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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安珧生了一场大病。
      在病榻之上他觉得自己是被架在炭火之上烘烤的猎物,灼热之非常,脑子变成得最为迷乱。
      期间又是冰寒交加,时冷时热。
      自己的灵魂好像离开了身体,漫无目的地在世界里飘飘荡荡,如同孤魂野鬼随意地移动。
      而脑子里总是会响起一道声音,安珧穿过记忆的沙漠,被指引着到了那道身影面前。
      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我看不清他?
      安珧看着面前的一个黑色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
      他觉得他就是鬼。
      “安珧……我……你……好……”
      那道黑影断断续续地在说着安珧听不懂的话,像溺水的人发出的呓语,模糊而错乱。
      那道黑影抬起了手。
      在梦境或是意识陷入迷乱之际,人的胆量总是异常的大。安珧看着他抬起的手没有躲。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那双手不仅不冷,相反还很温暖。
      这倒让安珧想起了一个暖手宝。
      白色的。
      好像这并不是他的东西。
      安珧看着面前的黑影,心里泛起了嘀咕。
      “你到底是谁?我怎么看不清你的脸?”
      安珧说着,把脸凑近,心里想:反正都是要死了,先认识认识以后的同事也是未尝不可。他还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子呢。
      他道黑影没有躲开,静静地迎上了安珧的脸。
      好安静啊,安珧心道。
      还是没看清面前的人长什么样子。他的脸和影子一样黑。
      可其余之外,安珧还觉得有一丝熟悉和安心。
      滚蛋啊,他居然觉得一个无脸怪熟悉。
      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毛。
      谁知道他会不会是前世今生来找自己索命的厉鬼?
      黑影好像看穿了安珧的心思,有一瞬间的混乱。
      他抬起手和安珧的手十指相扣,无言之间要证明什么。他张了张嘴,声带却没有如愿发出声来。
      安珧清晰地听到了喉咙里空气在声道之中碰撞挤压,嘶哑地很痛苦。
      鬼来索命时会这么痛苦吗?
      安珧回忆起来自己看过的鬼片,那狰狞凶狠的面目之下是血腥的画面。
      和这大不相同。
      不会还是一个痴情种吧?
      “咦!”他耸了耸肩膀,鸡皮疙瘩一瞬间在皮肤上爬起。
      他才不要和一个无脸怪来一场人鬼恋情。
      安珧赶紧把手抽回,心里发着怵转身就要离开。
      黑影着急了,嘴里咦咦啊啊地冲到他面前要把他拦下。
      安珧警惕地和他对峙,两只眼睛在他看不清真面目地脸上徘徊。
      只见他再次张嘴,这一次成功地发出了丁点的声响,只是声音格外地嘶哑,和收音机发出的杂音。
      “安珧……”
      “卧槽!”安珧心里大叫一句,这鬼怎么还不休不饶地跟着他,还知道他的名字。
      估计是阎王爷那的生死簿上有他的名字吧,他如是地安慰着自己。
      安珧见此状拔开腿就要狂跑,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现在也管不上其他。
      可那道黑影身子一歪,把安珧砸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求生欲压过心底里泛起的恐惧,安珧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影,牙齿打着站,颤颤巍巍地开口求饶。
      “鬼爷,我,我这一辈子不杀人不放火……最多就是打三角洲的时候问候别人祖宗……”安珧库库一顿求饶,“我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你……你就放了我吧……我会记得你的好,回去一定多给你烧点纸钱……”
      安珧哆哆嗦嗦的说着,两片嘴唇和玩具弹簧一样抑制不住的打着颤。
      他说完这些,感觉到那道黑影明显的一抖,接着在安珧疑惑之际,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脸上。
      他伸手一抹。
      是泪。
      鬼也会哭吗?
      在安珧思考鬼是否也有人的七情六欲时,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影一栽,身体被压上一道不小的重量。
      “我……”
      话还没说完,安珧觉得眼前一亮,霎时天光大亮,他猛然把眼睛睁地大大的。
      “安珧。”
      离开之际那道影子呜咽着叫了他的名字,好像是要阴阳两隔的人在做出的道别。安珧没由来地觉得心里出现一阵刺痛感。
      好奇怪的感觉。
      眼前一亮,安珧睁开了眼睛。
      洁白到没有生气的天花板就这样出现在了安珧的视线里,显得很刺眼。
      他……没死?
      他尝试着活动一下手指的关节,乏力感在全身蔓延,血液是溪流把这股感觉带往全身各处,一时酸麻的感觉把安珧按在床上不得动弹。
      “病人现在还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你们要多注意他……”
      走廊外传出声音打破了久违的宁静,房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吸引了安珧的注意。
      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高大肌肉发达的男人,两个人站在一起说着什么,一抬头和在病床上的安珧对上目光,两双眼睛均是一怔。
      “啊……”安珧尝试着开口说话,可空寂已久的声带像是空旷的一口老井,被寒风吹得呼呼响,并不能说出清晰的音节。

      安珧醒来以后医生给他做了简单地检查便离开了。
      留下来的男人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端给了他。
      安珧立马接过,急急地喝着水,干燥的喉咙像是一片枯荒的土地,在接受到滋润之后立马变得湿润。
      一杯水下去,他瞬间身心舒畅,整个人是一株得到了雨水解决的树苗,舒展开了枝桠。
      安珧望着坐在旁边的男人,心里暗自思忖着,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细细地划拉,一下一下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你是?”安珧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个男人一抬头,眼里出现惊奇,“你不认识我了?”
      安珧看着他的脸,在记忆里检索着,始终没有找到相匹配的面容。
      他摇了摇脑袋。
      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喃喃自语:“忘了也好……”
      “你说什么?”安珧疑惑道,面前的人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令他莫名其妙的话。
      “没事。”他一笑,让安珧放下了芥蒂之心,“我叫幸烊,前一段时间看你晕倒了就把你带医院来了。”
      听幸烊介绍,安珧睁大了眼睛。
      “我睡了多久了?”他着急问道。
      “有一个月了。”
      “什么?”安珧差一点就要拍案而起,病了这么久的时间,他的工作肯定是黄了!
      安珧是一名中学老师,现在无缘无故旷工肯定是要被开除。
      幸烊见他要动,立马把他按在床上。插在他手背上的点滴因为安珧的动作晃动了几下,锐利的针头扎痛了皮肉。
      安珧立马消停了,坐在床上看着手背上的针管要有回血的迹象。
      “你先别着急。”幸烊安抚着他,看穿了安珧担心的事,“你的工作我已经找人联系过了,给你请了病假,不用担心。”
      安珧闻言,心里的石头放低不少,但他还是很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的工作?”
      幸烊摸了抹鼻尖,“我是警察,很多事我都查地到。”
      安珧点点脑袋。
      警察好,警察不会骗他这种小老百姓。
      不过他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地,总是觉得心里少了一块,空空地漏着风。
      还没这个幸烊,看着这么眼熟,但他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安珧隐隐觉得,在他生病的这段时间里,改变了很多。
      他的手一动,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安珧伸手一抓,一个铁质的拉链头出现在他的掌心里,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任人观察。
      幸烊的目光沉了一分。
      “这是你当初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幸烊开口,“它陪了你一个月。”
      安珧听着幸烊的话,看着这个平平无奇拉链头,心里咯噔咯噔地跳着,闷闷的很是难受。
      而这个拉链头好像在无声地在诉说着什么,看得安珧眼睛发酸,心里出现一丝丝的胀痛。
      脑子里立马想起了刚刚出现的那个黑影。
      好奇怪。
      安珧立马把这个拉链头塞回了被子里没再盯着看。

      夜幕压下,把病房遮了个严严实实,人的感官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被无限放大,比往常要敏锐许多。
      躺了一个月了,安珧现在已然没有睡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个黑影一直在安珧的眼前晃荡着,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消散不去。
      房间里落下一声叹息,安珧觉得应该是白天他索命不成,久久不愿放弃,所以才一直不消失。
      打工人嘛,都懂都懂。
      安珧想着,困意就莫名其妙地攀上大脑,慢慢地他再次进入了梦乡之中,意识在宇宙的混沌里摇摇摆摆。
      他很少做梦,更别说是噩梦。
      可这次不一样,安珧置身于一场瀑雨之下的十字路口上,看着车辆在红绿灯的指挥下有序地来来往往。
      安珧没有走,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十字路口之间,车辆好像没有看到他似的,不断地朝他急驶而过。
      雨很凉,这是一个分不清季节的天气。说是冬天,但空气之中接近乎窒息的闷热提醒着他是夏天;可说他是夏天,雨丝砸在身上是彻骨的凉,那凉意是可以蚀入骨髓的寒。
      视线一片模糊,他想起了大雨之下雨刮器来不及清扫雨水的车玻璃。
      安珧变成了不安和慌乱的驾驶者。
      这样的感觉太过糟糕,安珧想要拔腿离开去找寻一个能够庇佑的地方,但双腿就是被灌了铅般,他像是一坐雕塑被生生定在原地,不容动弹半分。
      他急了,拼命地想要卖开腿移动哪怕半分,一切都是于事无补。
      心里的不安和恐惧此刻这在随着他的动作在不断地放大,一瞬间占据了安珧的心。
      像是冲来海浪高高地扬起,要把他拍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周遭的环境也随着安珧的心情在变化,道路上的车流不再有序,歪七扭八地行驶着,喇叭声响彻云霄。
      不比鞭炮,在安珧眼里是恐怖的鬼乐,催人下地狱的命符。
      面前的红绿灯转红,一辆黑车刹车不住,把猛然出现在斑马线上的一个人撞开好远。
      那具身体落地的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安珧怔怔地看着从身体下面流出的红色溪流,感觉自己的心也被那辆车撞碎,碾碎在了雨水的道路里。
      “啊!”
      安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了一句,撕心裂肺地吼叫响彻云霄,惊动了天上人。
      他是谁?
      为什么自己会怎么难过?
      安珧一遍遍问着自己。
      没有人下车去观察一下情况,所有人停下红绿灯前,静默的声音把安珧折磨地要被生生撕裂开,把五脏六腑都揉碎。
      安珧终于迈开了沉重的两条腿,朝躺在地上的人走了过去。
      红色的溪流好长好长,在马路上无言地流淌着,触碰到了安珧的脚尖,把两个人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道指引,安珧逆着这条溪流慢慢地走到了他身边。
      每走一步,心里的痛苦就被无限的放大一次。安珧忍着这份痛苦蹲下了身。
      他颤都着手把人翻了过面。
      安珧整个人一抖,身体往后一缩。
      脸上的五官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七窍流血的死状看得安珧心紧紧地揪作一团。
      安珧的瞳孔霎时一缩。
      因为这张脸慢慢便黑,变成了白天见到的那张无脸怪!
      安珧身体一软,瘫坐在了血泊里。
      面前的身体和提现木偶一样像是被人操控着坐起了身!
      他的身上还往外汩汩地流着鲜血,重新汇聚到了地面上的小溪里,再次被雨水冲淡。
      他们又染红了安珧的衣服,红白一片放在一起,惹地十分扎眼、刺痛。
      空洞的嘴张了张,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
      “安珧,我冷……”
      安珧,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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