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倔种》余栖敛

4、 追着喂饭 其实

　　其实从三天前在食堂看见宋堑啃冷馒头配腌菜开始，任劭燃心里就一直堵着团没处发的躁火。

　　他瞧不上那人穷得叮当响还硬撑着不低头的倔样，更看不惯对方饿到发白还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原本只当是个碍眼的陌生人，冷眼旁观就够了。

　　可下午数学课上，宋堑晃得快要栽倒在桌面、指尖发颤却死咬着牙不吭声的那一刻，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猛地就断了。

　　下午那架吵得教室都快炸了，直到放学铃拖得老长，人走得差不多了，那股火药味还飘在空气里。

　　宋堑垂着眼收拾东西，指尖还泛着白，背脊挺得像根没弯过的铁条，明明虚得站不稳，却半点不肯露怯。

　　任劭燃就坐在旁边，烟没抽着，火气压了一下午，看他那副死倔的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食堂的饭香顺着走廊飘进来，宋堑攥紧那只磕了瓷的旧饭盒，起身就想往门口挪。

　　刚走两步，手腕猛地被人扣住。

　　力道又沉又狠，捏得他骨头都发疼。

　　任劭燃拦在他跟前，个子高，影子压下来，连光线都暗了半截，眼神凶得吓人。

　　“往哪儿跑？他妈还想去啃你那点破腌菜？”

　　宋堑挣了一下，手腕纹丝不动，他抬眼，黑眸冷得结冰：“放开。”

　　“放开？”任劭燃嗤笑一声，戾气全裹在嗓子眼里，“下午在教室里晕得晃三晃，现在跟我装没事人？宋堑，你真当老子瞎？”

　　他懒得废话，拽着人就往食堂拖。

　　宋堑整个人都僵了，又羞又恼，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挣扎得厉害，可力气差得太远，只能被他一路拽进吵吵嚷嚷的食堂。

　　一进门，油烟味、饭香、人声混在一起砸过来。

　　任劭燃把他往最角落的位置一摁，动作凶，却刻意收了劲，没让他磕到桌角。

　　“坐着。敢动一下，老子把你那破饭盒直接扔垃圾桶。”

　　他转身去打饭，回来时“哐当”一声把餐盘顿在桌上。

　　白米饭堆得冒尖，红烧肉油光发亮，还有青菜和鸡蛋，热气腾腾，香得人鼻子发紧。

　　宋堑盯着餐盘，指尖死死攥着，喉结滚了一圈，却硬是把脸偏开，半分不肯动。

　　“我不吃。”

　　声音轻，却硬得能硌牙。

　　任劭燃盯着他这副不知好歹的样子，火气“噌”地一下窜到头顶。

　　“不吃？”他弯腰撑在桌上，整个人压过去，距离近得能数清宋堑睫毛，语气冷得刺骨，“宋堑，你他妈是真不怕死？饿到低血糖晕在教室里很好看？还是你觉得，老子不敢管你？”

　　宋堑迎上他的目光，半点不躲：“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任劭燃被他逗笑了，是那种带着狠劲的笑，“你坐我旁边，你出事，想连累我？”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直接递到宋堑嘴边。

　　“吃。”

　　宋堑偏头躲开，牙关咬得死紧。

　　“我不吃你的东西。”

　　任劭燃的耐心，彻底烧没了。

　　他伸手，大掌直接扣住宋堑的下巴，指腹用力，捏得他不得不微微张嘴。动作又凶又野，带着不容反抗的霸道又藏着在意的劲儿。

　　“我最后问一遍——吃不吃？”

　　宋堑眼睛红了，却依旧倔着，挣扎着摇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哑得厉害的：“不……”

　　话没说完，任劭燃直接把米饭和肉喂进他嘴里。

　　不是轻手轻脚，是强硬、笃定、带着火气的投喂。

　　“闭嘴，吃。”
　　“他妈再犟，老子就一直喂到你咽下去为止。”
　　“宋堑，你在我面前，没资格硬撑。”

　　宋堑整个人都僵住了。
　　嘴里是温热的米饭和肉香，是他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鼻尖一酸，眼睛瞬间就热了，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半点脆弱落下来。

　　他被迫嚼着，咽下去，睫毛湿了一片，却依旧瞪着任劭燃，又倔又委屈。

　　任劭燃看着他红着眼眶却死不认输的样子，心口那股火气忽然就软了一块，嘴上却依旧又硬又冲。

　　“看什么看？再看继续喂。”
　　“他妈早这么乖，不就完事了，非要逼老子动手，贱不贱？。”
　　“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老子不是来可怜你，是懒得给我自己找麻烦。”

　　“我自己可以吃。”

　　“别他妈的动，怕你虚的勺子拿不稳。”

　　他一口接一口地喂，动作凶，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没弄疼他半分。

　　宋堑不说话，也不挣扎了，只是被动地张嘴、咀嚼、咽下。
　　食堂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暖黄的光，掩去了他眼底的湿意。

　　任劭燃盯着他苍白的脸一点点染上血色，心里那股堵了一下午的烦躁，终于慢慢散了。

　　他垂着眼，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闷。

　　“操。”
　　“真他妈是个祖宗。”

　　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