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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密室 清虚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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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道长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
她看得极慢,尤其在某些页面停留良久。林清月注意到,道长的手指在“噬心蛊”那页微微颤抖。
“这是你亲手抄录的?”清虚道长问。
“是。原本已经有些破损,晚辈怕损坏,便誊抄了一份随身携带。”
清虚道长点点头,将册子递还:“你母亲将《蛊经》传给你,想必是希望你继承她的衣钵。但林姑娘,贫道有一言相劝——蛊术虽奇,终究是旁门左道,害人终害己。你若能放下,最好。”
林清月恭顺道:“晚辈谨记道长教诲。只是...晚辈心中有一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
“家母生前曾说,她有一位孪生妹妹。”林清月观察着清虚道长的表情,“那位姨母,是否也...精通蛊术?”
清虚道长手中的拂尘几乎落地。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的声音陡然严厉。
“家母的信中提到过只言片语。”林清月神色无辜,“晚辈只是好奇,既然姨母与家母是双生子,又同是巫女后人,那姨母的女儿...是否也...”
“够了!”清虚道长猛地站起,“林姑娘,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贫道还有早课,恕不远送。”
这反应...太激烈了。
林清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惶恐道:“晚辈失言,请道长恕罪。晚辈这就告辞。”
她起身行礼,退出偏殿。
走出清风观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屋檐下,清虚道长正站在阴影中,目光复杂地望着她。
两人目光相接,林清月微微一笑,转身下山。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清虚道长心中藏着大秘密——关于皇后妹妹,关于那个失踪的女孩,也关于太子身上的噬心蛊。
而这些秘密,都将成为她手中的棋子。
同一时间·守拙医馆后院
林曦月正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发芽的草药松土。
她的伤在缓慢恢复,虽然疤痕依旧狰狞,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白守拙说,她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这应该也是巫女血脉的力量。
“这株是驱虫草。”白守拙在一旁指导,“叶呈锯齿状,开紫色小花,捣碎后混以雄黄粉,可驱散普通毒虫。但对蛊虫...效果有限。”
林曦月仔细记下。
这几日,她白天学习辨识药材,晚上修炼心法。虽然每次调动力量都会引发心痛,但那种与生灵沟通的能力正在逐渐增强。
她现在已经能与麻雀、野猫进行简单的交流,甚至能“请求”它们做一些小事——比如从镇子那头衔来一片特定的叶子,或者观察某个人的行踪。
“白老。”她突然问,“您说,如果我体内的金光完全觉醒,能压制那颗猪心吗?”
白守拙沉吟道:“难说。那股金光与你血脉同源,按理说应该能助你掌控身体。但问题是,那颗猪心已经与你血脉相连,强行压制,恐会引发反噬。”
他顿了顿:“而且,老夫总觉得...那颗心里,不止有猪心那么简单。”
林曦月一愣:“什么意思?”
“你姐姐给你换心时,用的不是普通医术,而是蛊术中的‘移心术’。”白守拙神色凝重,“此术诡异,不仅是换心,更是将某种‘印记’植入新的心脏。那颗猪心里,很可能还藏着你姐姐留下的后手。”
林曦月心中发寒。
是啊,以姐姐的性子,怎么可能只是简单换个心就完事?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你要完全掌握自己现在的力量。”白守拙说,“其次,你要想办法探查那颗心的秘密。最后...你需要找到‘断蛊草’,破解体内的替命蛊。”
他叹气:“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难。”
林曦月沉默片刻,突然问:“白老,您说太子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去清风观?”
“江湖传闻如此。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想...太子身上的病,也许不是病。”林曦月缓缓道,“姐姐的目标是太子妃之位,如果太子只是简单的体弱多病,她为何如此执着?除非...”
“除非太子身上的‘病’,与巫蛊有关?”白守拙接话。
林曦月点头:“而且,清风观的观主姓苗。苗疆的苗。”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太子真的身中蛊毒,而清风观是治疗之地,那么姐姐去接近太子,恐怕不只是为了当太子妃那么简单。
“你想去清风观?”白守拙猜到了她的心思。
“现在还不行。”林曦月摇头,“我这副样子,去了只会打草惊蛇。但...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探查。”
她看向院墙上的一只麻雀。
麻雀歪着头看她,然后扑棱翅膀飞走了。
一刻钟后,麻雀飞回,爪子上抓着一片新鲜的竹叶。
林曦月接过竹叶——这是她让麻雀从清风观附近衔来的。她将竹叶贴在额头,集中精神。
微弱的气息传递过来...
香火味,药草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蛊虫气息。
和姐姐身上的很像,但又有些不同。
“怎么样?”白守拙问。
“那里确实有蛊虫的气息。”林曦月睁开眼,“很淡,但很纯粹。像是...专门用来治疗的蛊。”
“治疗蛊?”白守拙惊讶,“蛊术多用于害人,用于治疗的少之又少。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
“除非是苗疆圣蛊——‘同心蛊’。”白守拙回忆道,“当年你母亲曾提过,同心蛊是一种罕见的治疗蛊,可寄生在宿主心脉,吞噬其他蛊虫。但此蛊极难培育,且需要宿主与蛊师之间有极深的血脉联系才能种下。”
林曦月心中一动。
如果太子体内的噬心蛊是被同心蛊压制...
那下同心蛊的人,必然与太子有极深的血脉联系。
皇后?还是...
突然,她胸口一阵剧痛。
“呃!”她捂住心口,冷汗瞬间浸湿衣衫。
“又发作了?”白守拙急忙扶住她。
林曦月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这次的痛不同于以往——不是那种被压制的痛,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苏醒。
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
烈火熊熊的柴房...姐姐温柔的笑脸...银刀刺入胸口的冰冷...还有那句“从今往后,你就是真正的巫女了”...
以及更深处,被遗忘的记忆...
一个温柔的女子哼着摇篮曲,手指轻抚她的脸颊:“月儿,我的月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们姐妹都要相互扶持...”
那是母亲的声音。
画面破碎,又重组。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与姐姐在花园玩耍,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手拉着手,笑容灿烂。
然后姐姐突然摔倒,膝盖磕破了。
年幼的林清月哭了,而年幼的林曦月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果然...曦月这孩子,靠近谁谁就倒霉...”
那是父亲的声音。
画面再转。
夜深人静,姐姐偷偷溜进她的房间,递给她一块糕点:“妹妹别怕,姐姐给你留的。父亲不让你吃晚饭,太过分了。”
她接过糕点,吃得香甜。
姐姐看着她,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妹妹,你会永远陪在姐姐身边吗?”
“当然。”年幼的林曦月毫不犹豫。
“那如果...如果姐姐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吗?”
“会!”
“即使...会有点痛?”
“嗯!”
林清月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画面戛然而止。
林曦月大口喘气,冷汗淋漓。
“你看到了什么?”白守拙关切地问。
“过去的记忆...”林曦月喃喃,“姐姐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算计我了。”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记忆并非自然浮现,而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
“白老,我想看看那颗心的真实情况。”她突然说。
“你确定?强行探查,可能会引动你姐姐留下的后手。”
“我必须知道。”林曦月眼神坚定,“如果连自己身体里有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报仇?”
白守拙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
他取出一套银针:“我用针灸暂时封住你的心脉,减少反噬。你集中精神探查,但记住——不要试图控制,只是观察。”
林曦月躺回床上,白守拙在她胸前、手腕、额头各施数针。
一股清凉感蔓延开来,心口的剧痛减轻了许多。
“开始吧。”白守拙退到一旁。
林曦月闭上眼,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体内。
起初是一片黑暗,只能听到沉重的心跳声。
她引导意识,一点点靠近那颗心脏...
看清了。
一颗暗红色的、畸形的、完全不似人心的东西,在她胸腔里搏动。血管像丑陋的藤蔓缠绕其上,与她的血脉强行连接在一起。
最诡异的是,心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黑色纹路——那是蛊术的印记。
而在心脏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金光,正顽强地闪烁着。
她尝试触碰那点金光。
突然,金光大盛!
“啊!”林曦月痛呼一声,意识被强行弹回。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苏州城。
正在绣楼中调香的林清月,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
“小姐?”春桃吓了一跳。
“没事...”林清月强笑道,“只是突然心悸。”
她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那是清风观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妹妹的气息。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你还活着...”林清月抚摸着胸口,感受着那颗属于妹妹的心脏激烈跳动,“而且...你体内的东西,终于苏醒了。”
她笑了,那笑容既兴奋又扭曲。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当夜·清风观密室
清虚道长盘坐在密室中,面前摆着三盏油灯,灯火呈诡异的幽蓝色。
她手中捧着一块龟甲,正在占卜。
龟甲上的裂纹复杂难辨,但清虚道长越看,脸色越凝重。
“双星争辉,一明一暗...血光隐现,巫女归来...”
她喃喃自语,额角渗出冷汗。
突然,中间那盏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几乎舔到屋顶,然后又骤然熄灭。
清虚道长手中的龟甲,“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大凶之兆...”她脸色惨白,“那孩子...终究还是来了。”
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师父。”是小道童的声音,“太子殿下到了。”
清虚道长深吸一口气,收起破碎的龟甲,整理道袍。
该来的,总会来。
她只希望,这一次,能保住该保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