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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京都来信 林家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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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书房·同日午后
檀香袅袅,林父林明堂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镇纸。年过五旬的他鬓角已染霜白,但眼神依旧锐利,那是常年掌管江南最大绸缎庄养成的商人目光。
“父亲。”林清月款款步入,屈膝行礼,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
“清月来了。”林明堂示意女儿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复杂的情绪,“宫里嬷嬷方才与为父谈过了。”
林清月微微垂首,摆出聆听的姿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嬷嬷说,你的礼仪无可挑剔,甚至比许多京中贵女更胜一筹。”林明堂语气中不无骄傲,但随即转为凝重,“但她也提醒,太子选妃绝非只看礼仪相貌这般简单。”
“女儿明白。”林清月轻声说,“太子妃之位,关乎朝堂平衡,关乎未来国本。女儿虽在江南长大,但也读过史书,知道其中利害。”
林明堂欣慰点头,但又叹了口气:“若是曦月那孩子也能如你这般懂事...”
话一出口,书房内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林清月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伤:“父亲莫要自责。妹妹...妹妹她命该如此。那场大火,或许也是上天对她的解脱。”
“是啊,解脱。”林明堂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更实际的考量取代,“不提她了。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两件要紧事。”
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这是你姑母从京都寄来的密信。”林明堂压低声音,“你姑母如今是安王府的侧妃,虽不算得宠,但到底在京都经营多年,有些人脉。”
林清月接过信,小心拆开。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凌厉:
“清月侄女如晤:
闻侄女已得太子妃初选资格,姑母甚慰。然京都局势复杂,有几点须提前知晓:
其一,太子体弱非虚言。太医院有可靠消息,太子先天不足,近年又添心疾,能否活过而立之年尚属未知。若嫁入东宫,守寡之险不可不虑。
其二,二皇子、三皇子皆对储位虎视眈眈。太子若有不测,东宫妃嫔命运难料。前朝曾有先例,废太子妃嫔多被殉葬或送入道观。
其三,皇后娘娘虽表面公允,实则心中另有属意人选——她娘家侄女卫氏女。此次选妃,侄女需过皇后这关最是艰难。
姑母言尽于此,侄女聪慧,当知如何决断。若决意参选,三月后京都再会。”
林清月读完信,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惶恐与犹豫:“父亲,这...”
“为父知道你想说什么。”林明堂摆摆手,“但清月,你要明白,这是林家百年难遇的机遇。自先祖因巫蛊之事被贬江南,林家虽富甲一方,却始终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若能出一位太子妃,乃至皇后...”
他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林家的门楣,将在你我手中光耀!”
“可是太子体弱,万一...”林清月欲言又止,将一个担忧家族前途又不敢违逆父命的孝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所以才更需要你的‘能力’。”林明堂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清月,你实话告诉为父——你母亲临终前留给你的那本《蛊经》,你究竟研习到何种程度了?”
林清月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迷茫:“父亲在说什么?女儿不懂什么《蛊经》...”
“此处只有你我父女二人,不必装傻。”林明堂目光如炬,“十六年前,你母亲难产而死前,将她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了接生婆陈嬷嬷。而为父知道,三年前陈嬷嬷将那东西交给了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是一本记载着林家真正秘密的古籍。也是你母亲——苗疆最后一位大巫女的遗物。”
书房内陷入死寂。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可闻,滴滴答答敲打着青瓦,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许久,林清月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的温婉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妖异的平静。
“父亲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没了那份刻意营造的甜糯,“《蛊经》女儿确实在看,但也只是闲暇翻翻,学些养颜驻容的小方子罢了。”
“小方子?”林明堂冷笑一声,“那曦月身上那些‘意外’,也是小方子?”
林清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微微偏头,露出困惑的表情,“妹妹身上的不幸,不是因为她天生不祥吗?这些年您不也是这么认为的?”
“为父确实曾这么认为。”林明堂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女儿,“但三个月前那场大火后,为父让人仔细勘察了柴房废墟。你猜发现了什么?”
林清月没有接话。
“灰烬中有残留的蛊虫痕迹。”林明堂转过身,目光如刀,“而且是极其阴毒的‘焚身蛊’。此蛊一旦触发,能在瞬间引燃大火,且火焰呈诡异的幽蓝色——与当日柴房火光的描述完全一致。”
他一步步走回书案前,俯视着女儿:“清月,告诉为父,那场大火,究竟是不是意外?”
雨声渐大。
林清月端坐不动,双手在袖中交叠,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腕间的一枚骨制手链。那是她用九十九种毒虫的脊骨炼制而成的本命蛊器,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她心中翻涌的杀意。
杀了父亲?
不,现在还不行。林家还需要他坐镇,自己也需要这个嫡女身份前往京都。
那么...
“父亲。”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您怀疑女儿害了妹妹?”
林明堂不语,只是看着她。
“好,女儿明白了。”林清月突然站起,眼中泛起泪光,“既然父亲疑我,那女儿便以死明志!”
说着,她竟一头向旁边的柱子撞去。
“住手!”林明堂大惊,连忙阻拦。
就在他抓住女儿手臂的瞬间,一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小虫从林清月袖口飞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林明堂的手腕。
林明堂身体一僵。
“父亲?”林清月泪眼朦胧地抬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为父...为父不是那个意思。”林明堂的语气突然变得迟疑,眼神有些涣散,“只是...只是担心你误入歧途。蛊术毕竟阴邪,你母亲就是因此...”
他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罢了,不提这些。那场大火,想来也是曦月那孩子命该如此。你...你莫要做傻事。”
林清月心中冷笑。
方才她释放的是“惑心蛊”的子虫,能短时间影响人的心智,放大某种情绪。她选择放大的是林明堂对林家前程的渴望,以及对“巫蛊”二字的恐惧与回避。
果然,父亲下意识地选择了逃避真相。
“女儿一时冲动,让父亲担心了。”林清月拭去泪水,重新恢复温婉模样,“只是妹妹之事,女儿实在心痛。这些日子每每想起,都夜不能寐...”
“难为你有这份心了。”林明堂叹道,已经完全恢复了往常的态度,“曦月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眼下最重要的是你的前程。”
他回到书案后,取出另一封信:“第二件事,太子殿下三日后将微服南下,名义上是巡视江南织造,实则...很可能是来见你。”
林清月心中一动。
“殿下会亲临林家?”她问。
“不,那太惹眼。”林明堂摇头,“三日后,苏州知府设宴款待太子,江南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会受邀。为父已打点妥当,你会随为父一同赴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这是你第一次面见太子,也是太子第一次见你。清月,你知道该怎么做。”
“女儿明白。”林清月垂首,唇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她知道该怎么做。
演一场完美的戏,让那位病弱太子对林家嫡女一见倾心。
然后,顺利进入东宫,拿到那颗她渴望已久的、能让她巫蛊大成的东西——
龙气。