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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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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从寝室去教学楼有两条路,一条人来人往,一条人迹寥寥。
人少那条路上种满了海棠树,一到春天,海棠花缀满枝头,海棠树下是各种各样的人。
有玩得很好的朋友专门为了出片而来。
也有热恋中的小情侣把花插在对方的头上。
连吃饭都是用跑的理科战神都会为之停下脚步,感叹一句:“真浪漫啊。”
我属实没想到黎碎这样急性子的人会走这条路。
毕竟除去开花那一段时间,这条路最多的就是情侣了。刷新一对树下偷偷亲嘴的也不为过。
黎碎像是终于忍耐不了了一般,捂着肚子蹲在海棠树旁。
她的头发齐肩,散开着露出她白皙的脖颈,上面有一道道红色的抓痕。
还挂着一条檀木色的绳子。
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我可以先选择去告诉老师,然后叫老师带她去医务室。
可能是脑子抽了,我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黎碎,你怎么在这,你还好吗?”
我装作一副路过的样子,诧异地看着她。
黎碎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晶莹剔透,瞳仁像黑洞一般深不可测,紧拧的细眉又写着生人勿近。
“我在找医务室,但好像快上课了。”
黎碎的声音比往日的要清脆了些。
不知为何,我听出一种很含蓄的委屈。
原来是这样,以前在一中体考的时候魏泠摔了一跤,我依稀记得医务室的位置。
“我知道在哪,我扶你去吧。”
……
五分钟之后,我扶着她站在多个房间外,面面相觑。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女声机械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冰冷。
黎碎搭在我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我扶着她拦下了一位老师。
“老师好,可以帮我们转告一下高一二十五班班主任说黎碎同学身体不舒服,陈忆同学陪她在医务室吗?谢谢老师了。”
女老师戴着黑色方框眼镜,扎着简短的马尾,眼神犀利。
“你们是二十五班的学生啊?我刚好要去上课,得了我知道了,旷掉我开学的第一节课,我记着哦。”
我笑得虚心,在心里反驳这旁边都快死了个人还在乎你那第一节课。
女老师刚想走,我突然喊了一句。
“老师,医务室在哪里?”
女老师用教案拍了拍我的头,笑起来眼角都是皱纹。
“往前走,有条连廊。进去数左边的第一间房。”
黎碎看到医务室仿佛看到了救星,脚步都变快了,刚进门就躺在担架床上。
医生是个老头,走过来把了把她的脉。
“作息不规律啊,晚上经常睡不着?”
黎碎咬着唇,上面渗出丝丝艳红色,轻轻点了点头。
饶是再怎么心大,我也意识到该出去了,借着买水的理由在外面呆了五分钟。
再进去时,黎碎已经支起身坐在床上,手上还握着个小瓶子。
看来已经好很多了。
真是神医。
我把水递给她,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立马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有几滴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滑过她白皙的脖颈蜿蜒进校服里。
这样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我匆忙别开眼睛。
“谢谢,感觉活过来了。”黎碎的声音更加清脆了些,透着一股愉悦。
医生抬了抬眼镜,从老旧的报纸中望着我。
“看你面色苍白,暑假晚上是不是经常熬夜?”
我支支吾吾的,最终认命般点了点头。
一声轻笑在我身后响起,我第一反应是那天奶茶店里挂的风铃。
我转头望去。
黎碎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满眼都是笑意。
湿发沾在她的耳鬓,耳尖也红红的,嘴角还有一个梨窝。
“谢谢你,陈忆。”
她这样谢我。
回到教室已经上课二十分钟了。
刚才那位女老师正在进行阎王点卯,沧桑的声音中饱含着“杀意”。
“李梦。”
“到。”一个留着铁板齐刘海的女生站了起来。
我和黎碎交换个眼神,决定让黎碎敲门进去。
病号更能博得同情。
“报告。”
黎碎的声音一落地,全班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进。”
有惊无险,本来还以为她会逮着我们数落呢。
黎碎回到座位上又打开了作业本,她已经往前写了好多页了。
我转了转笔,听着女老师在上面聊她的传奇史。
“我以前在一中的提前班,刚进去的时候我考了第六,我的数学全班第一。”
原来是数学老师。
女老师双手撑着讲台,脸上是不同于刚才的骄傲。
她的眼睛没看任何人,带着皱纹微微向上昂起。
“只可惜我当了英语老师,当时英语专业很火。”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落寞,里面好像又不只落寞。
班上噤了声,只有书页哗哗翻动的声音。
英语老师啊,那很可惜了。
“后来我迷上了小说,只考上了普通的双非……”
“所以请各位同学在一个新的阶段要不忘初心。”
我猜下一句是。
读书可能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是最简单的出路。
“谁敢在我课堂上写数学作业,勾起我美好又痛苦的回忆,我饶不了你们。”
班上哄堂大笑,身旁的黎碎也轻轻扯了扯嘴角。
岑欢甜美的声音响起:”老师,那可以写别的科的作业吗?”
英语老师走到她身旁,用教案拍了拍她的头。
“试试看。”
岑欢的头登时摇得像拨浪鼓。
“不敢不敢,我开玩笑的。”
下课铃声响起,机械女声听起来要温柔了些。
黎碎比上午要活跃了点。主动和我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
“这是水钱,给你。”
我看着她执拗的眼神,没办法不收下。
“还有你画的我真好看。”前一句的黎碎没什么表情,这句倒是眼睛映着光。
落日的余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黎碎背后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涂鸦,也看不清窗外的晚霞。
只能看见浸在一片绯红里的黎碎和她浅浅的梨窝。
我挠了挠头,呢喃了句。
“随手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