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情人游天地》人贝刀

2、七年前的秋

　　次日下午，江容回校和留校读博的朋友见面。

　　魏延才走出化工楼的大门，傍晚的风混着路边香樟的淡香，吹得他松了松紧绷的衣领。抬眼一扫，就看见江容站在不远处的老樟树荫下，夕阳的金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发梢落了细碎的光斑。

　　他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心里又泛起那股熟悉的涩意。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那时江容和王杰希还没分手，苏晚和施慎明尚未出国，李峥也还未创业。林霖和他的课业都不那么重，几个人总能凑出时间，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吃饭。

　　江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了然地问：“实验不顺利？”

　　“嗯，”魏延走到树荫下，和她并肩，“最后一步卡了半个多小时。”

　　“实验不顺是常事，按说你也该习惯了。”江容侧过脸看他，“今天怎么特别没精神？”

　　“……因为最后加试剂的时候，手抖多滴了两滴。”

　　江容“扑哧”笑出声，眼睫在夕照里染上暖色。“走吧，”她很体贴地没再追问，“位置订好了，直接过去。”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校门口走。斜阳拉长了身影，香樟树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摇晃。经过操场时，学生组建的乐队正在搭建场地，鼓手试音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空气里漫开了欢乐的情绪。

　　江容不由得停下脚步，望向那片忙碌的场地。暖黄的夕照给粗糙的舞台木板和金属支架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照亮了那些年轻面孔上专注又兴奋的神情。

　　“读书时真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怀念，“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热情和精力。”

　　“当初我们不也这样，为了学校的演出忙前忙后的。”说着，魏延笑了起来，“你那时看我们彩排应该很不爽吧。”

　　他当初组建的乐队入围了学校的十大歌手决赛，老师们都很重视这场比赛，甚至协调了一间空教室用来给他们排练，为了保证节目效果，还让学生会分出人去盯着他们好好排练。江容就是这个倒霉蛋。

　　“当然不爽啊。”江容佯装生气，嘴角却弯起来，“你们乐队五个人，凑齐一次比什么都难。我天天像个傻瓜一样，抱着电脑在空教室等，十次里有八次等不到人。”

　　她记得很清楚。乐队五个人分散在不同学院，课程表乱七八糟的，要凑齐全员，本来就是一件奢侈的事。可那时的她刚迈进大学校门，身上还带着高中时代烙下的规矩与板正，将学生会派下的这件差事，当作了必须恪尽职守的任务来完成。

　　于是，她总是准时推开空教室的门，独自坐在后排，对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偶尔能等来一两个人，魏延随意拨弄几个和弦，林霖敲敲打打，不成调地消磨时间。所谓的“监督排练”，到最后往往变成她替他们整理散落的乐谱，关好门窗。

　　“不过……”她语气软了下来，“你们真聚齐了认真排练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当五个人终于聚齐，窄小的教室瞬间被乐器、笑声和争执填满。主唱苏晚总嫌键盘声音太大，勒令键盘手施慎明轻一点，贝斯手李峥和鼓手林霖则经常为了一段节奏反复磨合。魏延是吉他手，常常在间隙抬起头，朝她坐的方向望一眼，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明亮的笑。

　　那时她总觉得烦，因为他们不按时的排练打乱了自己的安排。现在回想，那些杂乱无章的音符、少年人汗湿的额发、还有几个人彼此间的相互抱怨，是她大学最美好的时光。

　　熟悉起来后，江容才惊讶地知道，看起来散漫的五个人——总爱迟到的林霖、调音时永远心不在焉的施慎明、为一个小节反复较真的李峥、还有魏延和那个嗓音清亮的苏晚——竟然都来自同一所高中。

　　苏晚是位气质很飒的女生，总是会在排练间隙拉着她聊天，聊自己无聊的课业，聊自己不被支持的理想。

　　“你知道吗？我们乐队其实是有六个人的。”她转过头，看向江容，眼睛很亮，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但是他没有接着升学，而是去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江容那时候很木讷，不太会安慰人，也不太好意思深问，只能安静地听着。苏晚就坐在窗台上，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细长香烟——只是夹着，她说这样能让思绪更清晰。

　　苏晚的视线又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城市叠嶂的楼房，望见无尽的远方。“他叫王杰希，是我们另一位鼓手……也是第一个真正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的人。”她的语气里没有伤感，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坦荡的羡慕，“我们都还在按部就班地做题、考试、填志愿，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要做些什么。那种干脆，真让人……”

　　“羡慕”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魏延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打破了正在沉淀的情绪。他抱着吉他走过来，用拨片随意敲了敲窗框。

　　“王杰希能和咱一样吗？”他挑眉，目光却温和地掠过江容，停在苏晚身上，“他被他爸揍得最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苏晚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开一个复杂的笑，那点朦胧的惘然瞬间被更为复杂的现实感冲散。她将没点燃的烟收回烟盒，“啪”一声扣上。

　　这样的次数多了，江容对“王杰希”产生了几分好奇。而且，这个名字总是给她带来了几分熟悉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

　　到底是在哪听过呢？回宿舍路上，江容也一直想着这个问题。直到弟弟江璟的电话打了过来，才解放了她。

　　“姐，你有没有看荣耀比赛，啊啊啊啊啊，太帅了，王杰希太帅了！”

　　江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王杰希？”

　　“哎呀，就是王不留行的接班人啊！我暑假和你说了好多次的那个！姐，你在北京怎么也不知道他啊。微草可是北京的战队啊。”

　　一连串下来的话听得江容耳朵疼，忙忍不住打断他：“你以为我是你啊，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游戏。”

　　江璟嘿嘿笑了两声：“求你了姐，要是微草有什么商演活动，你帮我去要次签名好嘛！”

　　“……江璟，现在马上十一点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明天星期天啊，求你了嘛！”

　　江容想象了一下一个十六岁的小伙在电话那边撒娇的情形，感觉被恶心到了：“看情况吧，你要是这次月考能考进班级前十，我就帮你去要签名。”

　　“而且，你不是那个什么叶秋的粉丝吗？爬墙这么快吗？”

　　“谁说偶像只能有一个啊，电子竞技啊，肯定是谁厉害我喜欢谁。”

　　“行吧。”

　　可能偶像的力量确实是过于强大，江璟这次月考不仅考了班级前十，还破天荒地闯进了年级前两百的大榜。

　　或许是自己从小到大每一次进步的奖励从未被兑现过的遗憾，让江容没打算糊弄弟弟，而是认命地在各大社交媒体搜索微草战队商演的信息，想着能不能混进去要个签名。

　　还真是让她找到了。

　　下周三下午，微草战队在三里屯有活动，好像是他们代言的某个键盘品牌的站台活动。

　　但她周三下午第一大节有课，老教师可严厉了，最喜欢用点名留住学生。

　　江容在装病请假和逃课之间犹豫了很久选择了前者。

　　老师，对不起。

　　虽然但是用点名留住学生的课堂也不是好课堂。

　　活动现场还真是人山人海的。

　　江容压根挤不进去。

　　别说要签名了，她连王杰希影子都看不见。

　　就在江容盘算着，要不要去闲鱼收一个签名时，她被林霖拍了一下：“叫你半天了，怎么不应声啊？”

　　“太吵了，我没听见。”

　　林霖点点头，他打量了江容一会儿，有些疑惑地问：“你不是微草的粉丝吧。”之前他们聊过这么多次王杰希，都不见这姑娘有半点反应，总不能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吧。

　　江容摇摇头，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就这事啊，你排练的时候和我们谁说一声就行，哪值当你跑这么一老远儿。”

　　“那你跟我走吧，我带你进去。”

　　江容新奇地跟在他后面，一边张望，一边忍不住好奇：“你也来要签名吗？”

　　“呵，”林霖嗤笑一声，“谁稀罕他签名，我来拿我的鼠标键盘。王杰希这丫的，让他叫个快递都不愿意，非让我跑这一趟。”

　　好吧，这可能就是朋友吧。

　　后台人不多，王杰希已经做好了妆造，正在和工作人员对接着活动流程，见到他们过来才停了下来。

　　这是江容第一次见王杰希，却并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她满心都是那张to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