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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狠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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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毒的太阳照亮肮脏潮湿的小巷,一只黑色的小狗在其中奔跑,爪子踩进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跑至小巷的尽头,被一群跳皮筋的小孩拦住。
好多年没见过小孩跳皮筋了。
陈辰非必要不出门,住在这里十几年,认识的人屈指可数。
楼下的孩子换了几拨了,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有时候喜欢踢球,有时候喜欢喷水,有时候喜欢丢手绢等等等等他都数不清了。
到现在又多了一项跳皮筋。
“哎,哥们,你是新搬来的吧,我怎么没有见过你?”身后的厕所里出来一个人。
这厕所总算开门了。
他憋了快一个小时了。
这栋楼每层只有两个公共厕所,从早上六点开始,一直到中午都是厕所高峰期,也不是人多,就是大家蹲的时间都很长。
一小时前陈辰从五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跑回五楼,发现每个厕所都有不少人排队,而且队伍还一直不动,最后决定还是等自己家门口的这间厕所。
他刚站到这的时候前面还有两个人,后来那两个人可能着急上班,都没上厕所就走了。
只有他还在这等。
这个刚出来的哥们在里面蹲了一个小时都不止了。
“差不多吧,你搬来多久了?”陈辰问。
哥们跺跺脚甩甩胳膊:“半个多月吧,嘿,麻死我了,你要上厕所吧?快去吧。”
哥们甩着胳膊一瘸一拐的走了,陈辰发现他走去了楼梯的另一端。
原来住在另一端,另一端没厕所吗?跑来这边挤。
还蹲那么久。
陈辰没看哥们住哪间,走进了厕所,憋了这么久,他都快憋回去了。
小孩今天早上挺乖,他在外面站了这么久都没听到里面有哭声。
从厕所出来,走向五楼的尽头,他住在最东头的一间。
推门进去,小孩正在床上玩空奶瓶,他没有给小孩取名字,一直叫他小孩。
他觉得小孩应该早就有自己的名字,也应该早就上过户口,只是没人告诉他小孩叫什么而已。
他带这个小孩一年了,他猜小孩上学之前一定会有人把他接走。
他能带这个小孩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年。
“哥哥。”小孩刚学会说话,这声哥哥像一个字一个字喷出来的。
“吃饱了吗?”陈辰坐到床边捏小孩的小手,试图收走他手里唯一的玩具——一个空奶瓶。
小孩的双手像敲鼓一样晃了起来,躲开了他的手。
“饱、饱、饱……”
陈辰把用被子围城的防止小孩掉下来的圈收了收:“你自己玩会,哥哥洗个碗扫扫地。”
陈辰的家里看起来很穷,一共一间屋子,进门打眼能看到的只有一张床和一把三条半腿的椅子。
碗只有一只,筷子只有一双,全都放在窗台上。
窗台下有一个水龙头和一个水槽,他三两下洗了碗,拿起墙根的扫把开始扫地。
水泥地,没有垃圾,看不见脏,但他每天都要扫两下。
刚拿起扫帚,他就看到床上的小孩扒着床沿下来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
小孩下了床,手里的空奶瓶握的紧紧的,踉踉跄跄朝他走过来。
小孩会走路了,继喷字似的哥哥后,又多了一件让他有成就感的事。
他把一个连翻身都不会的小东西养的会走路了。
“哥、哥。”小孩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他笑,笑着笑着就往门口去了。
小孩不会开门,也够不着门锁,只是在门上拍。
陈辰放好扫帚,走到门边把小孩抱起来,然后打开了门。
这是小孩第一次出门。
“陈辰,你好,又见面了。”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那个挂着职业笑脸。
不好,滚蛋。
陈辰关上了门。
门好像坏了,关不住。
“这一年辛苦你了,把孩子还给我们吧。”职业笑脸已经近在咫尺了。
原来是这人用脚卡住了门。
陈辰打开门,一脚跺在刚刚卡着门的那只脚上。
“嘶——”职业笑脸微笑着深深吸一口气。
“不好意思没看到,我要是不把孩子给你们会怎么样?”陈辰知道会怎么样,但他还是得问一问,至少要看起来很舍不得孩子。
“不会怎么样,无非就是切磋一下。”
“那我也直说了,想抱走孩子没门,除非你们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当年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留下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孩子给我,我含辛茹苦……哎,你们干什么!强抢是不是?报警了啊,我报警了!”
除了为首的,另外两个人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把他带进屋里甩到床上,年久的床嘎吱嘎吱响了两声。
塌了。
这穷光蛋为数不多的家当就这样没了……
两个甩他的人一脸尴尬,门口抱着孩子的职业笑脸笑眯眯地抱着孩子走了,屋内的两个人看了陈辰两眼转身跑了出去。
陈辰连忙从破床上起来,追了出去。
“你们站住!别走!把孩子还给我!”
三个人跑出了小巷,奢华的大车开不进窄窄的小巷,只能在小巷外停着。
陈辰追到小巷外时,车子刚好起步,他拍着车窗又追了几十米,然后在一个假摔后结束了追逐。
周围的人全都在看着他,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回家去了。
小孩第一次出门就离开了哥哥。
不知道小孩会不会哭。
应该不会吧,小孩当年离开爹妈后跟着他,也没见怎么哭。
跑到楼下时刚好碰到蹲厕所蹲一个多小时的哥们,他这会腿应该不麻了,轻盈地跳下了台阶,看到陈辰时还给陈辰打了个招呼。
“嘿,哥们!”
“啊,上班去啊?”陈辰说。
“对啊,下午班,你什么班啊?”
陈辰说:“哦,我还没找着。”
“没找着呢?我这班还挺不错的,等我下班我跟你好好说说,你愿意的话咱俩以后一块上班。”
陈辰一点头:“行。”
他这一年都没怎么和人说过话,突然跟人聊天还是改不了满嘴跑火车。
“我叫陈大树,你叫什么?”
“陈辰。”
“哟,还是本家,我先去上班了,下班我找你啊。”陈大树说完跑了。
陈辰看了眼楼下的空地,已经没有小孩了,大概都回家吃午饭了,空地有块沙子地,他走过去,突然想玩会沙子。
但是他看到沙子地上有块湿了。
“怎么这么湿?”景徉一手抱着孩子,看着自己另一只空出来的手。
“尿了呗。”景老爹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都市。
那阴暗的小巷就在他前方看不见的某一朵云下,或者某一处天空下,反正不在阳光下。
景徉把孩子递给了保姆。
“哥、哥。”小孩冲景徉伸着胳膊叫着。
“别叫了,我不抱你了,差点尿我一身。”景徉说。
保姆抱着孩子去了婴儿房。
“你从哪弄来的孩子。”景徉洗完了手,在手上喷着酒精。
“还能是哪,当然是你妈的孩子,你的弟弟。”景老爹说。
景徉搓酒精的手顿了顿:“你不是说这孩子不是你的吗?”
“不重要。”景老爹依然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背对着景徉。
景徉眼神暗了暗,问道:“你把他接回来干什么?”
“放心,他不会影响你继承人的地位。”景老爹说。
“哦,那就行。”景徉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他不想继承,他想摧毁。
杯子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景老爹回头看了眼:“让保姆收拾了。”
收拾收拾吧。
陈辰站在破床前,这床他睡了十几年,虽然一直不结实,翻个身都嘎吱嘎吱响,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换。
因为他妈妈当年就是在这张床上离开的。
他妈妈什么都没给他留下,连张照片都没有。
他把三条半腿的椅子塞到了床下,勉强撑起半个床,够他今天晚上睡的了,明天他就去学校住宿。
想到这里他拿出了手机,这手机用了很多年了,他平时只用来看时间,用了这么久手机还是很流畅。
打开微信,找到班主任杨老师。
-老师,我明天要住宿。
老师的消息回的很快,他的手机还没熄屏,消息就过来了。
-好,你准备一下,我打个报告,你直接搬回你原来那间就行。
-谢谢老师[鲜花]
“害,不用谢,你就拿去用吧。”陈大树抱着自己的充气床垫进来,把床垫放到地上开始充气。
陈大树下班后如约而至,进门就看到了陈辰被破椅子支着的破床,就执意要把自己的充气床搬来给陈辰。
“这我也用不上了,我告诉你怎么充气,”陈大树一边给床充气一边说:“你学会了吧,也不贵,我买的二手的花了五十,你要是愿意呢,你就给我二十五,不愿意给咱就交个朋友,我也不是强买强卖,我就看你刚好缺个床,我又刚好有闲的,你说是不是?”
陈辰拿出手机:“我扫你。”
“好嘞,哥们,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我给你抹个零,你就给……哟,给了我五十,我这不就白睡了几个月吗,你这朋友我交定了,你等着,我把我爷爷腌的咸鸡蛋给你拿点。”陈大树说着就出门了。
“不用了。”
陈辰的挽留没有用,大树已经在咸水里捞鸡蛋了。
陈辰没见过这么热情能说的人,早知道陈大树给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装哑巴走了。
就算他再能跑火车他也架不住一个刚认识的人一会要给他介绍工作,一会要送他床一会儿又要给他送咸鸡蛋。
“十个咸鸡蛋,还有我奶淹的一斤腊肉,够意思吧。”陈大树说。
“太够意思了哥们。”陈辰道。
陈辰接了腊肉放到了三条半腿的椅子上,然后两个人坐到充气床上开始聊天。
陈辰穷的连个招待人的水杯都没有。
“家徒四壁啊,你以前做什么的?”陈大树说。
“上学。”陈辰道。
“哦,抽烟不。”大树拿出一包烟。
陈辰摇摇头拒绝了:“不抽,买不起,不能染上烟瘾。”
“那我就不给你了,刚刚买我这床花了你不少钱吧,以后有什么困难跟哥说,哥带你干活。”
陈大树的工作是一份普通不起眼的工作,工资差不多刚好够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