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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总之欢迎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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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给树刻遗言的一天。
我把数据笔插进树核接口，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是否写入文明档案？Y/N】
我按Y。
【请选择文明等级：A/B/C/D】
我想了想，选了C。
反正也没人复核。
我叫陈末，废土纪元127年，职业是基因诗人。
说人话：给死掉的城市写墓志铭，写在芯片里，埋进桃树干。
这活儿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妈说这工作体面、稳定、交五险一金。后来我告诉她废土没有五险一金，她沉默了很久，说那你至少有个编制吧。
我说也没有。
她又沉默了很久，说：那你图啥。
我说图这片桃林还挺好看的。
她挂了通讯。
其实我没骗她。
这片桃林确实好看。粉色荧光的花盖在头顶，辐射尘落不下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镇定剂香气。树根扎进旧世城市的残骸里，吃钢筋、吃混凝土、吃碎玻璃，然后开花。
人们管它叫“文明墓碑”。
一棵树就是一座死掉的城。
我是那个刻墓碑的。
今天刻的是B-177号，旧世某三线城市，人口约四十七万，主要产业纺织、轻工、一家快要倒闭的机械厂。
我对着屏幕发了五分钟的呆。
四十七万人。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他们。
最后我敲下一行：
【此地居民擅长做一种发面饼，夹肉吃很好吃。愿你们在数据海里还有饼吃。】
保存。退出。下一棵。
“你又在那瞎编。”
我回头，上涧靠在一棵老桃树上，手里拎着两罐汽水。
他是这片林子的守林员，工位在观测塔顶层，每天的工作是盯着辐射指数，以及防止有人偷砍桃树当柴烧。
废土纪元127年，偷柴比杀人判得重。
“这叫文学创作。”我接过汽水，拉环，“你见过B-177的发面饼？”
“没见过。”他挨着我坐下，“但你写的那玩意儿，四十七万人都得被你气活。”
“气活了我正好采访一下发面饼到底是不是夹肉的。”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
我们就这样坐着，喝汽水，看桃粉色的光在天黑之后慢慢亮起来。
这片桃林其实挺大的。废土不缺地，缺的是能住人的地方。一百多年前第一批人逃到这里，发现AI种的花能镇辐射，就在林子边上搭了房。一代一代传下来，渐渐有了店铺、工坊、和一个每周三发放物资的地方。
没有人给这里起过正式的名字。
导航终端上标的是“桃源站”，三号避难所以东十七公里。
但住在林子里的人私下管它叫桃花源。
赛博那种。
上涧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罐捏扁，扔进三米外的回收箱。
没进。
他又走过去捡起来，老老实实放进去。
我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说：“你知道吧，你刚刚的行为有十二个围观群众见证了你的失败。”
“这里除了你没有人。”
“树也是有眼睛的。”我拍拍身边的树干，“B-177目睹了全过程。”
“……你刚刚说这棵树是B-177？”
“嗯。”
“那个发面饼城？”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它不会恨你吗。”
“恨什么？”
“恨你把人家四十七万人的文明档案写成了一张家常菜谱。”
我想了想。
“恨也是一种交互。”我说，“至少它记住我了。”
上涧没说话。
远处，观测塔的灯亮了一盏。该换班了。
他把空罐回收凭证塞进口袋，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明天还来吗。”
“来。”我说，“还有三百多棵树等着吃发面饼呢。”
他笑了一下，往塔楼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陈末。”
“嗯。”
“B-177的发面饼，到底是不是夹肉的？”
我也站起来，把汽水罐扔进回收箱。
这次进了。
“不知道。”我说，“但等我死了，你也给我刻这个。”
“刻什么？”
“‘此人擅长吃发面饼’。”
他站在桃粉色的光里，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又笑了一下。
【哎？故事好像从下一章才开始哩!】
【上涧:那这章是干啥的？】
【额……旧世人类管这个叫什么，茄子……额鞋子？哦哦，楔子!!】
【上涧:人家那是这么写的吗，要张力!要戏剧!】
【啧，那你别管了。总之哩，欢迎各位来到失重文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