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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任务时间 3 小渡鸦和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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笠日,仅存的二十人已聚集在南林边缘。
青蘅身后,六名执事弟子各捧玉匣,匣中共六面令旗,颜色不一。
“第三试,‘夺旗’。”
“六面令旗将会被藏于‘沉星林’中,各设阵法或灵兽守护。二十人同时入林,限时三个时辰。携旗返回此处者,过。”
她顿了顿:“林中争斗,各凭本事。但故意致人重伤或殒命者——逐出本试,永不复录。”
二十人,六面旗。
度溪站在人群中,云知遥在她左后方三步,白家姐妹紧挨着。
这次试炼没有明令禁止私下结党,不少人早已暗中组成队伍,只待寻找时机偷袭落单之人。
四人试炼前虽并不相识,但经昨日一役,已经能基本确认彼此的品性。故而,怀中均拿着云知遥特制的传讯玉片,遇到危险轻击两下即可报告彼此位置。
右前方,凤璃把玩着一缕发梢,目光扫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入林。”
二十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进入沉星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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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如墨。
古木参天,树冠层叠遮蔽天光,仅有细碎光斑漏下。
雾气氤氲,神识探出不过七八丈便被无形阻力弹回。
此次没有队友助力,要在压制修为的前提下拿到阵旗并不容易,须得小心谨慎。
想着,度溪无声无声,警惕观察四周。
没走几息,左侧传来一声惨叫——才入林没多久,争斗已起。
度溪走得极轻,每一步落在落叶最厚处,手紧紧按着剑柄。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三株品字形血杉。
血杉罕见,三株在一起更是难得,考虑到入门试炼应有提示,有一面旗帜也许被放在这附近了,想着,度溪往前看去。
前面的树下竟然倒着一青衣少女,胸口焦黑一片,昏迷不醒,似是凤凰族手笔。
这群人实在可恶。
度溪蹲下探鼻息,还活着。
阮姨曾提及,仙门试炼一般都有长老在水镜观看,善心之举,应该是这些人最喜欢看到的呢?
思考片刻,度溪还是一脸肉疼地取出芷兰姐之前给的疗伤丹药,塞进少女口中。
为保证万无一失,还将人拖到隐蔽处。
随即,其拍拍手掌上的灰,继续向北方走去。
三百步后,豁然开朗。
断崖下竟有一浅潭,潭水清澈。
而潭心石台上,则赫然插着一面青碧令旗,旗面流云纹在光线下流转温润光泽。
好好看。小渡鸦暗自嘀咕。
细细看去,水面有淡金色阵纹流转。
竟是弱水阵,踏水即沉,在这里,御空术已经失效。
不过,这像是阮姨教过的古阵法变式。
度溪略微有些信心,随即便走到潭边,蹲身,指尖轻触水面。
阵纹浮现,吸力传来。
她未抵抗,反而顺着吸力将手掌沉入水中一寸,指尖灵光微闪,在水中划出一道极简符文。
阵纹剧烈波动,很快消散。
水面恢复平静,度溪纵身便掠向石台。
但就在指尖触及旗杆刹那,异变陡生!
石台底部炸开,一条通体漆黑的铁线蛇破石而出,毒牙正泛幽绿寒光。
度溪凌空后翻,铁线蛇如影随形。
黑蛇嘶鸣,蛇尾扫飞短剑,她反手扔出一记燕镖,朝着七寸打去,大蛇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剑已出鞘。
乌光一闪,蛇头飞起。
度溪稳稳落到石台上,拔起青碧旗。
旗杆入手温润,旗面流光溢彩,而旗杆底部则隐约刻着八个小字:青木生生,流云不滞。
————
林间光影斑驳。
云知遥刚在石缝中取出一面玄黑旗,身后便传来破风声。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封住去路。
是一对相貌相似的孪生姐妹,着鹅黄劲装,手持双短剑。姐姐眯着眼打量她手中令旗:“这位道友,旗子放下,我们放你走。”
云知遥眨眨眼,不仅没退,反而将旗杆在指尖转了个圈,笑眯眯道:“两位姐姐生的真俊,是双生子吧?哎呀,这默契定是极好的,难怪能找到这里来。”
妹妹冷哼:“少套近乎。”
“哪儿能呢。”云知遥叹气,将旗子往怀里一揣,“只是小妹方才破这‘三转流光阵’时,发现阵眼处埋了三颗‘惑心草’种子——这草开花时花粉致幻,算算时辰,也该开了。”
姐妹俩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是这一退,林间忽有剑光亮起!
姐妹身后草丛中,度溪一个闪身,剑鞘连点两人肩井穴。
云知遥咧嘴一笑,反应极快,袖中三枚阵石同时掷出,落地成三角。
灵光乍现,白雾腾起——是最简单的障目阵,却足够制造三息混乱。
“走!”
她拉住度溪手腕,两人如游鱼般滑出包围,几个起落便没入深林。
身后传来姐妹俩气急的娇叱,却已追之不及。
云知遥边跑边笑,狐狸眼弯成月牙:“小溪,配合得漂亮!”
度溪:“还好我就在附近,这里真有惑心草吗?”
“谁知道呢?”云知遥从怀中摸出玄黑旗,旗面暗金流转映亮她狡黠的侧脸,“兵不厌诈嘛。”
度溪暗自偷笑:“此事已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该出去了。”
云知遥点点头。
距离两个时辰期限,只剩不到半柱香。
林外空地已近在眼前。
但就在此时,前方小径上,凤璃三人缓步走出,拦住了去路。
“这么急着走?”凤璃微笑,目光扫过度溪两人腰间旗帜。
“让开。”度溪剑尖指地。
“如果我说不呢?”凤璃指尖腾起火焰,“把旗留下,我放你们过去。”
云知遥上前一步:“凤璃,试炼即将结束,你已有一面旗,何必再争?”
“因为我喜欢。”凤璃笑容渐冷,“而且我看你们很不顺眼,尤其是这个一身黑的家伙,晦气。”
闻言度溪手中拳头攥紧。
如此僵持下去并非办法,眼见其要暴起,度溪抽剑而出,剑是普通的玄铁剑,但出鞘的刹那,剑身掠过一线暗芒。
她侧头看向云知遥道:“快走。”
云知遥没动:“你呢?”
“我断后。”
阵修在近距离争斗中难占优势,云知遥知晓若她靠太近,反倒很容易给度溪增加麻烦,因此她几个闪身绕到度溪身后,拿出阵旗,作势准备结阵。
话音还未落,凤璃指尖腾起赤红火焰,温度骤升。眼中燃起火焰:“不能放过她们。”
她身后两个同伴同时出手。一人甩出数枚火羽,如箭矢封路;另一人双手结印,地面腾起火墙,拦住去路。
度溪挽了个剑花,剑尖调转,直指火焰。
第一剑,斩碎火羽。
第二剑,劈开火墙。
剑势简洁,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剑都精准斩在火焰最薄弱处,像早已看透其中脉络。
三人脸色变了。
这不是寻常剑法。
“退开。”度溪剑尖指地,“我不想伤人。”
凤璃咬牙吞了一枚丹药,额间火焰印记陡然亮起!
她双手合十,周身火焰暴涌,在身后凝成一道模糊的凤凰虚影。
虚影仰首长鸣,山谷温度骤升,岩石表面开始融化。
此时,云知遥阵法仍尚未成型,急得要捏碎阵旗。
“凤璃,住手!”远处传来惊呼,是青蘅的声音。
但已来不及。
凤凰虚影张开双翼,喷出一道赤金光焰!
那不是试炼该有的威力,那是凤凰族本命真火,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焚金融铁。
光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
度溪眼神一凝。
她可以躲,以她的身法,能迅速避开要害。
但身后是云知遥,且不说她是度溪楼外第一个好友,单说这招苦肉计若是成了,定能让那群人放下戒心。
没有再多时间思考了。
她踏前一步,横剑于胸。
剑身平举,剑尖指天,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灵力封印在丹田震动。
过往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中,而这一式名为:“夜守”。
剑刃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一道极薄、极暗的屏障在身前展开,像撕裂夜空的一道口子。
赤金光焰撞上屏障。
没有巨响,只有嗤嗤的消融声。
光焰如撞进深渊,一寸寸湮灭。
度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这一式消耗太大,她以筑基中期的灵力,强行催动渡鸦族秘剑,经脉如被撕裂。
屏障开始波动。
凤璃见状,眼中闪过狠色,咬破舌尖,又喷出一口精血。
凤凰虚影再度凝实,光焰暴涨。
屏障出现裂纹。
度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握剑的手在抖,但剑没有退。
就在屏障即将破碎的刹那——
一道月白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前。
那人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像拂去桌上尘埃。
赤金光焰无声消散,凤凰虚影哀鸣一声,溃散成点点火星。
凤璃如遭重击,连退七八步,一口血喷出。
整个山谷,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月白身影。
墨发木簪,容颜清绝如雪。她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所有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琼华掌门,莫千叶。
她没看凤璃,也没看其他人。
她转过身,看向度溪。
度溪还保持着横剑的姿势,剑尖在颤抖,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血痕刺眼。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但还是努力睁着,看向突然出现的人。
莫千叶的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手上。
那只手很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可以放下了。”莫千叶说。
声音很淡,像山巅落下的雪。
度溪眨了下眼,好像才反应过来。她试着收剑,但手臂僵得动弹不得。
莫千叶伸手,指尖轻触剑身。
玄铁剑发出一声轻鸣,脱手落下,插进土中。
度溪身形一晃,向前倒去。
没有倒在地上。
莫千叶接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动作,甚至没有多余触碰,只是手臂虚托,便让她靠在自己身前。
度溪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闻到很淡的冷香,像雪后松枝,又像月下寒潭。肩胛处的秘纹还在发烫,但另一种更温和的力量从接触的地方传来,缓缓平复着体内暴走的灵力。
“掌门......”她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忍不住将身前好闻的人抱紧。
苦肉计,成了。
莫千叶没有在意这人的动作。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凤璃。
只一眼。
凤璃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她想说话,想辩解,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带回执法堂,等掌门发落。”青蘅已赶到,脸色铁青,示意执事弟子上前押人。“至于度溪...”
莫千叶这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不必。”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昏迷的少女。
“她需要疗伤。”
话音落下,月白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山谷中。
留下满谷死寂,和插在土中、犹自微颤的玄铁剑。
————
月颂峰,掌门寝殿。
殿内极简,几乎没有任何陈设,白玉铺地,云纱垂幔,窗外是终年不化的雪。
莫千叶将度溪放在云榻上。
少女昏迷中仍蹙着眉,唇色苍白,肩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但体内灵力紊乱,经脉有多处损伤。
莫千叶指尖凝起一点月白灵光,轻点度溪眉心。
灵光渗入,探查体内状况。
片刻后,她微微蹙眉。
这孩子的经脉......比寻常筑基修士坚韧得多,但也损伤得更重。
在谷中,她看得清楚。
莫千叶收回手,取出一枚碧绿丹药,捏开度溪的唇,喂了进去。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度溪的脸色稍稍好转。
但仍未醒。
莫千叶在榻边坐下,静静看着。
日光透过云纱,落在少女脸上。
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昏迷中无意识地蜷了蜷身子,像怕冷的小动物。
很年轻,甚至有些稚气。
但握剑时的眼神,又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
莫千叶想起那人年轻时的潇洒风姿,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孩子。
明明是个看见漂亮石头还满心欢喜的小孩,却已经修出了那样沉暗的剑法。
矛盾。
又......莫名契合。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千叶?”是苏灵素的声音,带着试探。
“进。”
苏灵素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药箱。她看到榻上的度溪,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伤得如何?”
“经脉受损,灵力透支,但无性命之忧。”莫千叶顿了顿,“她用了不该用的剑法。”
苏灵素上前,搭脉探查。片刻后,她神色凝重。
“这经脉的损伤方式......像被某种极霸道的力量反噬。她筑基期的修为,怎么会催动这种层次的力量?”
“不知。”
“你打算怎么办?”苏灵素看向莫千叶,“这孩子明显有秘密。凤凰族那边,凤璃已被暂时关押,但她坚称是度溪先挑衅,还用邪术吞噬她的凤凰真火。”
莫千叶抬眼:“你信?”
苏灵素摇头:“凤璃骄纵跋扈不是一日两日,但凤凰族护短,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她们来。”
声音很淡,却让苏灵素心中一凛。
这位掌门平日不理俗务,但一旦开口,便无人敢违逆。
“这孩子......”苏灵素看向度溪,“你亲自带回来,是要收徒?”
莫千叶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度溪昏迷中无意识攥紧被角的手。
骨节分明,略显苍白,虎口的伤口已开始愈合,但留下的血痕还在。
“等她醒了再说。”
苏灵素点头,不再多问。她留下几瓶疗伤丹药,又仔细交代了服药时辰,这才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莫千叶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落无声,远山如黛。
殿内传来细微的动静。
莫千叶回头。
榻上,度溪醒了。
她先是茫然地睁着眼,看了看陌生的殿顶,然后慢慢撑起身。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皱紧眉,像在忍痛。
看到窗边的莫千叶时,她愣住了。
当时昏迷前只看了个模糊的影子,如今一见才晓得风华绝代竟不是夸大的江湖虚词,竟真有人配得上这四个字。
“掌......掌门?”
她声音沙哑。
莫千叶走回榻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度溪迷迷糊糊小心接过,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喝。
喝完了,还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杯底的水纹。
“谢谢掌门救命之恩。”度溪弱小无助,小声说道。
随即,又突然想起什么了,她着急道:“知遥她们怎么样了?”
“不必担心,她们都已经通过试炼。凤璃已被关押,暂时不会再有人找她麻烦。”
莫千叶伸手接过度溪喝完的杯子杯子,“为何强用那一剑?”
度溪抿唇。
“知遥......是我朋友。”她声音更低了,拼命挤出眼泪,眼眶骤然发红,“我不能看着她受伤。”
“所以宁可自己重伤?”
度溪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莫千叶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问:“你喜欢那面旗?”
度溪猛地抬头,眼睛睁大:“您怎么......”
“水镜里,你看它的眼神。”莫千叶淡淡道,“其实很明显。”
渡鸦的本能让度溪难以抗拒亮晶晶的东西,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果莫千叶一眼就看出来了。
度溪耳尖微红,低下头:“是,它很漂亮。”
殿内安静片刻。
“你的剑法,从何学来?”莫千叶问。
度溪身体一僵,果然还是要问了。
“是......家传。”她声音有些紧,“母亲教的。”
莫千叶了然般点了点头。
度溪一阵紧张,攥紧了被角。
看出她有些紧张,莫千叶递给度溪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不是俗物,外表流光溢彩,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握在手心十分温润。
小渡鸦果然眼睛都亮了。
莫千叶看出她喜欢,嘴角微微上扬。
努力控制住自己后,度溪终于发问:“您为何将其赠予我?”
传闻中莫千叶不是冷酷得很嘛,一人一剑纵横四海,无数妖兽和恶人死于其剑下。
她看出我是渡鸦了吗?难道母亲与其有什么私情?不应该啊。那老乌鸦讨厌得很,还能有什么好友。
深夜还在忙碌的度羽打了一个喷嚏。
也许是看穿了她的复杂心绪,莫千叶开口:“不必多问,只是觉得你是个好苗子。”
度溪惊讶抬头,正对上那双清冷如雪的眼眸。
“你今日做得很好,三日后的拜师典礼,莫要缺席。”莫千叶声音平淡,说着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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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度溪慢慢躺回榻上,望着云纱帐顶。
体内暖流缓缓运转,修复着损伤的经脉。
她想起昏迷前,那道月白身影。
想起她接住自己时,那很淡的冷香。
还有那句“她需要疗伤”。
小渡鸦把脸埋进柔软的云被里,默念清心诀,耳尖却更红了。
窗外,雪还在下。
月颂峰顶,莫千叶独立崖边,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黑曜石碎片。
这一枚碎片,边缘有灼烧的痕迹,是从度溪衣襟里掉出来的,在她接住她时。
她摩挲着石片光滑的表面。
想起那双眼睛,昏迷前看向她的,欣喜中带着一丝依赖的眼神。
月白衣袂在风雪中轻扬。
莫千叶:一物换一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