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为所欲为》一00一

7、4

　　“不是喜欢我吗？不是都把我关起来了吗？不是说一辈子都要做哥哥的小狗吗？”

　　微凉的触感隔着眼罩拂过眼皮，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中无端透出些令人心惊的恨意，谢三七的脸颊被捧住，耳边一阵湿热的瘙痒。

　　“那你跑什么？谢三七。”

　　——《寄生植物》

　　7月22日，既不是什么节假日也不是每月的梁懿日，对谢三七而言本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一大早就收获了四面八方的慰问。

　　“我昨天播到一半看到弹幕和我说你撞门上了，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怎么回事啊？”

　　“太坏了，小三七，怎么可以背着我和伐鸟泪偷情！我受伤了！”

　　“好点了吗？真的不用去医院查下吗？”

　　“这个梁懿想干嘛？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哄完娃，一看手机又多出个‘37鼻子撞门’的热搜，命都快吓没半条。”

　　谢三七一一回复，真没什么大碍，对不起不该背着大伙吃夜宵，发消息没回是因为早早就睡了，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再切小号巡视了一圈，哀嚎的人果然不少。

　　——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八卦会撞到阳台门？什么情况下鼻子会撞到阳台门？我拿自己鼻子撞了三遍了，我还原不出那个场景啊。

　　——@ LY1_21 @ LY1_37 所以到底撞的谁的阳台门？

　　——你的意思是，有的人撞门的时候你也正好在阳台？还是说有的人是蹲在你阳台门口才被撞的？

　　——家人们，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个冠军奖杯它还有催情作用吗？我只是造点遥，但我现在是真的很怕这两男男哪天在我手机里做了

　　——如果真是趴阳台门上也太重了吧......有重男啊！

　　——我看这个21也是乐在其中

　　——早上算了一卦，说我产品最近好运连连，晚上就给我整这出，付总是对的，请尊重玄学

　　浏览帖子的时候，谢三七没忘记顺便瞅一眼发布时间，一点三点五点现在都有，可见大家的作息习惯也是百花齐放。

　　本来谢三七也极可能会混在其中，深夜辗转反侧只为分析“他到底为什么发那条评论”，但昨天他发完那条评论，梁懿小窗紧跟着追过来勒令他不许再刷手机，听队长话的底层逻辑当场发力，谢三七老老实实躺下闭眼，一夜无梦。

　　鼻梁有一块显眼的乌青色，按着还是会有明显的痛感，但比昨晚已经好上了不少。谢三七没再关注，随意吃了点早饭便去了训练室。他到得最早，一个人做了些基础训练，队友们陆续到场并关心了他的鼻子，直到最后梁懿进门，一众吃瓜人作鸟兽散。

　　在全员忙碌的时候，能安安稳稳训练的日子格外珍贵。临近晚饭点，赵哥有事过来一阵，顺便提醒大家周末飞国外的表演赛可以开始收拾了。退退才被2v2虐得没脾气，一听更是两眼一黑。

　　作为磨炼退退心态的主力选手，谢三七一时忘了自己目前带伤，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随即被痛得险些龇牙咧嘴。

　　教练留意到角落里的这一幕，觉得有点可怜，又忍不住想笑，但想到谢三七刚刚的22，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作为半路出家临时补进的成员，谢三七并非毫无缺陷。不知道是不是梁懿最开始调教得太过，总之对梁懿或教练提出的要求，谢三七基本上都有意识且有能力做出纠正，在团队中不仅到位地履行了本职，也能做一个行之有效的粘合剂。然而这些都限定于团体赛或有梁懿在的2v2、3v3。

　　换言之，当梁懿不在同队时，谢三七的发挥便极其不稳定。

　　一开始，教练只当是磨合期的问题，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再去刻意安排梁懿“队友一场对手一场”的布阵，谢三七已经稳定变成了“神一场神人一场”的形状，到现在也没能纠正回来。

　　不是说陪玩都比较能配合队友吗，怎么只配合那一个呢。彼时教练只是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直到某天无意间瞥见梁懿微皱的眉头，才陡然意识到既视感源于何处。

　　梁懿和队友磨合不好，谢三七和队友配合也表现平平，但只要这两人在一起，意识上的、操作上和其他人的脱节就会莫名消失。仿佛两块至关重要的零部件，只要拼凑起来，这个团队就能爆发出惊人的统治力。

　　坏消息是，这世上没有离了某人就无法独立行走的职业选手，这对谢三七来说可谓瘸腿级别的硬伤。好消息是，谢三七上面还有一个职业寿命目前还看不到尽头的梁懿队长。

　　教练无意识地看了眼梁懿，忽地愣了一下。

　　“拿了冠军以后才知道，以前那种在训练室闷头练半天，结束时候腰酸背痛手疼眼涨的感觉是多么令人怀念。”

　　woto一如既往地拿着手机和女朋友报备，戈乌汩原本躺在按摩椅上休息，闻言忍不住摘掉了眼罩，拿看怪物的眼神打量谢三七：“虽然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但这话听上去也还是有点吓人了，听着我们战队像什么传销组织。”

　　谢三七还想说什么，戈乌汩指了指身边的按摩椅：“要不要躺会，我请你按。”

　　“还是算了，”谢三七心有余悸，“上次队长请过我一次，我坐在上面感觉像个气球人。”

　　实际上的按摩椅体验并没有那么糟糕，只是谢三七一个高中校裤都留着日常穿的抠门怪，不仅自己不愿意花钱，也不太好意思让别人破费。

　　“我来我来，”谈笑间，退退不知道从哪出现，无比丝滑地躺上了椅子，还催促地拍了拍扶手，“谢谢鸟哥，今天你是我老公。”

　　谢三七没漏掉身后传来的一声微不可察的噗嗤声。循声望去，是一个捂着嘴也没遮住笑意的女生，见自己被谢三七逮了个正着，干脆大大方方地朝这边挥手：“hello，冠军！”

　　捕捉到关键词，优哉游哉躺在按摩椅上的两人同步坐起身，摘掉了眼罩。

　　谢三七还没习惯被这么称呼，但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给出了回应。

　　“可以合照吗？有没有打扰你们休息？”

　　对戈乌汩和退退来说，其实是有的，但在那声“冠军”的引诱下，就连比较高冷的戈乌汩都显得慈眉善目。

　　“我去把woto也喊过来。”退退留下这么一句话，飘向还在□□的woto。

　　“出门营业吗？”

　　“嗯。”

　　“你队长呢？”

　　“他还有点事，晚一点过来。”

　　对外社交这块，指望不上另外三人。在退退锁喉woto，woto反击，最后两个人打打闹闹过来的过程中，谢三七一边估摸着分寸一边同对方搭话，不至于让场面冷下来。好在女生也很有分寸，拍到了合照便礼貌道别，没再打扰。

　　谢三七目送粉丝离开，戈乌汩和退退又躺了回去，这会戈乌汩没再戴眼罩，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谢三七。

　　谢三七不明所以：“怎么了，咕哥？”

　　“感觉你成长了好多。”

　　“有吗？”谢三七抿嘴，不明显地笑，“还好吧，不过确实比刚来的时候放松了。”

　　戈乌汩本身也不是很能说会道，谢三七等得几乎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对方忽地又开了口：“刚来的时候，除了练习，你几乎不和我们说话，现在不仅操作和心态都很稳，甚至还能代表大家营业了。”

　　这倒说得没什么错，实际上到现在他也不是很擅长在人前表现，要不是想着能顺手卖一把，他对镜头会更为抗拒。谢三七心念一转，再看戈乌汩时眸光中便多了丝揶揄：“咕哥，你是不是前两天访谈没聊够，忽然开始追忆往昔。”

　　“欸，”退退眼罩都没摘就下场跟团，“泪哥毕竟是我们这里第二大的，追忆一下往昔怎么了。”

　　woto终于也从抽出空来和队友相亲相爱：“这话你最好等21在的时候再说一遍。”

　　“你敢在你爹面前内涵他老吗，”退退理不直气也壮，“反正我不敢。”

　　“倒也没听说21还有个这么怂的儿子哈。”

　　不出所料，多人混战没多久就变成了双人对战。按照惯例，谢三七一般会静静观赏，如果梁懿不在，就代为履行队长职责，在两小儿辩日升级成真人快打之前适时调停。

　　只是谢三七没想到，这次战火兜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也就比37大几个月，怎么可以弱智这么多。”

　　“你又好到哪去？”

　　“我是不成熟啊，我也没说我成熟，”woto仿佛就等着退退这么说，迫不及待地往下接话，“可是我女朋友是人民教师，我听她话就行了。”

　　K.O.

　　谢三七心中默默宣判了本次对决的结局，并对失败方投以同情的目光。

　　按照惯例，接下来退退即将进入狂暴，开始无差别攻击。果不其然，退退立马破防：“我就没人管了吗？队长是我严父，37是我慈母，我好得不能再好！”

　　戈乌汩：......

　　退退还欲再喷，忽地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谢三七。谢三七顿感不妙，然而为时已晚。

　　退退：“说起来，37小我三个月，又是我妈，那是不是一款小妈？”

　　woto：......

　　沉默与沉默之间亦有差距。

　　比如woto和戈乌汩，看得出来是单纯没跟上退退的脑回路。又比如退退，一双眼睛澄澈纯真，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了什么灾难级的话。

　　此时此刻，谢三七只恨自己博览群书。

　　“你们慢慢吵，”谢三七大脑停止运转，决定暂时放下代队长职责，遵循本能先跑为敬，“我去个厕所。”

　　刷手机不好吗，为什么要在这里污染大脑？

　　谢三七这一去就是半个多小时，久到戈乌汩都准备去厕所捞人了，才终于看到谢三七步履匆匆地往这边赶。

　　“队长呢？还没到吗？”

　　“回头。”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谢三七条件反射地遵从指令，险些一头撞上梁懿。

　　“还好没再撞到鼻子，”梁懿摘下帽子眼镜，露出帅人一大跳的脸，“检票口都还没开始排队，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