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为所欲为》一00一

8、5

　　“老板，很感谢你之前照顾我生意。”

　　谢三七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抓着衣角来回地碾。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姿态，梁懿心中却升起不好的预感。

　　这是认识以来第一次，他从这个软弱的、不会说漂亮话的人口中听到了笃定的拒绝。

　　“虽然我是卖的，但我不做小三。”

　　——《重生之契约情人》

　　谢三七有个习惯，凡是非主场的赛事或活动，为了尽可能规避潜在意外，在外务结束前都会严格控制饮食和出行。一开始大伙觉得新人紧绷一点也正常，然而一年过去了，谢三七没有任何变松弛的迹象。唯一一个有能力“纠正”这个怪癖的是梁懿，可这也不算什么必须改正的恶习。

　　毕竟比赛和活动前谨慎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结束后时间允许，谢三七还是会参加集体活动的。

　　于是，得益于天杀的红眼航班，表演赛和签售都圆满结束后他们还能有自由活动的余裕。退退信心满满地给谢三七发去了溜达邀约，五分钟后，一声字正腔圆的c语言从人嘴里蹦了出来。

　　“37和队长出门了。”

　　“我们才回来多久，他动作怎么这么快？”退退倒在床上来回打滚，“昨天晚上的消息也没回，我和他终究是回不去了。”

　　“没事，爸爸疼你，”woto收拾手机，照顾退退起身，“咕哥回我了说行，走，我们三个逛。”

　　“退退喊我出门逛街。”谢三七收起手机，向梁懿报备，“我本来还想说他可以来找我们，但他和woto、咕哥一起出门了。”

　　梁懿闻言轻笑：“你让他和我待着，他宁可窝在酒店玩手机。”

　　梁懿要求高，但人并不严厉，爆粗骂人的场面谢三七更是见所未见，因此，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除他以外，下到和他年纪相仿的退退，上到全队最大的咕哥，对梁懿总有种说不出的怵。

　　和退退他们一块的时候是很热闹，但和梁懿待一起时，哪怕不说话，谢三七也不会觉得尴尬。

　　虽然是炎炎夏日，但毕竟太阳落山，空气里的热意不再像白天那么有杀伤力。谢三七原是与梁懿并肩同行，觉得晚风和晚霞都正好，又忍不住偷偷拉开距离，拍了一张梁懿的照片。

　　梁懿驻足在一家店铺门前，没有察觉，于是谢三七一鼓作气，再而按快门，三而被当场抓包。

　　谢三七不合时宜地想起以前解说介绍梁懿“学院派的大脑、肌肉派的操作、野兽派的洞察”。

　　手机镜头还明晃晃地对着梁懿本人，谢三七无言地放下手，走到对方身旁，上交了自己的手机。

　　“队长，背影太有氛围感了，你看看我拍得怎么样。”

　　梁懿没客气，真看了两眼便把手机还给回来，什么也没追究，只是招呼谢三七进面前的店。

　　这就叫坦白从宽，这就叫以进为退。他就说读书有用，真给他学会了随机应变。谢三七心中窃喜。

　　两人进的是一家饰品店，梁懿和服务员沟通，谢三七就对着标签上的价格心算价格，然后倒吸一口又一口凉气。

　　“谢三七。”

　　“诶——”谢三七连忙上前，见梁懿手中拿着四款耳钉。

　　“你觉得哪个更好。”

　　“你要送给谁呀？”

　　没有立刻收到回应，谢三七抬眼看向梁懿，才注意到对方眼中的无语。

　　“不买给谁，我自己戴。”

　　风格迥异的耳饰在梁懿耳边一一比过，就连初看时觉得幼稚的款也瞬间有了自己的风韵。谢三七纠结了半天，指向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梁懿了然，转头和店员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鸟语。

　　谢三七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那边英语水平跟不上语速比听力考试还快的梁懿，看到店员打包的动作，才确认自己的理解没有问题。

　　在A、B、C or D之间，他队长选择了all。

　　既然都要，那还问他更喜欢哪个干什么。有那么一瞬间，谢三七想和万恶的有钱人爆了。

　　十分钟后，咖啡店中，吸管带动冰块撞在玻璃杯壁，发出清脆声响，谢三七喝了一口刚上的饮料，笑容真诚：“谢谢队长，下次我还给你当参谋。”

　　梁懿很克制地点了一杯果咖，漂亮的颜色分层并没能吸引他的注意，淡淡地瞥了眼谢三七，问：“逛得开心吗？”

　　谢三七狗腿地点头。

　　“那来说说吧，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匀速点头的动作戛然而止。比起装傻充愣，谢三七第一反应是反省：“我今天表演赛是不是哪里没打好？我自己好像没太注意到，等回去我会复盘的。”

　　“今天没有表现不好，”梁懿看着谢三七，任由对方从自己的眼神中汲取心安，“没影响比赛，但这点情绪不对也还不用通过比赛才看得出来，退退不是昨晚发你消息你都没回吗？”

　　原来如此，谢三七恍然大悟。

　　谢三七和人聊天向来做扫尾的那个。哪怕对方发个表情包，他也要对等地找一个回敬。同理，给他发消息，只要他看到了，哪怕是个“收到”，他方便的时候也一定会回，绝不会让对面没有回应。虽然活动前不上网，但十点多也不是他惯常的休息时间。

　　梁懿事情已经够多了，百忙之余竟然还能从退退随口的一句话中发现自己状态不对，不愧是队长，高屋建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昨天候机的时候刷到了关于我个人的一些讨论，虽然热度很低，但还是有点担心会发酵。本来是想说等今天活动解释了再看看，如果传播开了，就找赵哥报备一下，不过还好今天没再惹出什么热搜来。”

　　梁懿哪是这么好应付的人，闻言更加蹙起了眉：“你个人能有什么讨论？喷你打得烂，还是会卖腐？这些都打击不到你吧。”

　　这也是事实，在梁懿的耳提面命之下，谢三七对外界评论的免疫力极高。说他打得菜，他可能还会看看有没有什么道理，说他卖得很丑陋，谢三七只会跳起来大骂“你懂个屁”，总之无论是哪种，谢三七都不会让它们影响到正事。

　　不愧是队长，高瞻远瞩。谢三七思考了一下，选了个中性的说法：“算是我家里的一些事吧。”

　　大抵是谢三七组织语言的样子让梁懿觉得他不情愿说，梁懿适时比划了一个手势，打断了谢三七的话：“我不是在审你，如果不是很想说，可以不说。”

　　不愧是队长，高风亮节。

　　终于不用绞尽脑汁措辞了，谢三七松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预想的那么高兴。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情绪变化被他人捕捉，甚至被特意提及关注的感觉带给了他难以言说的力量。

　　内心各种情绪纷繁复杂，梁懿对此毫无知觉，仍在继续：“同样的，不需要到影响你比赛状态或者战队形象的程度再找老赵，只要你感觉到不舒服，随时可以找我，又或者老赵。比赛很重要，打比赛的人也很重要。”

　　这回谢三七没能再“不愧”出来。这种话，赵哥说一千遍不如梁懿说一遍，看似平A实则一击即中，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谢三七不太能把这句话和梁懿本人联系在一起看待。

　　谢三七盯着杯壁的薄薄一层水珠，半晌，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谢三七的心情好坏其实很好辨别，梁懿见对方的确精神了些，也就点到为止，眼中多了些似笑非笑的调侃。他很少有这样的神情，看得谢三七一愣。随机，梁懿往椅背上懒懒一靠，就这么使唤谢三七：“你可以上手了。”

　　上手干嘛？摸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不是营业的场合，谢三七不明所以，无辜回望。

　　坏消息是圣意难测，好消息是梁帝长了嘴，不用虽然愚钝但也不美丽的谢三七来猜：“不是很会拍吗，还是说只有背影有氛围感，正脸没有？”

　　谢三七眨眨眼，记忆如隔壁桌融化的冰沙般缓慢流淌，最终定格在不远的“刚才”。

　　他真傻，怎么会因为难得的放松就忘记梁懿此人从不错过任何破绽，如果有，那一定不是不报，而是等待合适的时机回赠一波大的。

　　只是连队友也要这么清算吗，谢三七欲哭无泪，老实巴交地拿出了手机。

　　梁懿大抵是心情很好，甚至开了个玩笑：“如果不干这行，你去开个摄影工作室应该也会很成功。”

　　“是吗，”谢三七苦苦地笑，“那就谢谢老板照顾我生意了。”

　　该说不说，这样一张脸，还是正面拍更得劲。梁懿拍照也不会刻意挤眉弄眼，惯常的冷淡底色里加入了一丝罕见的放松。虽然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但谢三七也不得不承认，不记录下眼前的画面实在可惜。

　　梁懿也不摆造型，就这么不经意地看着镜头，又不经意地露出了新买的耳钉，就足够让人指尖发麻。谢三七一阵连拍，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退退大惊小怪的声音：“这么帅干嘛，能不能给我们留点余地！”

　　“偶遇队长？不至于吧，我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出个国还要偶遇，那也太缠缠绵绵了吧？”

　　“说不准，我们刚刚逛的商场离这也就一条马路。”

　　“别提商场，我听不得这个词，我一想到woto这狗东西说陪我们溜达，实际上是让我们帮忙挑给嫂子的伴手礼，我就火大。”

　　“......我这不是说了，一会我请客吗。”

　　谢三七刚想说脑子里队友的腔调也太逼真了，就见梁懿目光一挑，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谢三七脑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一顿一顿地转头，依次看见了戈乌汩、退退，以及手里拎着纸袋的wo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