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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虚道长 五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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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苏州城西郊清风观
晨雾缭绕,青翠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清风观坐落在半山腰,朱墙黛瓦掩映在古松翠竹之间,观前石阶蜿蜒而上,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泛着幽幽冷光。
林清月今日未带丫鬟,独自一人乘着青布小轿来到山脚。她换了一身素雅的青灰色道袍样式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这身打扮既不显眼,又方便行走山路。
“姑娘,到了。”轿夫停轿。
林清月下了轿,抬眼望向云雾中的道观,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五日,她可没闲着。
通过那名黑衣人,她查到了更多关于清风观的秘辛。观主清虚道长俗家姓苗,单名一个静字,原是苗疆巫女,三十年前因避祸来到中原,隐姓埋名入了道门。十五年前宫中那场巫蛊祸乱时,她曾秘密入宫,为皇后妹妹诊治——或者说,试图解救。
结果众所周知,皇后妹妹还是被赐死了。
但清虚道长与皇家的联系并未断绝。太子萧景琰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此,名义上是静修养病,实际上...
林清月踏上石阶,步履轻盈。
实际上,太子是来接受清虚道长的治疗——用苗疆秘术压制体内那股诡异的蛊毒。
是的,蛊毒。林清月那晚在宴会上就察觉到了,太子体内有一种极其阴狠的蛊,名为“噬心蛊”。此蛊以中蛊者的心脉精血为食,缓慢蚕食生机,中毒者会日渐衰弱,最终心脉衰竭而亡,症状与先天心疾无异。
下蛊之人,心思何其歹毒。
更让她好奇的是,清虚道长究竟是用什么方法,保了太子十五年性命?
石阶尽头,清风观大门洞开,一个小道童正在洒扫。
“这位女施主,今日观中有贵客,暂不接待外客。”小道童约莫七八岁,声音稚嫩却一本正经。
林清月盈盈一拜:“小师傅,民女是专程来求见清虚道长的。家母生前曾受道长恩惠,嘱咐民女若能来苏州,定要当面致谢。”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那枚血莲玉的仿制品。虽非真品,但也是上等羊脂玉雕成,莲花形状与血色纹理惟妙惟肖。
小道童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打量林清月几眼:“施主稍等,我去禀报师父。”
不多时,小道童返回:“师父请施主入内。”
观内比想象中更加简朴,青石板铺地,庭院中一株老梅树,虽已过花期,但枝干虬劲,颇有风骨。正殿供奉三清,香烟袅袅。
偏殿内,一位老道姑盘坐蒲团上。她看起来六十余岁,满头银丝,面容清癯,但双目有神,尤其当目光落在林清月脸上时,闪过一抹极快的惊疑。
“晚辈林清月,拜见清虚道长。”林清月行了个标准的道礼。
“林姑娘请坐。”清虚道长声音平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方才小徒呈上玉佩,说姑娘是为谢恩而来。但贫道印象中,似乎并未与令堂有过交集。”
林清月跪坐蒲团,垂眸道:“家母姓月,单名一个凝字。十五年前,曾蒙道长出手相救。”
清虚道长手中的拂尘微微一颤。
“月凝...”她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是她的女儿?”
“是。家母临终前嘱咐,若有机会,定要来谢道长当年救命之恩。”林清月说着,眼眶微红,“家母还说...当年若非道长,她与腹中孩儿恐怕...”
“她怀孕了?”清虚道长突然打断,声音急切,“那孩子...可平安出生?”
林清月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哀伤:“生了,是一对双生女儿。只是家母产后血崩,没撑过去...”
“双生女...”清虚道长闭上眼,许久才睁开,“造化弄人...月凝一生为情所困,最终却还是...”
她突然止住话头,仔细端详林清月的脸:“你方才说,你是月凝的女儿?可有什么凭证?”
林清月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家母留给晚辈的信,道长请看。”
信是伪造的,但笔迹模仿了她幼时见过的一些母亲手迹碎片,内容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关于月凝苗疆巫女的身份以及十五年前那场祸事;假的部分是她与清虚道长的“救命之恩”以及嘱咐女儿来致谢。
清虚道长看完信,沉默良久。
“你母亲...有没有给你留下其他东西?”她试探着问。
“还有一本《蛊经》残卷。”林清月坦然道,“家母说,那是苗疆巫女世代相传之物,让晚辈妥善保管。”
她没有完全撒谎,那本《蛊经》确实存在,也确实是她母亲留下的。只不过,她篡改了部分内容,也隐瞒了另一个事实——她还有个妹妹,而那本《蛊经》原本应该由姐妹二人共同继承。
清虚道长深深看了她一眼:“《蛊经》...在你身上?”
“晚辈愚钝,只学了些皮毛。”林清月谦逊地说,“今日来此,除了谢恩,也想请教道长一些...关于蛊术的问题。”
“什么问题?”
“晚辈近日遇到一件怪事。”林清月斟酌着词句,“有个至亲之人,身中奇蛊,日渐衰弱。晚辈想救她,却不知从何下手。”
她描述的症状,与太子身上的“噬心蛊”几乎一模一样。
清虚道长脸色微变:“你说的这个至亲之人...现在何处?”
“已经不在了。”林清月黯然道,“她没能撑过去。晚辈只是想弄明白,究竟是什么蛊如此歹毒,竟无药可救?”
殿内陷入沉默。
香炉中的线香静静燃烧,烟气缭绕,模糊了清虚道长的面容。
许久,老道姑缓缓开口:“有一种蛊,名为‘噬心’,以中蛊者心脉精血为食,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蛆,难以拔除。除非...”
“除非什么?”林清月追问。
“除非找到下蛊之人,以其心血为引,配合苗疆圣物‘断蛊草’,方能解蛊。”清虚道长顿了顿,“但噬心蛊有一特性——下蛊者往往会在蛊成之时,将自己的一缕精魂与蛊虫相连。蛊在人在,蛊亡人亡。”
林清月心中骇然。
如此说来,对太子下蛊之人,竟是抱了同归于尽的决心?
“道长似乎对此蛊很了解?”她试探着问。
清虚道长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林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十六...”清虚道长喃喃自语,“与那孩子同岁...”
“那孩子?”
“一个故人之女。”清虚道长似乎不愿多说,“林姑娘,你母亲留给你的《蛊经》,可否让贫道一观?”
林清月早有准备,取出一本手抄册子——这是她这几日精心炮制的伪作,保留了《蛊经》的大部分内容,但关键处做了修改,尤其关于“替命蛊”与“移心术”的部分,完全抹去了反噬与代价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