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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剑刺心缘果尽 呃。。字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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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梦是从锦萱温暖的怀中醒来的。
昨夜没怎么睡,心里似有悬石,整夜都是似睡非睡的状态,气色看着很不好。
“姐姐醒啦,要再睡会儿吗?”
锦萱早已睡醒,一直在玩姐姐的发丝,见姐姐醒了,立马收回。
“嗯~”怀中从揉揉眼,嗓音模糊着,“睡不到,不睡了……”
想睡却睡不着,真折磨人。
锦萱被逗得笑出声来:“姐姐睡不到谁呀?”
顾梦在锦萱怀里哼唧着,浓重的困意硬生生将顾梦的单眼皮干成双眼皮。
顾梦睁眼,视线仍有些模糊。
“不是,是睡不着。”
顾梦撑着酸软的身子从锦萱怀里坐起身,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红血丝,一双眼睛惺忪又朦胧,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锦萱贴心地替她理好微乱的鬓发,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浅浅的褶皱,软声安抚:“昨夜姐姐心绪不宁,我瞧着你翻来覆去一整晚,辛苦啦。”
顾梦轻轻颔首,浑身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提不起半点精神。两人简单梳洗一番,便结伴去了家客栈,客栈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早膳。
两人安静用膳,锦萱刻意放慢动作,等着顾梦慢慢进食,全程没敢轻易开口扰她心绪。
可能是因为心中压了事,顾梦这顿饭吃得并不欢畅。
待碗筷放下,楼上一客栈的门突然打开,一位红衣女子抱着两三岁的孩童出现在楼上。
那幼童往楼下张望,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她的视野。
“师尊!”嫩软的童音响起。
幼童刚被年华放下脚都没站稳就踉跄着要下楼找师尊。
“慢点儿,你腿上伤还没好呢!”
年华在她身后都追不上。
“鲤儿?!”顾梦起身抱住奔过来的孩童,“你不是在千叶宗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鲤儿喉中哽咽,想起沈琳烟周身吓人的业障,吓得一哆嗦,忘记了怎么说话。
“千叶宗出事了,”锦萱敛去了方才嬉闹的软糯笑意,神色里尽是严肃,“慕怜情蛊惑沈琳烟抓了杨语儿,伤了鲤儿和小白。”
“小白现在还昏迷未醒。”一旁年华补充道。
顾梦的心突然揪起来。
昏迷未醒是什么意思?!
鲤儿将脸埋在顾梦颈窝,偷偷掉眼泪。
心中的不安终于揭开。
看来必须回去了。
“姐姐,把鲤儿交给年华吧,小白和鲤儿,她会照顾好的。”
“那许家那边呢?”
“姐姐放心,在我们离开许家时,我便已布好幻术结界。”
所有的牵扯皆不用挂念。
年华接过鲤儿,帮她抹掉眼角的泪:“鲤儿不哭不哭。”
“鲤儿,乖乖在同生城等师尊。”顾梦捏着鲤儿的脸,眼底闪过不舍与无奈。
“嗯。”
“小白怎么样了?”
“舞神姐姐莫要担心,用了灵药,不出半月便好。”
悬石终落,迷障待破。
“多谢。”
年华颔首:“应该的。”
“阿萱,我这段时日不能陪你了,过几日……”
顾梦未说完,便被锦萱打断了。
“姐姐是要把我抛下吗?”三分责怪,七分委屈,“不带妹妹吗?”
锦萱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轻颤,鼻尖微蹙,明明是带着撒娇的委屈,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顾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方才下定决心的沉重骤然散了大半。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锦萱微凉的脸颊,语气无奈又温柔:“不是抛下你。千叶宗如今乱作一团,慕怜情心思阴毒,沈琳烟被蛊惑失控,宗门里处处是陷阱凶险。我不想带你涉险。”
“更何况,我已三年未回宗门,琳烟想必是已受慕怜情三年蛊惑,我不能确保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昨夜整夜难眠的惶惑,此刻尽数有了归宿。她悬在心口整整一夜的巨石,从来不是无端的不安,是千里之外宗门传来的危机,是身边故人遭遇的劫难。
锦萱微微低头,定定望着顾梦布满倦色却依旧坚定的眉眼,轻轻攥住她垂在身侧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不肯松开半分。
“姐姐忘了?”她嗓音软软的,却字字认真,“我不是娇养在温室里的闲人。你守宗门、护旁人,我便守着你。凶险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千叶宗内乱、人心叵测,你一人回去,我才更放不下心。”
鲤儿窝在年华怀里,泪眼婆娑地望着顾梦,小声附和:“师尊,萱姐姐很厉害的,能保护师尊。”
童声软糯,格外动人。
顾梦:嘿?不是,你才跟阿萱相处多久,就站在她那边?!
鲤儿小脸上满是认真:“师尊、萱姐姐注意安全,鲤儿会乖乖等你们回来!”
师尊:“……”拗不过啊。
同生城,青音阁。
一只小猫躺在青石之上,气息微弱,伤痕遍身。鲤儿立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泛红,满脸都是自责与慌乱。
她自小是顾梦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孤苦孩童,世间无人惜她、无人念她,唯有师尊心善怜悯,将她带在身边,收作唯一的小徒弟,教她立身、教她安稳。
所以鲤儿最记恩,师尊的一物一宠,她都看得比自己性命更重。
年华见她这般惴惴不安,缓步上前,声音清和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鲤儿,不必忧心。”
她垂眸看向疗愈石上的小白,伤势浅显,只是皮肉擦伤,并未伤及筋骨。
“小白只是轻微外伤,细心上药静养两日便能痊愈,无碍性命。”
鲤儿抬眸,湿漉漉的睫毛轻颤,小声嗫嚅:“可是……是我没有护好它。”
“世间从无万全之事,不必苛责自己。”年华温声宽慰,“舞神姐姐教你法术,是盼你平安长大,不是让你事事紧绷、步步惶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得年华安抚,鲤儿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落,重重点头,压下眼底的酸涩,默默退到一旁守着小白。
待鲤儿情绪彻底安稳,年华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冷冽沉凝。
许家旧事,缠绕年家多年的污名,今日,该一一清算。
“鲤儿,我去一趟牢狱,在这儿要乖乖的哦,有什么需要的跟门外的姐姐们说。”
鲤儿点头:“嗯嗯。”
同生城牢狱阴冷潮湿,石壁冰凉刺骨,昏黑的牢狱中充斥着霉味与铁锈味。
年华眸色沉沉。
她身为年家子弟,自小懵懂顺遂,从前从不知家族过往藏着滔天冤屈。直到近日细查才知,多年前许家为攀附权贵、谋取势力,暗中罗织伪证、捏造罪名,凭空诬陷清白年家,害得无数年氏族人蒙冤受屈、流离失所。
所有肮脏算计,她从前一概不知,如今知晓,绝不可能姑息。
许尽欢身为许家嫡系子弟,亲身参与当年构陷,是最关键的突破口。
许尽欢被铁链锁在牢中,发丝凌乱,衣衫狼狈,却依旧抬着高傲的头颅,眼底不见半分悔意。
听见脚步声逼近,他抬眼望去,见来人是年华,忽而低低嗤笑一声。
“年家的人?怎么,来看我落魄的笑话?”
年华缓步立在牢前,眸光淡漠寒凉,无半分多余情绪。
“我来问你,当年许家构陷年家,所有伪证、布局、内应,一一从实招
来。”
许尽欢笑意更冷,语气张狂又阴毒:“构陷?成王败寇罢了。年家太过清正碍眼,挡了许家的路,本就该除。你年华身在年家,享尽家族庇护,如今装什么无辜清白?”
“我不知情,不代表年家的冤屈该无人昭雪。”
年华垂眸,字字清冷坚定。
“许家作恶,累及无辜,亏欠年家的公道,今日,我必讨回来。”
牢内光线昏暗,对峙无声紧绷。
一场尘封多年的家族冤案,终将在今日,掀开所有隐秘的肮脏真相。
青音阁房阁内。
鲤儿静静趴在小白身边,期盼小白早些醒来。
“萧--鲤--”
嗓音仿佛是撕开薄纱曝在你面前的秘密。
鲤儿猛然惊醒,攥紧衣角,壮胆喝道:“谁!出来!”
鲤儿心中警笛长鸣。
那人计谋得逞般嘻笑:“今日才见过的,怎么?不认得了?”
“你是……慕!怜!情!?”
空洞,幽邃,恐惧,如怒涨的潮水尽数扑来。
“这是萱姐姐的地盘!不想死就滚回去!”
慕怜情嗤笑:“我可没说我在同生城,我在小妹妹身体里。”
鲤儿惊出一身的冷汗。
媚人又甜腻的嗓音再度响起:“小妹妹别害怕,我问小妹妹一个问题,小妹妹如实回答就可。”
“妹妹听好啦,”声音甜腻得令人反胃,“小妹妹觉得你师尊怎么呀?”
鲤儿感到一阵恶寒。
“自是完美无缺,白璧无瑕,”一语作罢,鲤儿眼神狠戾,“敢动我师尊!?劝你别在萱姐姐面前找这种死!”
少拿她来压我!!
慕怜情不爽,却还是忍着怒意按自己计划走。
“当真是白璧无瑕么?小妹妹,我看你还是被蒙在鼓里呢,你那师尊也是把你里里外外骗了个通透。”
“胡说八道!你少骗我!”
“你当真以为自己是被她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当真以为她把你养大你对她有恩?”
“哈哈哈,我可没骗你,实话罢了。”
“小妹妹你可要听好啦,你那白璧无瑕的师尊不仅杀了你生母,而且你母亲所在的永乐国所有人的命可都是葬送在她的手里,而你却还要傻乎乎的向杀你至亲、屠你满门、灭你属国的人毕恭毕敬的叫声师尊。哈哈哈你听听啊,多么可笑!”
萧鲤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指节早已攥得泛白。
“更何况呀,你还要记得她对你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教养之恩,而你却不知道你那灵台清明的师尊早已双手沾血、满身污点,掀起血雨腥风。”
“而她,向你提过你的生母吗?想来也不曾吧。”
萧鲤仔细一想,确实是如此,每次向师尊问起,而回答都是含混不清。
可是师尊又图什么呢?
萧鲤被戳中伤口,垂眸不语。
慕怜情步步紧逼:“被说中了吗?怎么不说话了?你不过是她玩弄的一颗棋子罢了,而你却还在以德报怨,自我感动,真是傻透了!”
萧鲤仍不愿承认,冷言道:“呵,证据都没有,你觉得我会认?”
慕怜情阴笑:“给你证据,让你死心。”
话音方落,一阵剧烈的晕眩袭卷全身。
长风卷着云海,拂过千叶宗绵延千里的玉峰。
昔日清宁无尘、仙雾缭绕的千叶山门,今日却透着一股沉沉压抑。山门两侧值守弟子神色紧绷,眉眼间满是惶恐与犹疑,殿宇之间灵气紊乱,处处皆是派系相争留下的痕迹。
顾梦与锦萱并肩立在山门前,一袭素衣不染尘。
顾梦昨夜心绪郁结的倦色尚未全然褪去,眼底却已凝起几分清冷坚定。她本是千叶宗正统继承人,自小养在宗门深处,性情温宁,从不争强好胜,可今日站在这里,她清楚知道——千叶宗真的乱了。
乱在人心,乱在权欲,乱在一个骤然崛起、搅动整座宗门风雨的人。
锦萱侧眸看她,轻声安抚:“姐姐别怕,今日我陪你回来,该还你的,我们一一拿回。”
二人缓步踏入山门。
一路行来,景象触目惊心。
往日和睦同门彼此疏离,长老分庭而立,不少资历浅薄的弟子被肆意打压,殿中政令混乱,旧规废弛,整个千叶宗早已不复往日正统模样。
而造成这一切动荡的源头——便是慕怜情。
慕怜情是四大鬼皇之一,向来以操控他人心性著称,最善将人心中模糊不清或丝缕恶念引向偏路,导向极端。
鬼界阶级分五阶:厉鬼,鬼将,鬼王,鬼神,鬼皇。
被厉鬼缠身可至人疯魔;鬼将多指战士的冤魂,不惹没事,一惹丢命;鬼王,不管惹没惹日杀百人;鬼神,一旦动手可屠一城;鬼皇,神界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千叶宗设有结界,她是如何进来的!
“先去地底锁魂狱,救语儿。”
天色沉沉,寒风浸着地底的阴冷浊气,漫过宗门禁地。
地底监狱又称地底锁魂狱,因其封灵锁魄断仙路而得名。
顾梦立在锁魂狱入口的黑石石阶前,素衣被冷风掀起边角,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冷意。
方才经过山下村庄,村民们都对二人如见鬼魅,皆避之不及,想必已是深受慕怜情的蛊惑,宗门内部九成也是如此。
“姐姐,”锦萱的嗓音响起,顾梦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守狱人交给我,姐姐放心救人就好了。”
“嗯,”顾梦眼底积压的疲倦被稍稍削弱,轻声应道,“多谢。”
幽暗幽深的狱道口黑雾翻涌,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不同于寻常风冷,这是专蚀仙骨、乱人心性的锁魂煞气。
两道身披黑甲、面无神情的守狱修士伫立在入口两侧,周身萦绕着慕怜情专属的阴柔灵力,是她亲手安插的心腹,只听她一人号令。
二人见顾梦、锦萱前来,不仅未有半分行礼之意,反而横剑挡路,声线冷硬无情。
“禁地狱域,非主上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锦萱上前一步,气场凛然压人。
她冷然喝道:“主上都认不清,还敢自称守狱人?!”
话音未落,两人提剑直冲而上,剑风带着狱底煞气,凌厉阴毒。
锦萱不慌不忙,身法轻盈流转,身姿如月下流云,抬手之间灵力翻涌,不伤人命,只精准卸去二人攻势。她心存善念,不愿再添杀戮,掌风温柔却力道十足,不过数招,便震得两名守狱人手腕发麻、长剑脱手,双双踉跄跪倒在地,彻底失了反抗之力。
“执迷蒙蔽,最是可悲。”锦萱收了灵力,淡淡垂眸,“暂且禁足此地,待风波平息,再行处置。”
解决掉守门障碍,厚重漆黑的狱门缓缓开启。
一股更加浑浊腐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味、煞气与久病体虚的颓靡之气。
顾梦抬脚走入锁魂狱。
狱道深邃绵长,两侧石壁漆黑潮湿,刻满了封灵锁阵的诡异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吸食修士灵力。铁栏囚牢整齐排布,铁链拖地,发出沉闷刺耳的哐当声响。
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昔日清正端方的宗门长老、勤恳忠心的内门弟子,此刻皆狼狈蜷缩在牢中。有的人经脉被锁阵震损,灵力尽废;有的人被煞气侵体,面色青灰,咳血不止;还有人被长期幽禁,双目黯淡,早已失了往日仙门弟子的神采。
他们皆是当初不肯依附慕怜情、敢于直言进谏的人。
只因为不愿同流合污,便被冠以叛宗、祸乱人心的罪名,打入这断仙绝途的锁魂狱,日日受煞气相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梦心头骤然一紧,酸涩堵在喉间。
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何山下村民人人避她们如鬼魅,为何宗门九成弟子人心背离。
慕怜情从不是单纯的夺权,她是攻心。
她对外广施小恩小惠,收买民心,刻意美化自身功绩,将所有脏水、所有过错,尽数泼在常年隐居、不问俗事的正统乐星辰身上。对内肃清异己、关押忠良、篡改宗史,日复一日洗脑所有门人。
久而久之,世人只知慕怜情,不知顾正统。
无辜者蒙冤受难,作恶者美名加身。
“诸位。”
乐星辰缓步走在冰冷狱道中央,温柔却清亮的嗓音穿透层层阴冷,落进每一间囚牢。
“我是乐星辰。今日,我来接你们出去。”
牢中奄奄一息的众人皆是一震。
许久,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颤抖响起:“乐……乐宗主?正统……真的回来了?”
数月暗无天日的囚禁,他们无数次在绝望中期盼正统归来,又无数次在漫长黑暗里失望。早已不敢奢望,此刻骤然听见这句话,竟以为是幻听。
“是真的。”锦萱紧随其后,抬手指尖轻点,一幅幅千竹图落下,逐一解开牢门锁阵,“待我们将慕怜情捉拿归案,所有冤屈,今日尽数昭雪。”
玄铁牢门应声纷纷开启。
被囚禁的众人相互搀扶着起身,孱弱的身躯摇摇欲坠,望着眼前二人,浑浊的眼底缓缓渗出热泪。压抑数月的委屈、痛苦、绝望,在此刻尽数崩塌。
“我们……没有叛宗……”
“我们终于……熬出来了……”
哭声低低响起,回荡在死寂的锁魂狱之中。
乐星辰环视一圈不见杨语儿,内心一沉,缓步上前,急道:“诸位可曾见到语儿?”
一位长老轻声回答:“那鬼皇操控沈琳烟……想来是将爱徒关在里狱了!”
焚心锁!!
乐星辰心中狂骂,誓定要给慕怜情点颜色瞧瞧。
敢动我徒弟!真是找死!!
“你们先待在这儿,我去去就来!”
“阿萱,看好他们。”
锦萱点头:“姐姐放心去吧。”
锁魂狱最深处的里狱,比外狱阴寒百倍。
这里不设寻常囚牢,没有铁链铁栏,只有四面烧得赤红的玄铁壁,壁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烫金噬骨的焚心锁纹。
这是千叶宗早已封禁的禁术囚阵,专锁心性、焚灼神魂,不伤肉身,却日日凌迟七情六欲、碾碎神心道基。
慕怜情阴毒至极,分明只是掳走一介小小弟子,却动用这般折寿损德的禁阵。
顾梦足尖点地,紫衣掠破沉沉黑雾,转瞬踏入里狱结界。
刚一步迈入,滚烫的焚心煞气便扑面而来,灼得人经脉刺痛、神魂发颤。
里狱中央,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静静跪坐在滚烫阵心。
正是杨语儿。
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额间布满细密冷汗,原本澄澈干净的眼眸此刻死死阖着,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唇瓣干裂泛白。周身层层叠叠的金色锁纹缠满四肢、脖颈、眉心,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烫,源源不断灼烧她的神魂。
焚心锁,锁心、锁念、锁灵。
被锁之人,会被无尽心魔啃噬,日夜承受烈焰焚魂之苦,最后灵识溃散,沦为无知无觉的废人。
“语儿!”
顾梦心头狠狠一抽,快步冲上前,指尖刚触碰到滚烫锁纹,便被一股狂暴阴邪的鬼皇灵力弹开,指尖瞬间灼出淡淡红痕。
焚心锁外裹着慕怜情的鬼皇结界,寻常灵力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杨语儿似是听见了师尊的声音,涣散的意识艰难聚拢一丝,微弱地睁开眼。
那双往日灵动温顺的眸子,此刻布满血色水雾,混沌不堪,连视物都已然模糊。
“师……尊?”
她嗓音破碎沙哑,带着极致的痛苦,每吐一字,都牵扯神魂剧痛。
“师尊别过来……危险……”
焚心锁一旦沾染上外人灵力,便会瞬间爆发反噬,连同施救者一同拉入焚心魔阵,永世沉沦。
乐星辰哪里会退。
三年未归宗门,她隐忍退让、不问纷争,到头来连累弟子受难、忠良蒙冤。今日纵使阵毁身伤,她也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徒弟。
“别怕,师尊带你回家。”
乐星辰敛去眼底所有温柔,眸底凝成一片清冷决然。
她抬手结起千叶宗千年正统镇宗印,澄澈浩然的金光自掌心轰然炸开,纯正的宗门祖力浩荡流淌,硬生生压下周遭翻涌的焚心煞气。
金光层层包裹住漫天烫金锁纹,一寸一寸、缓慢却坚定地剥离慕怜情附着的鬼皇邪气。
镇宗克邪,正统镇阴。
鬼皇之力再凶煞霸道,终究是旁门阴邪,在千叶千年正统底蕴面前,节节溃散。
锁纹灼烧神魂的剧痛骤然加剧,杨语儿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衣衫,牙关死死咬紧,却硬是一声痛哼都不肯溢出,只死死望着师尊,眼底满是依赖与信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同生城,青音阁。
萧鲤的世界彻底崩塌。
慕怜情潜入她识海的阴邪力量彻底爆发,方才那阵剧烈眩晕过后,无数破碎、血腥、惨烈的画面强行灌入她稚嫩的脑海。
那是永乐国覆灭的终末景象。
烽火连城,血色浸街,遍地尸骸,哀鸿遍野。
画面中央,一袭紫衣的女子立在漫天血火之中,身姿清冷,眉眼闪过不知所措的慌乱。
那是年少无知、初逢乱世的师尊。
画面残缺、刻意裁剪,尽数抹去前因后果、抹去战乱根源、抹去正邪厮杀,只留下最后——师尊立于血海之上,满目漠然,看着满城百姓覆灭消亡。
“看到了吗?”
慕怜情甜腻阴毒的笑声在识海四处回荡,钻进鲤儿每一寸灵识,字字诛心。
“这就是你灵台明净、誓死追随的师尊。”
“永乐国满门覆灭,万千百姓惨死,皆因她而起。你生母葬身战火,尸骨无存,也是拜她所赐。”
“萧鲤,你感恩戴德、俯首跪拜的师尊,是你不共戴天的灭门仇人。”
一幕幕血色幻境轮番轰炸,撕扯着鲤儿的心智。
她年纪尚幼,灵识未稳,心性纯粹干净,最容易被心魔蛊惑、被假象蒙蔽。
泪水无声砸落,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心底坚守了数年的信仰、依赖、光明,在这一刻,被慕怜情亲手撕碎、狠狠碾碎。
生命中最后一丝暖光,渐渐熄了灭。
“不是的……不是师尊……”
鲤儿喃喃自语,声音破碎颤抖,却再也没有往日那般笃定强硬。
她想反驳,想坚信师尊清白,可眼前血色画面太过真实,心底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疑点尽数翻涌上来。
师尊从不提她的身世,从不提永乐国,从不解释过往。
原来……是真的吗?
她数年朝夕相伴、倾心追随的师尊,真的是屠她家国、杀她生母的仇人?
识海内,慕怜情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形,居高临下地望着濒临崩溃的孩童,笑意阴冷残忍。
“恨她,怨她,杀她。”
“你本该恨她入骨,却偏偏愚钝至此,可笑至极。”
千叶宗地底锁魂狱。
乐星辰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爱徒正遭遇灭心性魔之劫。
她所有心神尽数凝于掌心镇宗印上,浩然金光彻底压制鬼皇邪气,缠满杨语儿周身的焚心锁纹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最后一缕邪气剥离的刹那,焚心大阵轰然溃散,赤红玄铁壁瞬间褪去滚烫血色,恢复冰冷原色。
禁锢神魂的枷锁彻底解除。
杨语儿浑身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前倒去。
乐星辰快步上前,稳稳将孱弱的徒弟拥入怀中,指尖温柔抚过她滚烫的额角,源源不断的正统灵力渡入她体内,修复受损神魂、抚平焚心剧痛。
“没事了,语儿,结束了。”
杨语儿埋在她怀中,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极致的疲惫与疼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只下意识死死攥着师尊的衣袖,不肯松开分毫。
乐星辰稳稳抱着怀中昏睡的弟子,站起身,眸底彻底覆上寒彻入骨的冷意。
慕怜情。
祸乱宗门,囚禁忠良,残害弟子,操控人心,布下灭心性魔。
一桩桩,一件件。
今日之仇,她尽数记下!
“乐星辰!”
甜腻阴毒的嗓音响起,一个细长的身影如鬼魅般斜投在地上,一直延伸到乐星辰脊背。
“可算把你引出来了。”
慕怜情身着桃红罗纱,白皙的脸上尽是阴毒,看着锁魂狱中的人像是在看恶心的虫子。
“慕!怜!情!”乐星辰牙咬得咯吱作响,杀人的目光刺了过去,“敢动我徒弟----找死!”
乐星辰圈出结界将杨语儿护起来,转身手捏长枪,周身灵流剧烈流转,猛刺向慕怜情。
“你看,这是谁?”榴红唇角勾起。
沈琳烟!!
!!!
乐星辰猛收灵力,灵流倒冲入经脉,体内灵力刹时紊乱难平。
“放开她!卑鄙!无耻!”
琳烟脖颈被慕怜情捏得通红,霜色的脸上痛苦凝固,干裂起皮的唇角微启:“师尊!快……走!”
“为师不走!”
“慕怜情!拿我徒弟当挡剑牌,算什么本事?!”
“怂货一个!”
锁魂狱的阴冷煞气骤然翻涌,黑石地面的阴纹阵法隐隐发亮,衬得这场对峙愈发凶险刺骨。
慕怜情捏着沈琳烟纤细的脖颈,指尖微微收力,看着乐星辰暴怒失控、灵力逆行紊乱的模样,唇角的桃红笑意愈发阴诡妖冶。
“本事?”她轻嗤一声,嗓音甜腻淬毒,“乱世争权、沙场对敌,从来只论输赢,不论手段。乐星辰,你护徒心切、心软软肋,本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沈琳烟被扼得呼吸滞涩,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蓄满了绝望与焦急。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沙哑的声线破碎在寒风里:“师尊……别管我!快走!她设了死局!!”
乐星辰双目赤红,持枪的指节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逆行的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阵阵翻涌刺痛,可他分毫不敢松懈,死死盯着慕怜情手中的人质,进退两难。
“我徒儿在此,我半步不退。”他声线沉怒颤抖,枪尖死死对准慕怜情,“有什么招数,你尽数冲我来!”
慕怜情悠然挑眉,漫不经心地偏头,对着狱道幽深的阴影处,轻声道:“那好,请你接下这一招。”
乐星辰下意识转头望去。
晦暗漆黑的狱影之中,一道青涩单薄的身影缓步走出。
那是……鲤儿?!
“鲤儿!你回来!那儿危险!”
是谁告诉她的空间穿梭咒!
年华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鲤几就施咒逃了,幸得拉得住残影,才跟过来。
??鲤儿?
“年华姐姐,你不用担心,慕怜情不会伤我的。”幼童眸中水光流转,似是海啸来临前最后一丝平静。
“鲤儿!别过来!”
乐星辰瞥见鲤儿眸中情景,不安自心头生起,嗓音嘶哑,却不忘顾及萧鲤安危。
锦萱此时赶过来,只两击便夺过慕怜情手中人质,掌中凝起苍色的灵力为沈琳烟疗伤。
“噬心魇,请你接好这一招,我们----再会。”一道戏谑又狂妄的女声,穿透岩层,响彻整座千叶宗门,响彻两人耳畔,慕怜情的身影随着阴诈的笑声逐渐消失。
“师尊,鲤儿再问你一遍,我娘,”萧鲤喉中哽咽,期待那句渴望得到的回答,强烈压制着心里的恨意,“到底是怎么死的?!”
恶战随时爆发。
地底深处,翻涌出滔天漆黑鬼气,煞气冲顶,风云倒卷。
“鲤儿,我们先回宗,等宗门整顿好,为师再回答你的问题,好不好?”
逆行紊乱的灵力相互冲撞,细碎径脉被尽数撕裂。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
心底恨意尽数翻涌,强烈的崩溃感似巨浪吞噬最后一丝理智。
往日乖巧温顺、唯顾梦与锦萱之命是从的少年,此刻双目死寂,眼底再无半分暖意。她一身琥珀棉纱,手中紧握着一柄淬了狱底煞气的长剑,刃身泛着森然冷光,直直对准了毫无防备的乐星辰。
沈琳烟更是僵住,眼底满是震惊,忘了挣扎。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鲤儿身形骤闪,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借着狱底阴风助力,短刃携着刺骨寒煞,狠狠刺穿乐星辰后背!
“噗嗤——”
利刃穿肉的闷响清晰刺耳,鲜血瞬间浸透淡紫衣袍,滚烫温热,落在冰凉的黑石地面,刺目至极。
剧烈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逆行紊乱的灵力撞上穿透脊背的寒刃煞气,双重剧痛让乐星辰浑身巨震,持枪的手臂猛地一颤,长枪险些脱手。
一口腥甜鲜血狠狠呕出,溅落在地。
“姐姐!”锦萱对姐姐信任的幼童毫无防备,此刻出手甩出的致命剑刃被乐星辰全身紊乱的灵力击碎。
“师……尊……”沈琳烟目眦欲裂,泪水瞬间崩落,凄厉出声。
“为何要欺我!?”她嗓音沙哑破碎,染满血色,眼底的怒火、错愕、不敢置信,一点点尽数褪去,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乐星辰僵在原地,脊背刺骨寒凉,不止是刀刃之痛,更是彻彻底底的、心如死灰的碎裂。
寒气顺着锁魂狱石壁钻骨,那道扎进顾梦后背的短刃刺进眼底刹那,锦萱脑中轰然一片空白,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弭。
前一刻还存着侥幸,只当是慕怜情又耍阴毒诡计,万万没想亲眼看见那片素衣迅速被血色浸透。
心口像是被狱底万千噬心魇缠紧撕扯,疼得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往日所有温存画面蜂拥翻涌——清晨榻上她窝在顾梦怀中打闹,二人并肩守着千叶宗山河,她许诺要一生护她周全。
她自诩能挡尽世间刀光剑影,到头来却没能护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身体被刺穿,发不出声音,她挂血唇角轻启:“对、不、起……”
“你现在说……又有什么用?”鲤儿握着剑柄,指尖微微用力,将寒刃又往里送了半分,冷漠地移开目光,不看她血色狼狈的模样,字字冰冷无情。
泪水划过脸颊,浸入嘴角,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如何呀,嗯?”
乐星辰把视线强行从萧鲤身上撕开,在她身后,慕怜情半透明的身影立于暗晦处,阴笑着操控这一切。
“你不配做千叶宗宗主,更不配做我的师尊!”
字字如刀,凌迟人心。
曾经萌然乖巧的徒弟,在此刻竟将刀刃刺向对自己爱如亲人的师尊。
慕怜情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悠然立于一旁,欣赏着这场惨烈的决裂大戏。
“精彩。”她轻声笑道,“乐星辰,你倾尽真心护佑后辈,最后却被最信任的晚辈背刺,滋味如何?”
乐星辰脊背鲜血潺潺流淌,灵力彻底溃散,周身护体结界寸寸碎裂。
锦萱上前揽住姐姐,恶狠狠盯着慕怜情的幻影,刀刃似的目光似要撕碎她。
萧鲤缓缓放下染血的双手,赤红的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封彻骨的冷。
她看着乐星辰,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决绝到底:
“今日我刃刺你身,断尽情义。”
“从此,你我——师徒情分,恩断义绝,再无半分瓜葛。”
“此生相见,便是路人,亦是仇敌。”
一句话,斩碎过往所有温存,斩断所有旧缘。
狱底阴风呼啸,卷着漫天血腥气,将这场惨烈的背叛与决裂,死死封存在阴冷的锁魂狱底。
鲤儿面无表情,缓缓拔出剑身,血色淋漓。
慕怜情轻笑,随萧鲤一起消失在锁魂狱中。
“姐姐……”
锦萱眸色赤红,早已被自责,羞愧吞没。她握紧姐姐泛冷的指节,眼泪不争气地叭嗒叭嗒往下落。
酸涩剧痛堵满喉咙,无边恐慌裹挟着绝望往下沉,看着姐姐单薄的背影摇摇欲坠,锦萱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任何代价,绝不能让她就此倒下。
师徒决裂的闹剧、一旁得意狞笑的慕怜情,全都成了模糊虚影,整片狱底,她眼里只剩满身鲜血、浑身僵直的姐姐,满心只剩下蚀骨的后怕与心疼。
温暖的灵流疯了般往怀中人已冰冷的躯壳里灌。
可……所有努力,皆是徒留。
没……用……的……
乐星辰目兴呆滞地望着漆黑的狱顶,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脑海中皆是与鲤儿相处的温馨画面。
可如今,金剑弑心,冷言相对。
眼尾寒泪落下,触地的一刹那,成了冰。
呵呵,本该如此。
一切,不过是自己咎由自取罢了。
冷透的手自锦萱掌中滑落,寒气似猛兽侵占身体,意识骤然离体。
刺骨的冷袭来,再无光影。
想拼命换回的春风,再无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