形,师徒尊卑横在眼前,容不得他半分放肆。往日里无数个深夜温存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那人靠在他肩头轻敛眉眼,任由他相拥慰藉,那些独属于二人的私密温情,如今都成了白日里折磨自己的念想。
      师尊缓缓抬步走下高台,步履平稳,自他身侧擦肩而过之时,连余光都未曾偏向分毫,周身清冷的气息疏离得让人望而却步。擦肩而过的一瞬,徒弟清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与夜里相拥时一模一样,可咫尺之距,却仿若隔着万水千山。
      “修行不可懈怠,午后来静心崖悟道。”师尊语声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寻常长辈对弟子的叮嘱,字字句句都恪守着师徒礼数,没有半分私交温情。
      徒弟垂首躬身,脊背绷得笔直,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与偏执,低低应声:“弟子遵命。”
      简单四字落下,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波澜。他清楚这又是二人之间无声的拉扯,明明心意相通,早已交付彼此,却只能借着传道授业的由头相见,连多说一句贴心话都成了奢望。
      师尊闻言,未曾再多言语,径直朝着自己的清寒殿走去,素白衣影渐渐消失在青石小径尽头。行走之间,腕间那枚墨色绳结隐隐晃动,贴着肌肤带来一丝微弱暖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心底早已放不下这人,早已深陷这段见不得光的情愫之中。
      他心底满是煎熬,一边贪恋着深夜里那人满腔热忱的奔赴,一边又不得不逼着自己日日冷淡相待,用师尊的身份划清界限。他知晓自己这般冷热交替,最是伤人,可世俗礼法如枷锁缠身,他没有勇气冲破一切,只能这般一边沉溺温情,一边亲手推开彼此。
      徒弟依旧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山风吹动他玄色衣袍,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郁结。他深知静心崖向来清冷少人,师尊此举,大抵是想寻一处僻静之地,避开旁人目光,可即便如此,二人相见依旧要维持着师徒相处的模样,依旧要克制住所有汹涌的情意。
      他缓缓攥紧双拳,偏执的爱意在心底疯狂滋生,却又只能死死压制。他不怕日复一日的等待,不怕旁人非议眼光,唯独怕日复一日这般疏离拉扯,怕终有一日,二人之间仅存的温情,会被这无尽的克制与煎熬消磨殆尽。
      待到日头偏西,暮色漫上山林,徒弟依约踏上静心崖。崖边寒风凛冽,吹得衣袂翻飞,师尊早已立于崖边,凭风远眺,一身白衣孤冷孤寂,周身满是拒人千里的淡漠。
      听见身后脚步声靠近,师尊未曾回头,只淡淡开口:“既来了,便静心思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断绝了所有私下温存的可能。徒弟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却不敢有半分贴近,只能隔着半步距离静静相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身旁便是心心念念之人,可他们只能如同寻常师徒一般论道谈修,昨夜相依相偎的亲密,在此刻尽数化作虚无。
      师尊心头闷痛难忍,侧眸余光瞥见身侧之人隐忍落寞的模样,心头愧疚肆意蔓延,却依旧不肯软下半分态度。这条路从踏错的那一刻便注定没有尽头,没有圆满结局,唯有两两相望,彼此隐忍,在师徒名分的包裹下,熬尽岁岁年年,耗尽满腔深情,最终只剩一场无处收场的遗憾与悲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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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佛系码字 有点时间就码字更新哒~还没有封笔~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