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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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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仓促离开后,江栖月并未急着回转师门,而是七拐八绕,在外又游荡了十来日,直到身上最后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清冽剑气都被山中风雨、市井烟火磨得淡不可察,心头那点残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与惊悸也彻底平复,她才慢悠悠地搭上一叶不起眼的飞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合欢宗外山门。
她没有惊动旁人,熟门熟路地绕过主殿与热闹的演武场,沿着开满各色奇花、以幻阵掩映的曲折小径,往深山里行去。天璇仙尊座下亲传弟子只她一位,所以可以有独立的洞府或院落,这也是合欢宗上下给予核心弟子的一份便利与纵容——毕竟,合欢宗修炼方式特殊,总有些私密时候。
她的浮香筑坐落在揽翠峰东侧一片向阳的山坡上,不大,却胜在精巧。院墙爬满了四季常开、能自发聚拢灵气的月纱蔓,此刻正开着星星点点的淡紫小花,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光。推开虚掩的竹扉,院内景致映入眼帘:左侧是一处灵泉,右侧则是一架紫藤,其下置着石桌石凳。正房三间,窗明几净,檐下还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和玲珑的玉铃铛,后院是种植药草的园圃。
久违的、属于自己地盘的气息包裹上来,江栖月浑身的骨头都似轻了二两。她随手将路上买的一堆零碎玩意儿丢在石桌上,正要伸个懒腰,就听得药圃那侧的几丛清心草后面,传来一道清雅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嗓音:
“哟,昨天又是见哪个野男人去了。”
语气里的酸味,隔着一垄药草都能闻见。
江栖月一听这声音,便知晓了是谁,每次她夜不归宿,对方都是要这样闹上一闹。
江栖月随即脸上便绽开一个无比自然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两枚叠成三角、用红绳系好的黄色符纸,朝着声音来处轻巧地抛了过去。
“接着!路上瞧见的平安符,开过光的,据说挺灵验。你一个,我一个。”
那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并未落地,而是被一只指尖还沾着些许湿润泥土的手稳稳接住。
手的主人从药丛后站起身,是个身形清瘦的青年,穿着合欢宗内门弟子常见的月白长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绾,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面容是略显苍白的俊秀,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此刻正微微抿着,显出几分不悦与疏离。唯独一双眼睛,瞳色偏浅,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此刻正眼色复杂地瞥着江栖月。
正是陈淮舟,与她一同长大、名义上是她专属炉鼎的药修。
他捏着那枚平安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粗糙的纸面,哼了一声,声音依旧凉凉的:“难得你还记得我,不过你也知道的,我一向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江栖月早已习惯他的说话方式,推开房门,蹬掉脚上沾了些尘土的软缎绣鞋,赤着脚丫,几步走到内室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拔步床前,毫无形象地向前一扑,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疲惫与放松的喟叹。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她在枕头里狠狠一埋。
陈淮舟慢她几步进来,顺手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微风。室内顿时显得有些昏暗静谧,只有窗外藤蔓间隙漏下的点点光斑,在地板上轻轻晃动。他站在门边,看着她这副瘫软如泥、毫无防备的样子,浅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气不自觉地缓了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累了?”
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低哑。
江栖月把脸埋在带着阳光味道的锦被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十足的惫懒。
陈淮舟走到床边的矮柜前,熟练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盒。揭开盒盖,一股清凉中带着苦涩药草气息的淡绿色膏体显露出来。这是他特地为她调配的玉肌化瘀膏,用的是宗门药园里几味温和的灵草,对于江栖月这种天生肌肤娇嫩、稍加磕碰便容易留下久久不褪青紫痕迹的体质,最是对症。
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她后颈、手臂裸露的肌肤上。衣裳有些凌乱,领口微敞,能看见锁骨下方似乎有一小片淡淡的红痕,像是用力按压或……吮吸留下的。他捏着玉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把外衫褪了,我看看。”他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栖月挪动了一下,不太情愿地撑起上半身,背对着他,慢吞吞地解开腰间的系带,将绯色的外衫和中衣褪到臂弯,露出整个背部和大片肩颈。
江栖月忽然眼珠一转,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侧过脸,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淮舟,我背上好疼呀,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要不……”
陈淮舟正欲蘸取药膏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昏暗光线下,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浅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与狼狈。
虽然陈淮舟是她的炉鼎,但除了每月必须和江栖月有兴趣的时候,他们两个更多是合衣而眠。
看陈淮舟好像下定决心了,江栖月又状似不小心地解开了衣结,“哎呀,好像它自己开了。”
接着无辜地看着陈淮舟。
“你!”陈淮舟被她堵得语塞,脸上红白交错,神色变换,最终只硬邦邦挤出几个字,“再乱动,这药你自己涂。”
她骨架纤巧,肌肤莹润如玉,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然而此刻,那原本无瑕的雪背上,果然散布着几处明显的淤青和指痕,腰侧更是有一片较深的紫红色,看着触目惊心。
尽管两个人最近什么都见过,陈淮舟的呼吸还是几不可察地一窒。他抿紧唇,用指尖剜了一小块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那片最严重的紫红上。药膏触及肌肤,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江栖月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却因为那处碰触的微痛而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