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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校外冲突,意外联手 ...


  •   深秋的晚风卷着巴掌大的梧桐枯叶,刮过平阳中学后门那条窄窄的后巷,碎叶擦着斑驳的灰墙皮发出沙沙的细响,把巷口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霓虹灯管揉成一团晃眼的模糊光晕,连带着地面上的人影都被扯得歪歪扭扭。少年人的意气,总像这暮秋的风,横冲直撞,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柔软褶皱。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放学铃刚敲过十分钟,黄骞宇就把印着校徽的双肩包往肩上一甩,拉链懒得拉到底,几本漫画书翘在包外,吊儿郎当地晃出了校门。班里那群男生勾肩搭背喊他去网吧开黑打排位,他摆着手一溜烟躲开,嘴上喊着“爷要去淘限量款漫画笔,不陪你们菜鸡互啄”,脚底却下意识往人少的后巷拐——今天上午篮球赛那场扭打刚让俩人领了记过处分,教导主任拍着桌子训话时的唾沫星子还溅在他手背上,他可不想再跟陈天佑那阴湿佬撞个正着,平白再添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他和陈天佑的缘分,是刻在学籍表上的孽缘,是躲不开的同桌,是避不掉的针锋,是少年时代最无解的死局。

      他走得散漫,校服裤脚卷到脚踝,露出白色运动袜和脏了一点的帆布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撮,嘴里哼着最近火遍校园的洗脑流行曲,调子跑的能绕操场三圈,活脱脱一副没心没肺、天塌下来都能先耍宝的显眼包模样。这条后巷是通往他家小区的近路,巷尾开着家老牌文具店,老板藏了不少小众日漫周边,他惦记了好几天的限定款钢笔今天刚补货,本想顺道拿下,没成想刚拐过巷内那道弯,三个染着黄毛、绿毛、红毛的社会青年就斜叼着烟,把窄巷堵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的黄毛吐掉烟蒂,用鞋底碾了碾,三角眼上下扫过黄骞宇身上的平阳中学校服,又瞟了瞟他手腕上那块家长刚给买的限量款运动电子表,语气轻佻又蛮横:“小子,看着就是富家少爷,借哥几个点钱花花,最近手头紧,识相点别找不痛快。”

      黄骞宇脸上的嬉笑顿了半秒,脚步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却没露半分怯意,反而挑着眉梢,嘴炮技能瞬间拉满:“哟呵,光天化日拦路抢劫?哥几个混哪片地界的,不知道我黄骞宇是平阳中学一霸?就你们这杀马特发色,搁校门口都得被保安大爷追着骂,也敢出来碰瓷?”嘴上放着最狂的狠话,他藏在身后的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他习惯用疯癫做铠甲,把细腻的软肋裹在层层玩笑之下,宁可被人说跳脱搞怪,也绝不露出半分狼狈与脆弱。

      这巷子偏僻,放学的人流早散了,两侧都是老旧居民楼,此刻连个路过的行人都没有,对方三个都是身量结实的成年男人,真动起手来,他一个高中生再能打也绝对占不到便宜。黄骞宇心里门儿清,却向来死要面子,哪怕身陷险境,也要撑住平阳中学显眼包的排场。

      “平阳中学一霸?老子没听过,装什么大尾巴狼!”黄毛被他怼得火起,朝身后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别跟他废话,搜身!钱包手机都掏出来,再反抗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两个混混立刻狞笑着上前,粗粝的手掌直奔黄骞宇的书包和口袋。黄骞宇反应极快,侧身猛地躲开,抬脚就踹向其中一人的膝盖窝,那混混吃痛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趁机捞起书包砸向另一个人的脸,动作利落带着高中生特有的冲劲,可双拳到底难敌四手。混乱间,黄毛绕到他身后,一把揪住了他后颈的头发,用力往下狠扯,发根传来的钝痛瞬间窜上头顶,黄骞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原本嚣张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放手!你们他妈有病是吧!光天化日耍流氓是吧!”黄骞宇挣扎着抬手去掰黄毛的手指,额角憋出一层薄汗,脸颊涨得发红,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欺辱打散了几分。原来再张扬的人,也有被摁进尘埃里的时刻,原来再硬的嘴,也会在疼痛里泄出几分委屈。

      他拼命蹬腿反抗,手肘往后顶,却被黄毛死死按在墙上,肩膀撞得生疼,头发被扯得几乎要脱离头皮,眼前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就在他咬着牙准备硬扛下一拳的时候,巷口传来了一道极轻、却带着冷意的脚步声。

      陈天佑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黑色双肩包背得端正,周身裹着深秋的凉意,站在巷口逆光的位置,眉眼被落日余晖的阴影遮得半明半暗,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原本是沿着这条近路回家,手里还攥着刚从图书馆借的金融入门书,瞥见巷内有人闹事,本就性子冷淡、不爱管闲事,脚步都已经迈过了巷口,打算径直离开,可那声熟悉的、带着痛意的闷哼钻入耳膜,还有混混粗鲁扯头发的呵斥声,让他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是黄骞宇。
      那个每天跟他互怼、抢他答题机会、往他桌肚里塞小纸条、把他气到指尖泛白的明骚显眼包。他对全世界都淡漠疏离,唯独对黄骞宇,有着破戒的在意,有着越界的冲动,有着连自己都扼制不住的偏执。

      他和黄骞宇是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是见面就掐、抬手就打的冤家,他可以跟黄骞宇闹,可以在课堂上戳他手背、考试时跟他较劲,甚至可以在后巷跟他为了一双鞋大打出手——但那是他们俩之间的事,绝不代表旁人能这么欺辱黄骞宇,更不允许有人用这么下作的方式扯他的头发,把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我的对手,只能我欺负,旁人动一分,便是触了我的逆鳞。

      陈天佑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暴雨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云,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戾气。他缓缓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攥成拳,指节捏出青白的痕迹,连掌心的书页都被攥得发皱。他没说一句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巷内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连风都好像绕着他停了一瞬。沉默不是懦弱,是猛兽出击前的蛰伏,是护短之前的隐忍。

      黄毛正按着黄骞宇得意洋洋,余光瞥见有人过来,转头就恶声恶气地骂:“哪来的臭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陈天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黄毛,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在对方扯着黄骞宇头发的那只手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只有简短又掷地有声的两个字:“松开。”

      “我看你是纯纯找打!”黄毛被他这副阴鸷沉默的模样惹得火冒三丈,松开黄骞宇的头发,挥起裹着烟味的拳头就朝着陈天佑的面门砸去。

      陈天佑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紧接着抬手攥住黄毛的手腕,指节发力,猛地向上一拧。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伴随着黄毛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显然是脱了力。陈天佑打架向来是这副模样,闷声不响,下手却狠辣精准,招招冲着对方的软肋和关节去,却又凭着骨子里的分寸感,精准避开致命要害,是那种能把人打服、却不会闹出人命的狠劲——高中三年,没人见过他打架输过,也没人见过他打架时喊过一声。他的狠,从不是张扬的叫嚣,是藏在骨血里的护短,是为一人破戒的疯狂。

      黄骞宇刚挣脱控制,揉着发疼的后颈,抬眼就看到陈天佑一人对上三个混混,拳打脚踢间气场慑人,每一招都干脆利落。他愣了半秒,随即咧嘴笑开,眼底的慌乱一扫而空,扫到墙角扔着一根废弃的实木拖把杆,立刻抄在手里,快步冲过去,跟陈天佑背靠背稳稳站定。

      少年的后背贴着后背,校服布料摩擦的触感清晰传来,连彼此的呼吸节奏都能隐约感知。黄骞宇挥开木棍挡开袭来的绿毛混混,嘴依旧不闲着,语气里的搞怪劲儿又回来了,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喂!阴湿佬!你今天怎么这么猛?是不是早就想英雄救美,在我面前刷好感度啊?早说啊,爷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陈天佑没理他的疯言疯语,后背紧紧贴着他,注意力全在周遭的混混身上,耳尖却在他贴过来的瞬间,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余光瞥见红毛混混抄起地上的半块砖头,狞笑着要往黄骞宇后脑勺砸,陈天佑眼神一厉,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把将黄骞宇往自己身后猛拉,同时抬起小臂硬生生格挡。

      “闷——”

      砖头重重砸在陈天佑的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尘土沾在他的校服袖子上,布料瞬间被蹭破,底下的皮肤立刻泛起大片红紫的瘀痕,细密的血珠很快渗了出来。陈天佑眉峰都没皱一下,攥着对方的手腕反手一拧,再一拳狠狠砸在混混的鼻梁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那混混捂着脸哀嚎着蹲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为你挡下的每一次伤害,都是我藏在沉默里的告白,是偏执占有欲最直白的注脚。

      不过短短几分钟,三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混混就被两人打得爬不起来,黄毛捂着拧伤的手腕,脸疼得扭曲,放了句“你们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狠话,连滚带爬地带着两个跟班,一瘸一拐地逃出了后巷,连掉在地上的烟盒都顾不上捡。

      巷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晚风卷着枯叶滚动的声响,还有空气中残留的烟味和淡淡的尘土气。黄骞宇扔掉手里的拖把杆,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陈天佑,脸上的嬉笑一点点淡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陈天佑垂着的小臂上,校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瘀伤狰狞,血珠透过布料渗出来,刺得人眼睛发疼。原来最戳心的守护,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是一声不吭替你扛下所有疼,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那处伤口,指尖快要碰到纱布时又觉得别扭,硬生生半道收了回来,别扭地别过脸,语气带着口是心非的抱怨:“喂,你胳膊伤了,傻啊?不会躲吗?逞什么能,真要废了胳膊,以后谁跟我吵架较劲?”

      陈天佑垂眸扫了眼自己的小臂,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转身就打算继续往家走,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模样。

      “哎!你等等!”黄骞宇见状,快步追上去,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校服袖子,指尖攥着布料,微微用力,“前面路口拐个弯有个社区诊所,开着门呢,我带你去处理一下,这么深的擦伤,不消毒包扎发炎了,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别哭着找我帮忙!”

      陈天佑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看他。少年的眼眸很深,像沉在水底的墨,此刻先落在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上,又移到黄骞宇泛红发肿的后颈,目光顿了顿,眼底的阴鸷散了几分,多了一丝极淡的关切。他的温柔从不说出口,只藏在看向你的每一眼,藏在为你停下的每一步里。

      黄骞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松开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又立刻恢复那副明骚跳脱的样子,嘴硬道:“别误会啊,我才不是关心你,就是不想欠你人情,毕竟你刚才也算帮了我,扯平了以后,咱们还是死对头,该吵还得吵!”

      陈天佑盯着他看了两秒,薄唇轻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去诊所的提议。

      两人并肩往诊所走,一路无话,却没了往日见面就针锋相对的紧绷感。晚风把两人的校服衣角吹得贴在一起,距离近得能闻到陈天佑身上淡淡的雪松洗衣液味道,清冷却干净,和他平日里阴湿冷硬的性格截然不同。黄骞宇偷偷侧眼瞄他,看着他侧脸冷硬的下颌线,看着他抿成直线的薄唇,又看向那处渗血的伤口,心里莫名像被小羽毛轻轻扫了一下,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发烫。少年的心动,总是猝不及防,在并肩而行的晚风里,在一眼万年的凝望里,悄悄生了根。

      他一直觉得陈天佑是个闷葫芦、阴湿佬,满心满眼都是跟他较劲,眼里除了学习和家族生意就没别的,却没想到这个连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烦的人,会在他被混混围堵时折返回来,会替他挨下那记砖头,会一声不吭地为他出手。原来针锋相对的死局里,早已埋下了心动的伏笔,只等一场意外,便破土而出。

      诊所的玻璃门被推开,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暖黄色的灯光洒了一身,驱散了深秋的凉意。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认得他俩是附近中学的学生,招呼着陈天佑坐在诊疗椅上,拿起碘伏和纱布开始处理伤口。

      碘伏擦在破损的皮肤上,刺骨的消毒痛感蔓延开来,换做旁人早就嘶嘶抽气,陈天佑却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黄骞宇搬了个塑料板凳坐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医生清理伤口,嘴里絮絮叨叨念个不停:“让你逞能,疼死你活该,早跟你说了打架要躲,你是不是耳朵聋?我要是你,早就溜之大吉了,还管那几个杀马特……”他絮絮叨叨抱怨了一大堆,语气凶巴巴的,藏着的却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和关心,眼神一直黏在陈天佑的小臂上,生怕医生处理不当,留下疤痕。最口是心非的关心,藏在最聒噪的碎碎念里,只有懂的人,才能听出弦外之音。

      陈天佑突然抬眼,看向他喋喋不休的嘴,声音低沉,带着刚消过戾气的沙哑,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头发,没事吧?”

      黄骞宇一下子愣住了,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疼的后颈,先是眨了眨眼,随即咧嘴笑开,凑到他面前,挤眉弄眼地故意逗他:“怎么?这是心疼我了?陈天佑,你不会真暗恋我吧?不然干嘛管我,还替我挨揍?”

      按照往常,陈天佑一定会冷着脸甩给他一句“闭嘴”“别闹”,甚至会直接别过头不理他。可这次,陈天佑只是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薄唇轻抿,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恶语相向,耳尖却在暖光的照射下,泛起了一片清晰的淡红。沉默的默许,是少年最笨拙的心动,是不敢宣之于口的承认。

      那点沉默的默认,像一颗小石子,在黄骞宇的心湖里砸出了一连串的涟漪。

      医生很快包扎好伤口,白色的纱布缠在陈天佑的小臂上,干净又醒目。黄骞宇抢在陈天佑前面付了诊疗费,晃着手机哼了一声:“说了扯平就是扯平,医药费我出,以后别跟我提今天的事,不然我就跟全班说你陈天佑暗恋我!”

      陈天佑站起身,看了眼他得意的模样,终于吐出两个字:“幼稚。”语气依旧冷淡,却没了往日的戾气,反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纵容你的胡闹,迁就你的任性,是我给你的独一份偏爱。

      两人走出诊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我家往左边走,过两个路口就到。”黄骞宇指了指左手边的路口,顿了顿,脸上的搞怪神色收了起来,难得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今天……谢了啊,阴湿佬。”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跟陈天佑道谢,没有调侃,没有互怼,没有嘴硬,干干净净的一句感谢。有些心意不必说破,一句道谢,便懂了所有的动容。

      陈天佑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化开了平日的阴鸷,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软了些许:“走吧,路上小心。”

      黄骞宇转身走了几步,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天佑还站在原地,就那样沉默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昏黄的灯光裹着他的身影,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像一尊定格在夜色里的雕塑。你转身的每一次回头,我凝望的每一次停留,都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温柔。

      黄骞宇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转过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热意,一直蔓延到脸颊。他快步往前走,嘴里又开始哼起跑调的歌,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试图用夸张的动作掩饰心底那点突如其来、不受控制的悸动。他才不会承认,刚才和陈天佑背靠背打架的时候,他居然觉得,身边这个阴湿狠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更不会承认,被陈天佑护在身后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居然泛起了一丝甜。喜欢就是这样,在讨厌和在意的反复拉扯里,慢慢占据了整个心房。

      而巷口的陈天佑,直到黄骞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拐角,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抬起自己包扎好的小臂。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纱布,刚才被砖头砸中的痛感还清晰存在,可他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陌生的暖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伤口的疼是暂时的,心底的暖是永恒的,因为这份暖意,是你给的。

      他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是全然的冷寂与阴鸷,多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在意的光。手里攥着的那本金融书,页脚还留着刚才攥紧的褶皱,就像两人针锋相对的关系里,被这场意外冲突揉进的隐秘羁绊。少年的羁绊,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是打出来的交情,是护出来的心动,是吵不散的注定。

      晚风再次吹过巷口,梧桐叶轻轻飘落,这场突如其来的校外冲突,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天佑和黄骞宇彼此的世界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藏不住的涟漪。往日里见面就掐的死对头,在沉默与嘴炮、狠辣与跳脱的交织里,那层名为“敌对”的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底下翻涌的少年心事,悄悄探出头,等着在往后的岁月里,慢慢生根发芽。

      黄骞宇一路蹦蹦跳跳扎进自家小区,刷卡进单元楼、等电梯时都在抿着嘴偷乐,电梯镜面映出他耳尖还没褪尽的红,他故意对着镜子挤眉弄眼做鬼脸,想把那点不该有的心虚压下去,可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全是陈天佑把他拉到身后、用小臂挡下砖头的那一幕。钝重的闷响、陈天佑纹丝不动的眉峰、他背对着自己时挺直的肩背,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像话,搅得他心口乱糟糟的,又有点轻飘飘的甜。有些画面一旦刻进脑海,便成了一辈子的心动印记,挥之不去,念之愈甜。

      他长这么大,身边全是跟着他起哄的兄弟、顺着他性子的长辈,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一声不吭地护在身后,对方还是他天天喊打喊杀的死对头陈天佑。“疯了疯了,我肯定是被混混吓傻了。”黄骞宇拍了拍自己的脸,走出电梯掏钥匙开门,玄关的灯应声亮起。

      黄家的保姆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笑道:“小宇回来了?今天怎么比平时晚,饭刚热好,就等你了。”
      “张姨,我在后头跟同学处理了点事。”黄骞宇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刻意轻描淡写,没提被混混堵截的事,怕家里人担心,更不想把陈天佑扯进家长的视线里。
      他匆匆扒了两口饭,胃口却全不在饭菜上,扒拉完就蹿回卧室,反锁上门,整个人摔在铺着卡通床单的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少年的心事,藏在锁起的房门里,藏在翻滚的枕头上,藏在不敢与人言说的窃喜里。

      床头柜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到了?】
      黄骞宇腾地坐起来,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敢点。不用想都知道是陈天佑。这货从来不爱存多余的号码,估计是从班级通讯录里翻到的他的手机号,连个备注都懒得加,语气还是这么阴湿冷淡。哪怕只是一条简短的短信,也能轻易拨动我的心弦,这大概就是喜欢的魔力。

      他盯着短信看了十秒,故意拖了半分钟才回,打字打得飞快还带标点符号:【到了到了,爷平安到家,倒是你,伤胳膊别半夜疼哭了没人管啊?】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又把手机扣在枕头下,心脏咚咚跳,像等着老师判卷的学生。

      不过十秒,手机又震了:【死不了。】
      黄骞宇对着这三个字嗤笑一声,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又敲:【算你讲义气,今天这事儿,我黄骞宇记着了。以后你在学校被人堵,我也帮你揍人,绝不跑路!】
      这次陈天佑回得慢了点,等他翻完一本漫画,短信才跳出来:【不用。没人敢堵我。】拽得二五八万。
      黄骞宇气笑,回了个【切】,又补了句【明天上学别装不认识我,也别故意找茬打架,我脖子还疼呢】,才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浴室洗澡。

      他不知道的是,陈天佑坐在自家书房的书桌前,盯着那条【脖子还疼呢】的短信,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框,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窗外的夜景璀璨,陈家的别墅宽敞安静,佣人都在楼下待命,陈天佑独自坐在灯光下,小臂的纱布泛着白,消毒水的味道还残留在皮肤上。他抬手解开一层纱布,看着底下还泛着青紫的擦伤,脑海里全是黄骞宇被按在墙上、头发被扯得凌乱的样子,少年平日里张扬跳脱的眉眼皱成一团,生理性的泪花挂在眼尾,看着又倔又委屈。你的一丝委屈,都能成为我的软肋,你的一点疼痛,都能牵动我的心弦。

      他向来克制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对家族的商业纷争、学校的琐事都漠不关心,唯独黄骞宇,像是他情绪里唯一的破口。这人吵、闹、烦,上课抢他的笔,下课怼他的脸,考试跟他争第一,连走路都要故意踩他的鞋,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能轻易勾动他所有的注意力,能让他打破从不管闲事的原则,冲上去和三个混混动手,能让他在深夜里,对着一条短信反复斟酌措辞。我对全世界冷漠,只对你一人偏心,这是我藏在偏执里的深情。

      陈天佑打开购物软件,搜了「祛瘀消肿药膏」「医用透气纱布」,下单了最贵的两款,收货地址填的是学校门卫室,备注栏里只写了「陈」。他又翻出班级群,群主是班长,群文件里有全班的证件照,他点开黄骞宇的照片——少年笑得一脸张扬,比着耶,眼睛亮得像星星,和今天被堵在巷子里的委屈模样判若两人。陈天佑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黄骞宇的脸颊,停留了几秒,才把照片保存到手机相册的隐秘文件夹里,设置了加密。把你的模样藏进加密相册,把你的心意藏进心底深处,是我独有的珍藏。

      做完这一切,他才翻开习题册,却没立刻写题,而是拿出那张黄骞宇塞给他的、画着歪歪扭扭小人的纸条,重新展开。纸条上的字迹飞扬跋扈,「陈天佑是大阴湿佬」七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吐舌头的卡通鬼脸,边缘被他之前攥得有些发皱。陈天佑用直尺把纸条压平,夹回了竞赛题册的扉页,那是他最珍视的一本习题册,从前连父母都不许碰,此刻却藏了一张满是调侃的小纸条。你调侃我的每一句话,我都视若珍宝,藏在最珍贵的地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黄骞宇就爬了起来。他对着镜子摸了摸后颈,已经不怎么疼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印,被碎发遮住看不出来。他翻出一件领口宽松的白T恤套在校服里,又从药箱里翻出薄荷味的消肿药膏,往脖子上抹了点,心里还在嘀咕:可不能被陈天佑看见了,不然那阴湿佬肯定要嘲笑他娇气。少年的傲娇,是明明在意,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明明心动,却还要嘴硬到底。

      他特意提前十分钟出门,绕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杯热豆浆、两个肉包,还有一支全新的中性笔——昨天打架时,他揣在笔袋里的笔摔断了,顺便给陈天佑也带一支,就当是还昨天的人情。

      到了教室,早读还没开始,班里只来了稀稀拉拉几个人。陈天佑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脊背挺直,正在翻英语课本,小臂上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他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门口,目光直直落在黄骞宇身上,从他的脸扫到他手里的早餐,又落回自己的课本,却没像往常一样冷着脸移开视线。

      黄骞宇揣着早餐和笔,大摇大摆走到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故意把书包往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他瞥了眼陈天佑的胳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热豆浆和肉包往他桌前一推:“喏,给你的。别多想,就是感谢你昨天出手,一顿早餐收买你,以后别跟我抢数学第一了。”

      陈天佑低头看着桌角还冒热气的豆浆,包装纸上还沾着便利店的雾气,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豆浆,低声说了句:“不用让。”
      “谁要让你了!”黄骞宇炸毛,又想起他的伤,语气软了一点,“胳膊还疼吗?别到时候写不了作业,赖我把你拉去打架。”
      陈天佑握着豆浆杯的手指紧了紧,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浅淡的暖意:“不影响。”

      他说着,从桌肚里拿出昨天下单送到的祛瘀药膏,拆开包装,往黄骞宇面前一放:“涂脖子。”药膏是进口的,包装精致,上面全是英文说明,一看就价格不菲。
      黄骞宇愣了,盯着药膏半天,抬头瞪他:“你怎么知道我脖子疼?”
      陈天佑没回答,只是把药膏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拿着。”有些关心不必追问,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付诸行动。

      黄骞宇看着药膏,又看看陈天佑别过的侧脸,心里那点甜意又冒了出来,他故意拉长语调:“哟,陈天佑,你这是关心我啊?行吧,爷收下了,算你有心。”他把药膏塞进笔袋,又把那支新的中性笔放在陈天佑的课本上:“给你的笔,昨天打架摔断了我的,这支赔你,省得你说我小气。”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交换了东西,没有互怼,没有吵架,教室里只有其他同学早读的朗朗书声,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的课桌上,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揉在一起。最好的关系,是不必多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彼此心意。

      前桌的男生回过头,笑着打趣:“骞宇,天佑,你们俩今天怎么不斗嘴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昨天听说你们在后巷跟人打架了,还联手了?”
      黄骞宇立刻摆出嚣张的样子,拍着桌子道:“什么联手?是爷大发慈悲,带带这个阴湿佬!那几个杀马特,根本不够我打的!”
      陈天佑抬眼,淡淡扫了前桌一眼,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多事,读书。”
      前桌缩了缩脖子,赶紧转了回去。
      黄骞宇憋住笑,偷偷用脚尖踢了踢陈天佑的凳子腿,小声道:“行啊你,现在会帮我怼人了?”
      陈天佑没理他,却悄悄把脚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两人的鞋尖在桌下轻轻碰到一起,又飞快分开,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嘴角却各自藏了一丝极淡的弧度。桌下的触碰,是少年隐秘的心动信号,是不敢声张的甜蜜。

      早读课下课,班长拿着处分通知单走过来,敲了敲两人的桌子:“教导主任让我把处分书给你们,贴在班级公告栏了,下次可别打架了啊。”
      黄骞宇拿起处分书,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打了——不对,下次打外人,不打自己人。”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自己人?他居然把陈天佑归成自己人了。从死对头到自己人,只需要一场并肩作战,一次倾心守护。

      陈天佑也顿了顿,拿过分处书,指尖划过上面「陈天佑、黄骞宇共同违纪」的字样,薄唇微微上扬,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他那句「自己人」。

      课间操时,两人一起下楼,黄骞宇依旧走得吊儿郎当,手插在裤兜里,时不时凑到陈天佑身边,故意撞他一下:“喂,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跟我去课间操时,两人一起下楼,黄骞宇依旧走得吊儿郎当,手插在裤兜里,时不时凑到陈天佑身边,故意撞他一下:“喂,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跟我去篮球场单挑?我让你三个球。”
      陈天佑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晃悠的发顶:“你输了怎么办?”
      “我输了?不可能!”黄骞宇叉腰,“我要是输了,我就给你带一个月的早餐!”
      陈天佑眸色深了深,吐出两个字:“一言为定。”少年的约定,从来都不是赌注,是想和你多些牵绊的借口。

      阳光洒在操场上,秋风卷起落叶,两个少年并肩走在人群里,一个张扬耀眼,一个沉静阴鸷,看似格格不入,却在经历过那场背靠背的并肩作战后,早已打破了往日针锋相对的壁垒。曾经的死对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把对方划进了自己的领地。后巷的冲突、小臂的伤痕、桌下的早餐、递来的药膏,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藏在高中岁月的褶皱里,把那份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与藏在搞怪下的心动,一点点摊开,慢慢发酵。少年的爱情,始于针锋,终于倾心,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常里,熠熠生辉。

      直到上课铃响起,黄骞宇蹦蹦跳跳地跑回队伍,还回头对着陈天佑比了个挑衅的手势,陈天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清晰的、温柔的笑意。周遭的喧闹都成了背景,他的眼里,只装得下那个明骚跳脱的少年。世间万物皆可入眼,唯独你,入了我的心。

      这场始于针锋相对的孽缘,终究在意外联手的那一刻,拐向了再也无法回头的心动归途。往后的岁月里,无论走多远,陈天佑都会记得这个暮秋的傍晚,他为身后的少年挡下一块砖头,也挡下了所有风雨;黄骞宇也会记得,那个沉默的阴湿少年,用一副肩膀,为他撑起了一片安心的天地。风遇山止,船到岸停,我遇你,便此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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