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病房的微光 再见林深 ...
-
警车驶入市中心医院停车场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妄叙熄了火,没立刻下车,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砚棠。他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眼帘轻合,冷白的侧脸在车内微弱的顶灯下发着瓷釉般的光,眼下的泪痣像两颗被月色浸润的墨点,少了案发现场的凌厉,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倦意。
“去看看林深?”妄叙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静。他知道砚棠心里记挂着这位队友,只是不善表达,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总在深夜翻出手机看林深的病情通报。
砚棠缓缓睁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白天在案发现场蹲得太久,腰后的不适感又隐隐冒了出来。
妄叙立刻跟下车,几步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地想去扶,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只低声道:“慢点走,我扶着你。”
砚棠没拒绝,也没主动靠近,只是任由妄叙高大的身影护在自己身侧,两人并肩走进住院部大楼。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只有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映着他们一高一矮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林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着平稳的曲线。主治医生刚查完房,看到他们俩,主动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砚队,妄警官,林医生今天有好转,下午醒过一次,虽然意识还模糊,但已经能对声音有反应了,这是脱离危险的信号。”
砚棠的眼睛亮了亮,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他凑近玻璃窗,目光落在林深苍白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边缘。妄叙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一个头,能清晰看到他耳尖泛起的淡淡的红——这是砚棠极少显露的情绪外露,像冰雪初融时透出的一点暖意。
“太好了,”妄叙的声音里也带着真心的喜悦,“等他醒了,我把他最爱的那家卤味店全包下来,让他好好补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医生,后续治疗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不管是设备还是专家,我来协调。”
主治医生笑着点头:“放心,我们会尽力的。林医生意志力很强,家属和队友的牵挂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动力。”
两人在病房外站了许久,直到监护仪的滴答声与走廊的寂静融为一体。砚棠转身准备离开时,腰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脚步顿了一下。
妄叙立刻察觉,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急切:“是不是又疼了?我就说让你在现场等着,偏不听。”他半扶半搀着砚棠,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先找个地方坐会儿,我去给你买热敷包。”
医院楼下的便利店还开着,妄叙跑进去,买了热敷包、保温杯和几盒无糖饼干——他记得砚棠胃不好,晚饭还没吃。等他回来时,砚棠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微微垂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妄叙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拆开热敷包,隔着警服敷在他腰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温度还行吗?会不会太烫?”
砚棠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蔓延开来,缓解了一部分酸痛,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妄叙,高大的男人此刻姿态放得极低,专注地调整着热敷包的位置,路灯的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那股贱兮兮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认真与温柔。
“谢谢。”砚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若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妄叙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说什么?再跟我说一遍?”他贱兮兮的模样又回来了,嘴角咧得老大,“砚队居然跟我说谢谢,我是不是幻听了?”
砚棠白了他一眼,别过脸去,耳尖却更红了:“闭嘴。”
“好嘞,闭嘴就闭嘴。”妄叙笑得眉眼弯弯,也不挪开,就这么蹲在他身边,陪着他沉默地坐着。走廊里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却没让人觉得冷。妄叙身上的气息笼罩着砚棠,是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一点烟草的清香,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坐了约莫二十分钟,砚棠站起身:“回去吧。”
“好。”妄叙立刻起身,顺手拿起放在长椅上的外套,自然地披在砚棠肩上,“晚上风大,别着凉了。”
砚棠没拒绝,任由外套裹着自己,带着妄叙的体温,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两人并肩走出医院,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身影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冷一热,却异常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