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满终止》星沉泪

13、「高中前的暑假」

　　向晴在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抱着刚烤好的饼干站在顾澜仟家门口时，门板上的猫咪挂饰还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后，顾澜仟身上挂着那个黑色琴包，手里拎着一打琴谱，看起来是在收拾东西。
　　“要出门？”向晴愣了一下，手里的饼干罐差点滑掉。顾澜仟笑了笑，侧身让她进来，浪浪立刻凑过来，蹭着她的裤腿：“嗯，明天要去北京的音乐集训机构上暑假班，得去一个月，暑假结束才能回来。”她指了指客厅里摊开的乐谱和行李箱，“主要是练声乐和舞台表现，下个月有个全国性的比赛，老师让我去突击训练一下。”
　　向晴把饼干罐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乐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还有旁边印着的集训机构logo的招生简章，她之前在网上见过，是国内顶尖的音乐培训机构，学费贵得惊人。
　　“那……开学前能赶回来吗？”她小声问，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原本还想着暑假能偶尔和顾澜仟聊聊高中的事，特别是音乐社。
　　“肯定能，”顾澜仟拿起一块饼干，咬了口，“开学前一周就回来，到时候还能帮你和林晓熟悉校园，音乐社的招新我也会提前准备。你要是喜欢唱歌，到时候可以试试报名。”
　　向晴点点头，把“上台机会”这几个字悄悄记在心里。她之前在初中的文艺汇演上唱过歌，老师说她声音条件不错，只是没接受过专业训练。
　　现在听顾澜仟这么说，心里难免有点期待，却又有点忐忑，顾澜仟是专业学音乐的，自己和她比，肯定差远了。
　　“我明天去机场，”顾澜仟把剩下的饼干放进保鲜盒，“这段时间你要是有关于南侨的问题，可以微信问我，不过集训期间可能回复得慢一点。”向晴应了一声，没多留，怕耽误她收拾东西，转身离开时，浪浪还在门口送她，“喵”了一声，像在告别。

　　顾澜仟离开后的暑假，向晴的生活变得简单又规律。每天早上去衔接班补课，下午要么在家写作业，要么和林晓一起去书店买高中的辅导资料。
　　衔接班的同学大多是南侨新高一的学生，偶尔会聊起学校的社团，每次提到音乐社，大家都会说起顾澜仟——“听说音乐社社长是十大歌手冠军，超厉害”“好像还是富二代，每周上的专业课一千块一节”，每次听到这些，向晴都只是默默听着，不插话。
　　下旬的一个周末，向晴和林晓约好去南侨附近的书店买资料。路过学校时，她们特意绕进去看了看，假期的校园还是没什么学生，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
　　走到社团宣传墙前，音乐社的招新海报已经贴了出来，上面印着顾澜仟在十大歌手决赛的照片，旁边写着“寻找热爱舞台的你——校园歌手大赛、校外巡演机会等你来”。
　　“哇！有校外巡演！”林晓兴奋地指着海报，“顾学姐之前怎么没说？要是能去校外演出，也太酷了吧！”向晴看着海报上顾澜仟的笑容，心里的期待又多了点，却也多了点不安——她从来没在那么多人面前唱过歌，更别说专业的舞台了。
　　从书店回来的路上，林晓还在叽叽喳喳说音乐社的事：“我妈说要是我能在表现好，以后还能走艺术生的路，不过我就是喜欢唱歌，没想那么多。向晴，你到时候一定要和我一起报名，咱们俩可以组队唱歌！”向晴笑了笑，没敢答应，只是说“到时候再看”。
　　八月初的一天，向晴在家帮母亲整理房间时，听见母亲和张阿姨在厨房聊天。张阿姨的声音有点大，透过门缝传进来：“你知道吗？顾姑娘去的那个集训班，一个月学费就抵咱们家两个月的生活费，听说里面的专业老师都是央音国音的，住宿都是五星级酒店标准。”
　　向晴手里的衣服顿了一下，耳朵不由自主地凑过去。母亲的声音带着点感慨：“是啊，人家顾姑娘命好，家里有钱，还能支持她学音乐，哪像咱们家，晴晴能上南侨，还是靠奖学金。”
　　“何止啊，”张阿姨又说，“我听我儿子说，顾姑娘家在市郊有套大别墅，只是她住这里离市中心比较近，更方便，平时上学坐的车也是进口的，她学音乐这么多年，光乐器和专业课的钱，就够咱们普通人买套房子了。你说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向晴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她没反应，耳朵里嗡嗡的，张阿姨的话一下下敲在她心上。
　　原来顾澜仟的家境这么好，那些她以为的“普通”，其实都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她去的集训班，是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她坐的车，自己家一辈子可能都买不起；她学音乐的费用，是母亲要扛多少货才能攒下来的。
　　之前和顾澜仟相处时，她总觉得顾澜仟很亲切，和自己没什么不同，可现在才知道，那只是顾澜仟待人温和，从未刻意炫耀。她们之间的差距，就像南侨的红砖建筑和自己家以前租过老旧的居民楼，看似都在一个城市，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那天下午，向晴没心思写作业，坐在阳台发呆。她想起之前坐顾澜仟家的车去南侨，车里的皮革香，平稳的行驶感，当时只觉得舒服，现在才知道那是家境的差距；想起音乐社的上台机会，之前还觉得有点期待，现在却觉得那是为顾澜仟这样的人准备的，自己就算去了，也只是个不起眼的配角。
　　傍晚的时候，向晴收到顾澜仟的微信，发来一张集训班琴房的照片，配文：“这里的钢琴是斯坦威练习琴，练起来很顺手，你开学后要是想试试钢琴，可以去南侨琴房。”
　　向晴看着照片里明亮的琴房，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好”，没敢多说什么，怕自己的自卑被顾澜仟看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向晴很少再想起音乐社的事，甚至有点怕开学。她怕在学校里看到顾澜仟和其他家境好的同学一起讨论音乐、讨论集训，怕自己插不上话；怕在音乐社里，别人都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只有自己是零基础，显得格格不入；更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境后，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八月底的时候，顾澜仟从集训班回来了。向晴是在小区门口偶然碰到她的，顾澜仟晒黑了点，精神却很好，手里拿着一个奖杯，笑着说：“比赛拿了二等奖，不算太好，不过学到了很多。”向晴看着她手里的奖杯，金灿灿的，心里的自卑又涌了上来，只是勉强笑了笑：“恭喜你。”
　　顾澜仟没看出她的异样，还在说音乐社的事：“招新的流程我已经弄好了，你和林晓要是报名，我可以给你们安排面试的歌曲指导。”向晴点点头，没看她的眼睛，借口“要回家做饭”，匆匆离开了。
　　回到家，向晴坐在书桌前，看着顾澜仟送的物理公式卡，还有南侨的招生简章。她想起自己当初决定报南侨，是因为没考上一中，也因为顾澜仟在这里，可现在，她却有点后悔了——这里的世界，好像并不适合自己。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母亲为了她能上南侨，能拿奖学金，高兴了好几天，林晓也期待着和她一起在音乐社唱歌，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自卑，就放弃这些。
　　或许，差距是存在的，但努力也是有用的，说不定自己也能在音乐社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台机会。
　　暑假的最后一个晚上，向晴把高中的课本和辅导资料整理好，放在书包里，又把顾澜仟送的公式卡夹在书里。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还是有点矛盾，既有对高中的期待，也有对差距的不安。
　　蝉鸣声渐渐淡了，暑假快要结束了，新的高中生活即将开始，向晴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先试试吧，说不定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