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王熙凤的商业嗅觉 【狐狸精出 ...
-
探春在对面嗑着瓜子,眯着眼笑,一句话都不说。
但我看得出,她也看穿了。
整个栊翠庵里,大抵约莫,只有宝玉要是突然来了,才真的啥都看不出来。
妙玉继续翻炒:“这是第一次爆裂。”
我问:“那第二次呢?”
妙玉说:“你不必等。”
“为什么?”
“第二次爆裂后,便过深了。”
我点点头:“原来咖啡也有底线。”
妙玉没有理我。
豆子的颜色从青绿转成浅褐,随后变成带着红棕的颜色,香气也渐渐出来。
谷物香,随后是果香。
再往后,有花香和一点柑橘气。
我闻得认真。
蓝后,看着郑婉宁,我张口就想说话,林姐姐用膝头碰了我一下。
三妹妹看着筛子,目光十分端正,只是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放下来。
妙玉觉得火候到了,就要把豆子倒进竹筛。
郑婉宁接过竹筛:“我来。”
妙玉开笼,把豆倒进宽大的竹筛里。她和郑婉宁一人一边,迅速颠动散热,来回轻晃。
豆皮被筛出,热气散开,新鲜的香气一下铺满了屋子。
凤姐姐在一旁说:“我这咖啡馆若每日都有这个香气,客人不进门都说不过去。”
探春问:“客人若只是进来闻,不买呢?”
凤姐姐说:“那便收闻香费。”
啧啧啧,这个奸商技能点,拉满了。
我说:“凤姐姐,你当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凤姐姐说:“云丫头,我若不掉进去,贾府上下便要一起掉进债眼里。”
这话一出。
大家都安静了一下子。
不得不说。
凤姐姐做生意的时候,确实很有说服力。
哪怕她刚才还在算闻香费。
豆衣飞得满屋都是。
我鼻尖上落了一片,林姐姐伸手替我摘下,捏在指间看了看:“你倒会挑地方站。”
“我又不知道它冲我来。”
“它也不知道你话多。”
刚烘好的豆子呈浅褐色,表面干燥,没有油光。
妙玉掰开一粒,见里外颜色均匀,这才点头。
她说:“新烘的豆本应歇一两日。今日既要尝新,便只磨少量,冲时多等一会儿。”
凤姐姐问:“这一笼能出多少盏?”
三妹妹立刻答:“若按妙玉方才的用量,约二十盏。”
凤姐姐又问:“一天能烘几笼?”
林姐姐看着她:“终于问到正事了。”
凤姐姐笑道:“喝东西不问本钱,难道只问好不好看?”
郑婉宁靠在案边:“你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凤姐姐看她一眼:“不急,先喝。喝完再谈。”
地点:栊翠庵书房
事件:几个人喝咖啡,喝到一半签了三间铺子
梅花雪先放进白瓷瓮里,隔着热水慢慢化开。
妙玉没让雪水直接挨火,说直接烧容易失了清气。
待雪全化,她用细绢过滤两遍,滤去极小的灰尘和花蕊,再倒进银壶。
水刚开始翻动,她便把壶提下,放了一会儿。
另一边,郑婉宁负责磨豆。
铜磨调得略粗,豆粒磨开后,屋里的香气更明显。花香、柑橘香和熟杏香都有,苦气反而很轻。
耶加雪菲产区的土壤,有点东西。
妙玉先用热水温了几只白瓷盏,又烫过细布滤袋和白瓷漏斗。
凤姐姐数了一遍:“连平儿也有?”
妙玉淡淡道:“同一壶水,同一批豆,换不同杯子反而扰味。”
凤姐姐笑着看平儿:“托这洋豆的福,你今日也得她一只好盏。”
平儿忙道:“我跟着奶奶尝一口,已是有福了。”
妙玉每盏放一钱二分咖啡粉。
水还未滚,她便离开火。
我问:“为什么不让它滚起来?”
妙玉说:“水滚则味散。”
我点头:“那我们平日喝的滚水,岂不是都喝得很亏?”
妙玉撇撇嘴,说:“你这个人,平日喝什么都很亏。”
探春差点呛到。
行吧,至少她嘴下留情,没有说我是大俗人。我捂住胸口:“妙玉,你今日也开始攻击人了。”
郑婉宁在旁边说:“她只是说了实话。”
我看向林姐姐,“你听听,她们两个现在已经联手了。”
林姐姐:“你不要惹她们。”
我立刻问:“林姐姐,你帮谁?”
林姐姐低头看咖啡:“我帮咖啡。”
好好好,我输给了耶加雪菲咖啡豆。
【嘟嘴。JPG】
妙玉已经开始冲煮。
她先倒入少量热水,咖啡粉迅速吸水,表面缓缓隆起。
妙玉停住。
等了片刻,才再次注水。
水流很细,沿着粉层边缘转了一圈,又落回中心。
没有溅出,没有多余的声音。
香气在室内慢慢变浓。
这一次,花香最明显。
还有果皮、红茶和一点甜味。
我忍不住说:“妙玉,你这手艺若去咖啡馆,客人怕是要排到金陵城外。”
凤姐姐立刻说:“这主意不错。”
妙玉抬眼。
“不去。”
凤姐姐说:“你不去,我可以把咖啡馆开到栊翠庵门口。”
妙玉放下壶,“你敢。”
凤姐姐说:“我不敢。”
她停了一下。
“但我可以先圈下门口那块地。”
妙玉沉默了。
探春笑道:“这就是凤姐姐的谈判方式。”
凤姐姐说:“做生意第一条,先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失去安静。”
我心想,这哪是卖咖啡。
这是拿地产威胁出品人。
第一注水只将粉层全部浸湿,然后停二十秒。新烘的豆排出许多气,表面起了小小的泡。
她等泡稍稍落下,才从中央缓缓往外注水,水线绕圈,却不碰滤布边缘。
第二注之后再停片刻。
第三注重新收回中央。
她的手一直很稳,银壶里的水线没有断过。
我原本还想说两句,闻到香气后也安静了。
郑婉宁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道:“我来。”
妙玉这个对咖啡很有要求的技术宅,居然让了位置。
她站到郑婉宁身后,右手覆住她握铜柄的手,带着她把速度放慢。
呃,这算让位置吗?这算是公开调情吧。啧啧啧。
“别急。每一圈都要均匀。”
很好,这是以教学为幌子的公开调剂。
郑婉宁偏了偏头:“你站得这样近,我很难专心。”
妙玉松开手:“那便不教了。”
【经典傲娇款。GIF】
“我现在很专心。”郑婉宁挑眉。
哎哟喂~~~
水流细得跟线一样,一圈一圈往那磨好的粉上浇。
那咖啡粉遇了水,鼓起来一个小包,妙玉说:“这叫闷蒸,是在放它的气。”
行吧,这个专业度简直是拉满了。香气就在这一浇一闷之间,一层层漫开来。
我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觉得,苦东西也能香成这样。
凤姐姐在一旁啧啧称奇(读作“捧场”),说:“妙玉啊妙玉,你这手艺,怕是要叫全京城的咖啡馆都得关门。”
妙玉缓缓道:“琏二奶奶谬赞了,我不过是闲着无事,随便琢磨琢磨罢了。”
【经典款的凡尔赛。GIF】
平儿在旁低声对凤姐姐说:“奶奶,人家哪是随便琢磨,这是在咱们面前装作毫不在意呢。”
我差点没笑出来。
平儿这嘴,真真儿是京城最清醒的人。
地点:栊翠庵茶室,事件:一杯咖啡,两桩心事,三笔生意
咖啡分好,一人一盏。
浅褐色,浮着一层细沫,凑近了闻,先是梅香,后是果酸,末了竟有一丢丢回甘。
林妹妹尝了一口,眉眼舒展,说了两个字:“清透。”
妙玉这才露出些满意的神色。毕竟这全场里说到品味,她可能觉得林姐姐的品味最好吧。
咖啡入口先有清酸,随后有微甜,咽下去以后,口中还留着茉莉、柑橘和杏仁的香气。苦味很轻,喝完竟很清爽。
我第一口皱眉。
第二口又喝了些。因为我知道但凡我喝了一大口,就会被妙宇归入到俗人的那一款里面去。
第三口便舍不得放下了。
林姐姐问:“如何?”
我诚实道:“第一口以为妙玉记恨我方才折了她的梅,第二口觉得能再喝,第三口已经不想给别人。”
“谁要你的?”
她淡淡一笑说完,十分自然地把盏往我唇边一送:“你尝尝这半盏。”
我这心,一下子从脚底暖到了头顶。
那天在怡红院,她把半盏茶递给宝钗,我吃了一整日的醋。
今日这半盏咖啡,总算是补回来了。
嘿嘿嘿,我美滋滋地就着她的手喝了。
探春在对面看着,摇头直笑:“你们两个啊。”
我们两个啊怎么了,我们两个啊挺好的【得意脸.JPG】。
凤姐姐在一旁看我们这一幕,眼珠一转,坏笑着说:“咦,云丫头,你这样喝,怕是不怕人笑话啊。”
我脸一红:“凤姐姐您这是说什么呢。”
凤姐姐道:“我啥都没说,就是可惜林丫头那杯咖啡,得分一半给你,怕是要冷得快。”
我瞪她。
她还在那儿坏笑:“算了,你们继续,我跟她们说正经事去。”
凤姐姐喝到第二口,便把盏放下。
“西城戏楼旁那三间铺子,郡主还空着?”
哦哟,常常逛街的我知道,那可是黄金地段,一般人拿不到的地块。
郑婉宁方才还在逗我,听见这话,神色立刻认真起来。
“空着。你想开咖啡馆?”
“王家出豆路,贾家出人手、器具和银子,你出铺面。戏楼每日都有客人,南安王府宴饮也用我们的豆。账面除去本钱,你得两成。”
郑婉宁笑了:“三间临街铺面,后院还通着戏楼。再加王府背书,只有两成?”
“豆子从埃塞俄比亚运到京城,中间损耗不小。”
“你们在云南已有咖啡田,往后不必全走远路。”
“云南豆不是这个味,妙玉说有大酱味。”
啊,真的吗?有大酱味的咖啡豆是什么味道?
我倒挺好奇的,但是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然又要被妙宇说成大俗人。
毕竟她连林姐姐都能见缝插针的吐槽,说是俗人。
“客人未必人人喝得出。”
“喝不出才更要看招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提高声音。
但凤姐姐的咖啡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再碰。
讲究,因为妙宇说过这个咖啡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虽然凤姐姐如果论到俗的程度,大概是我们全场中最高的,但是在谈生意的时候,她还是要尊重东道主的品味。
这就是贾府CEO的专业度。
郑婉宁道:“南安府得三成。另有一成不进任何一家的账,冬日买米、炭和棉衣,由妙玉指定城外的庵堂发放。”
啧啧啧,宠妻狂魔啊~
虽然这两个人谁是攻谁是受,可能还有待商榷。
我的好闺蜜,风流郡主殿下,她虽然经验丰富,但是妙玉这个人饱读合欢宗的话本子,端的是理论知识丰富。
当然了,郡主大人是略通一些武艺的,平时我也哄着她,切磋武功的时候让她,所以如果论到体力的话,当然还是他占优了。
哼哼,如果这是一个ABO的话本子,我倒是很想看郑婉宁这个小妖精做O被压的。妙玉可能是清冷敬语款的Alpha?
妙玉抬头:“不要牵扯我。”
毕竟我们这个封建社会,士农工商,商是最后一个的。
身为官宦士大夫家出身的妙玉,自然是觉得这件事很俗。
郑婉宁道:“不写你的名字,只按你的规矩办。”
凤姐姐看着她:“郡主殿下,你倒会拿我的银子替她做好事。”
“那一成从总利里出,我也少拿。你若不愿,我明日便问问薛家的铺子。”
哎呦喂,竟然会leverage皇商家来压价,这个小蹄子的谈判技能不错嘛。
现在宝姐姐不在场,她如果在场大概会想说勿cue吧。
凤姐姐笑了:“你跟谁学的?”
郑婉宁端起妙玉给她的那只瓷盏,慢慢喝了一口。
“昨夜有人教我,世人争来争去,争的多半是一口情绪。我的情绪已经有人照顾,不必在两成上委屈自己。”
书房安静了。
我差点把刚咽下去的咖啡咳出来。
这句话是探春说的吧,还是妙玉说的?忘记了。
妙玉脸上倒还平静:“喝你的。”
郑婉宁低声道:“正在喝。”
啧啧啧,我确信,她说的不止咖啡。
三妹妹探春赶紧接过话:“每日只卖二十盏梅花雪水冲的,雪停后便停。其余用泉水,不许假称雪水。豆子现烘,隔夜不卖。这样虽少,价钱可高些。”
凤姐姐看向她:“还是三丫头明白。”
林姐姐道:“凤姐姐今日来得值。喝了咖啡,见了郡主,还捡了现成的主意。”
“什么叫捡?”凤姐姐抬手,“平儿,契纸。”
平儿把纸递上来,又把印泥摆好。
林姐姐轻声道:“送豆还带契书和印泥,确实只是顺路。”
凤姐姐笑出声:“我既亲自来,当然不能只喝一盏。”
最后谈定:除去本钱,王贾两家得六成,南安府得三成,余下一成买冬米、炭和棉衣。
三间铺子都开咖啡馆。
梅花雪水每日只做二十盏,卖完便没有。
若以泉水冒充,郑婉宁可当场撤掉南安府的名头。
妙玉还亲自在契纸旁边添了一句:“豆色过深、焦苦出油者,不得用。”
凤姐姐看完直叹:“你们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郑婉宁按了印。
凤姐姐也盖了章。
平儿把契纸吹干,一式三份,重新收好。她动作熟练得很,我怀疑凤姐姐出门前连分成多少都已经想过了。
凤姐姐在旁边看着,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深。
我知道,这笔生意,凤姐姐是用妙玉的烘豆手艺,把郑婉宁绑定成了长期客户。
这也叫利益相关叭……郑婉宁为了常常来栊翠庵,为了常常看妙玉烘豆,就得维持这个生意。
凤姐姐真真儿是个人才。
一杯咖啡,一场雪,一个铺面,一段情。
全给串在一块儿了。
我在心里起立鼓掌:姐妹,你的商业营销脑袋,可真是造化。
我们告辞时,妙玉只说外头路滑,让我们慢走。
她没问郑婉宁什么时候回王府。
郑婉宁的斗篷还搭在炭笼边烘着,袖口被雪水浸湿了一大片。
妙玉看了一眼,叫她去里间换衣裳。
是她的屋子哦。
郑婉宁临进门前还回头问我:“史妹妹,今晚还来赏梅吗?”
啧啧啧,说明她今晚还在?
我立刻道:“不来!”
林姐姐抿着嘴一笑,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她若敢来,我打发翠缕把她锁在潇湘馆。”
地点:回潇湘馆的路上,事件:我悟了,我又没完全悟
回去的雪路上,我还在琢磨。
探春走在前头,感慨道:“谁能想到呢。婉宁那样的人,竟能为着一个人,蹲雪地里扫一下午雪。”
林姐姐接了一句,声音轻轻的:“人一旦上了心,什么苦差事都成了甜的。”
她说这话时,没看别人,就看着我。
我脚下一滑,差点栽进雪堆。
林妹妹伸手扶了我一把,那手,凉丝丝的,却把我整颗心都暖住了。
我忽然就懂了郑婉宁。
从前我笑她风流,笑她见一个爱一个,说她这辈子都定不下心。
可今日我瞧见她给妙玉举罐子接雪、盯着人家的手看得出神……
那哪里是风流。
那是一个从来只肯让别人围着她转的人,头一回,心甘情愿地,围着别人转。
原来风流的人啊,也有定下来的那一刻。
只要遇见那个对的人,那个能把苦豆子都烘成香的人。
我握紧了黛玉的手。
心里头有句话,酝酿了好些日子,今日险些就冲口而出。
就是……我也想跟你这样蹲一下午扫雪。只要你在,我甚至不怕冻。
可我到底没说。
因为我瞥见林妹妹的耳朵,红了。
她也握紧了我的手,没松开。
雪还在下。
栊翠庵的方向,隐隐飘来一缕咖啡的香。
我在想,妙玉那盏没喝完的咖啡,此刻是谁在陪她喝呢。
我又在想,我这半盏没说出口的话,什么时候,才敢让林姐姐听见呢。
不过……探春走在前头回头看我们,眯着眼笑,一句话都没说。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两个人,怕不是也得扫一整个下午的雪了,而且比郑婉宁还要来劲。
快到潇湘馆时,黛玉忽然问我:“若我要梅花雪,你肯替我扫多久?”
我正要说一整个冬天,她又道:“想好了再答,别只顾着嘴快。”
现在我已经想了半个时辰。
anyway,集美们,今天捉奸成果,一句话总结:本想去看郑婉宁和妙玉的热闹,结果看见了新咖啡、三间铺子的契书,还被林姐姐当场问住了。
所以“一整个冬天”这个答案会不会显得我太急?
以及郑婉宁这丫头,今晚到底还回不回王府?
嗯,就酱紫叭,姐妹们,这瓜我先吃着。
下回若有进展,我第一个来报。
反正……栊翠庵的雪,还得扫好几场呢。
#大观园日常 #栊翠庵咖啡局 #梅花雪水手冲 #成年人看了都懂 #今日锐评 #王熙凤做生意有多快#红楼吃瓜实录 #郡主真香现场 #谁懂啊姐妹们 #栊翠庵限定咖啡 #我和林妹妹的事你少打听 #妙玉烘豆术绝了 #凤姐姐营销天才 #雪地扫豆小分队 #半盏咖啡定终身
【楼主更新】
救命!!!我居然输给了一只三个月大的狗啊啊啊啊啊!!!
家人们谁懂啊!!
我史湘云,社交悍匪,活了十几年,社交场上大杀四方,从没怕过谁。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被一只三个月大的萨摩耶逼到墙角,陷入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宠危机。
而那个让我争宠的对象,是我女朋友。
没错,林黛玉,潇湘馆的林黛玉,那个咳嗽一声全贾府上下十五个丫鬟同时递帕子的林黛玉。
她居然当着我的面,抱着一团白毛,用我从没听过的语气说……
“团团乖,团团不哭,姐姐在呢。”
姐姐???
你叫我云儿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个调调啊???
行。我忍。
我史湘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我在宝钗面前忍过,在凤辣子面前撑过,在妙玉那杯用梅花上的雪水泡的茶面前都保持了体面。
但我现在,对着一只四脚着地、毛比我脸还白的萨摩耶,破防了。
事情要从昨天早上说起。
嗯,昨天一早,我照例从蘅芜苑出发去潇湘馆蹭饭。
对,蹭饭。
横竖,我史湘云在贾府的日常就三件事:吃饭、找黛玉、找黛玉吃饭。
那天大观园刚下过一场大雪,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穿着那件大红猩猩毡斗篷,翠缕在后面跟着,手里还替我拎着一包我从家里带来的松子酥。
到了潇湘馆门口,我正准备推门进去喊一嗓子“林妹妹我来啦”……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竹篱笆底下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雪白雪白的。
就两只眼睛是黑的,溜圆溜圆,水汪汪地看着我。
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翠缕在后面撞上了我的背:“姑娘怎么不走了?”
我往下一指。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歪了一下,然后抖了抖身上的雪,从篱笆底下整个钻了出来。
一只小狗。
白色的,胖乎乎的,尾巴卷成一个圈儿在屁股后面摇。
小嘴天然上翘,一脸“你是不是我妈”的无辜表情。
翠缕惊呼:“哎呀,哪来的小白狗!”
我蹲下身,捏了捏它的耳朵。软的。
热乎乎的,牙还没长全,张嘴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冲我哈了一口热气。
“这是萨摩耶。”我说,语气非常专业,“咱家里不是养过阿拉斯加,我认得这个品种。北方的狗,祖上是拉雪橇的,不怕冷。”
我摸了摸它的肚子,圆鼓鼓的,但是不太实。
看体型顶多三个月大,还是个小宝宝。大观园这么大,也不知道它是从哪个角门溜进来的。
翠缕已经蹲下来跟它玩上了,小萨摩耶一口咬住翠缕的袖口,往后拽,四只小短腿在雪地里打滑,屁股一扭一扭的。
“好了好了,先进去。”我把小狗从翠缕手里接过来,夹在咯吱窝下就往里走。
推开门的时候,黛玉正坐在窗下的暖榻上看书。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先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看到我咯吱窝下夹着的那团白色毛球,眼睛亮了两下。
不是。
你看到狗的反应比看到我还大?
【嘟着嘴。GIF】
我把小萨摩耶往她面前一递:“看,门口捡的。”
黛玉放下书,接过那团白毛,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里。
小萨摩耶在她手里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粉色的肚皮,尾巴啪嗒啪嗒打在她手腕上。
“这么小,“黛玉皱了皱眉,手指拨开它脖子上的毛看了看,“身上也没有项圈,是没有主人的吗?”
“大概是外头跑进来的野狗。”我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紫鹃刚沏好的茶。
“不许叫它野狗。”黛玉瞪了我一眼。
好的,不叫。您说了算。
“它会不会冷啊?”黛玉摸了摸小狗的鼻头,又摸了摸它的爪子,“爪子冰凉的……”
“不冷不冷,“我赶紧科普,“这种狗祖上就是在冰天雪地里干活的,和我家那只阿拉斯加一样,都是北方的……狼。”
黛玉看了我一眼。
“狗。”我立刻改口,“北方的狗。非常耐寒的狗。你看它的毛多厚,双层被毛,底下一层绒毛保暖,外面一层长毛防水,天生的羽绒服。”
黛玉没理我的科普讲座,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萨摩耶。
那小东西不知道是天生会撩还是怎么,窝在黛玉手心里,抬起头,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黛玉的脸,然后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一下黛玉的手指。
就那一下,平日里风轻云淡的林黛玉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她眉眼弯下来,唇边往上翘,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软,软到我以为我耳朵出了问题……
“哎呀,好乖……”
夹子音经典款了属于是。
我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中,没喝下去。
我看看黛玉,又看看那只狗。
那只狗又舔了黛玉一下。
呵呵,舔狗本狗了。
黛玉笑出了声,把它抱起来贴在脸旁边,小萨摩耶的尾巴疯狂摇晃,蹭她的下巴。
歪歪歪!我都没这种待遇!
“紫鹃,“黛玉头也不抬地喊,“去找块干净的棉布来,再让厨房热一碗羊奶。”
紫鹃从帘子后面探出头,看到那团白毛,也笑了:“这哪来的小狗?好漂亮。”
“云儿在门口捡的。”黛玉说。
终于提到我了,谢谢。【呵呵哒。JPG】
“才三个月大吧,“黛玉又低头看那只狗,“这么小就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丢丢心疼,眼角甚至有点发红。
我放下茶杯,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我太了解林黛玉了。
她这个人,别看平时说话尖刻,嘴上不饶人,骨子里是全天下最心软的。
看见落花要葬,听见雨打芭蕉要哭,连窗外飞过去一只孤雁都要对着发呆半天。
现在面前放了一只走丢的,才三个月大的还会用眼睛看人的小萨摩耶。
笑起来很灿烂的北方的狼。
这不是完全踩中了萌点吗?
果然。
“我养它吧。”黛玉说,语气不是商量的意思。
哼唧。
可能是感觉到我的低气压了叭maybe,她抬头看我,那似泣非泣含情目里有光:“云儿,我想养它。”
歪歪歪!!
你真的是萨摩耶吗?
确定不是修炼了1000年的白狐吗?
这怎么才一盏茶都不到的时间,就在潇湘馆登堂入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